宋延清当然对宋承林没什么感情,他收养一个孩子只是让这个孩子代他履行联姻的义务,更何况,宋承林来到宋园时已经十四岁,他私以为,十四岁不该称为“孩子”。
在他十四岁的时候,父母的坟头草都有几尺高了。
“你有话跟我讲。”宋延清直接开口,他不想跟宋承林浪费时间,“我给你开口的机会,但在你开口之前,你要仔细想一想,有一些话你该不该跟我讲。”
他抬了下手,保镖放开对宋承林的禁锢。
“斐斐昨晚没回来。”宋承林说。
宋延清微微眯起眼睛,“她是我的妻子,为什么不能留在我这里?”
“可你不爱她,你有爱的人!”宋承林急切道:“你这样做,既对不起沈小姐又对不起斐斐!”
宋延清唇角显出若有似无的笑,道:“我好像没有义务必须对得起她们两个。”
“再者说——”宋延清慢条斯理道:“这个世界好像没有法律规定,爱着一个不能跟另外一个上床。”
上床!
这两个字在宋承林头脑中轰鸣,他一直不愿深想汪斐跟养父的关系,他一直一厢情愿认为他们俩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他一直觉得养父会为沈小姐守身如玉,可是他们会上床。
他们会接吻抚摸做尽一切亲密的事情。
那是他的斐斐——
宋承林的眼泪落下来。
汪斐刚出门便望见这一幕,她下意识朝宋承林走过去,下意识把他护到身后,又下意识朝宋延清怒目而视,“你跟他说了什么?”
很好,她这一句话成功把他这一天的好心情打散。宋延清目光沉冷,“刚刚有一些话我对宋承林说了一遍,现在我再对你说一遍,汪斐,你仔细想想,在我面前,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
“过来!”他冷冷盯着她。
宋承林拉住汪斐的手,哀求道:“斐斐,我们走吧,我们不要留在这里了,我们回江城好吗?我们回我们的家。”
宋延清似笑非笑道:“回江城?跟你一起过一贫如洗朝不保夕的生活?汪斐,你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他很确定,以汪斐的聪明,她该知道什么是她应该选择的。
可是,汪斐犹疑了。
她没有如宋延清所料的那样果断甩开宋承林的手朝他走过来,而是目光犹豫看向他,“先生,我们可以离——”
我们可以离婚。
宋延清看出她所思所想,贸然截断她的话,不再给她开口机会。
他眼底冰冷,抬手示意保镖,“把大少爷带下去。”
他几步走到汪斐身边,强硬断开他们拉扯的手,将汪斐扯到自己身边。
汪斐还想再看宋承林,脸被人扣住,宋承林深冷的目光直视她,“宋承林是你同母异父妹妹的未婚夫,你要破坏你妹妹的姻缘?你不怕你妈妈会再一次为了你妹妹来找你?”
汪斐撑起的勇气蓦然消散了。
她的眼神由明亮变为暗淡。
宋延清扼住她下颌,轻轻吻她,一开始轻描淡写,却越吻越深,他的手落在汪斐腰间系带上,顺手扯掉。
汪斐慌张去按他的手,日光刺目,“这是外面!”
宋延清抚她的脸,不以为意,“谁敢看?”
汪斐深刻觉得,宋延清好像没有正常人所具备的礼义廉耻,或许是位高权重太久,所谓礼仪所谓规矩,在他眼底,大概什么都不是。
要不然,他也不会从容接受儿子女朋友的勾引了。
“我现在很生气,你现在讨好我,我可以既往不咎,再晚一点,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宋延清拍了下她的脸,目光冷凝,“你还有你那个情夫,我一个不会放过。”
汪斐抿唇,妥协似的仰颈轻轻吻他的唇。
宋延清俯身,将吻落得更深。
他倒还顾及几分礼仪,没有直接把汪斐压在庭院里做什么,他将汪斐按在书房里那张宽大的紫檀书案上,清晨的日光透过菱花窗,尽数倾洒在她雪白如玉的皮肤上。
“你知道宋承林为什么哭吗?”
汪斐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回,“……为什么?”
宋延清低下身,轻轻吻她耳朵,“因为他知道,我们在做这样的事情。”
汪斐的身体下意识绞紧,明透的目光不可置信看他。
宋延清玩味,唇角勾出一丝笑,说不出的恶意,“看来你的身体喜欢听这样的事情,以后我可以多说一些。”
“先生,明公馆明先生要约您见面。”一道屏风之隔,管家的声音传进来。
汪斐用力抿住唇,眼眸颤抖。
宋延清不以为意,动作频促,嗓音徐徐,“今天正好是太太宴请明太太,让明先生跟他太太一起过来,我会抽时间见他。”
“好。”
等到管家离开,汪斐终于放开呼吸声。
宋延清拢住她潮湿的额发,含笑说:“好没出息,你这样他就猜不到里面在做什么吗?不用害怕,他们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他叹气道:“还是没有适应自己的身份。”
汪斐不解,虚软问:“什么适应?”
“什么时候你把身边伺候的人当成空气,你就真的适应自己的身份了。”他慢条斯理道:“我年少的时候住在北城的宋公馆,在那个地方,无论是哪一间的卧室门都不会关,佣人们进进出出,我的父母旁若无人洗漱换衣,做一切该做的事情。”
“为什么搬到这里来了呢?”
她还是第一次表露出对他过去的好奇,宋延清道:“那地方死了两个人,太晦气。”
“谁啊?”
宋延清微笑,“当然是我的父母。”
汪斐眨了下眼,不知宋延清是开玩笑还是事实。
宋延清垂眸,“你这是什么表情?”他耐心教导她,“作为一位合格的太太,你现在应该表达出对我的怜惜和关爱。”
汪斐:“……”她本来是有点怜惜的,但被他这样一教导,她真怜惜不起来了。
“我好累了。”她忍不住道:“而且我全身都在痛。”
汪斐忍不住请神上身,表演一下沈嘉容撒娇的模样,还未起势,脸就被他捏了下,“你再做那副鬼样子,就再来一次。”
汪斐:“……”
.
外间管家已经派人送来衣物,汪斐原本穿得那一套已经不成样子。
今天要见明太太,管家让人准备的衣服精致而繁复,轻粉色旗袍,金线刺绣,配饰是一整套的珍珠首饰。
汪斐披着外衣看衣服,长腿在皙白裸露着,她身上除了这件蔽体的外衣,空无一物,乌润的长发垂坠在胸前背脊,雪白的皮肤若隐若现。
“这个颜色太鲜亮了,不符合我的身份。”汪斐对管家说。
管家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宋延清从内室出来,扫一眼汪斐的打扮,又去看管家,“先出去,一会儿再过来。”
管家走之后,宋延清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打扮?谁教你的随随便便穿成这个样子见外人?”
“……”汪斐反应一会儿,迟钝回,“不是你刚刚教的吗?要我视别人如空气……”
宋延清:“……”他难得无言,沉默一会儿,说:“刚刚我说的话是错误,你跟我妈妈不一样,你还是老老实实该穿什么穿什么,该避嫌就避嫌。”
汪斐也没想跟他母亲一样,他母亲可是沪上第一名媛,出身高贵,排场大得离谱。
“这件衣服为什么不好?”宋延清喜欢她穿鲜亮的颜色,他第一次见到她,她便穿一条轻粉色的连衣裙。
“是明杳明小姐来看未婚夫,又不是我,我穿得那么鲜亮,喧宾夺主。”汪斐垂下脸,心底还是有点落寞的,毕竟哪一位前女友,也不能心底毫无芥蒂主持前男友的相亲宴。
“是不是很羡慕明小姐,能找一位年龄相当青春帅气的未婚夫?”宋延清放下那条裙子,抬眼看她问。
他的眼睛里似乎带笑,笑中浮着薄冷的冰,话语尾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阴冷与尖刻。
汪斐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立刻朝他走过来,仰眸认真说:“我有您就够了!”
宋延清自然不满意她的答案,却也知道再弄下去她身体吃不消,他勾了下唇,放她一马,转移话题,“跟我讲一讲,你对京裕物产改革的具体措施。”
“好的董事长。”汪斐从善如流改变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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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裙子漂亮,宝宝,你穿这一件。”
明公馆里,汪子晴为女儿明杳挑选到宋园赴宴的衣服首饰。
明杳坐在沙发上,两腿伸直,整个人半拖半倚着,撅起唇,“妈咪,我不想嫁给宋承林,都什么年代了,还要联姻呐。”
汪子晴年过四十,依旧艳美而雍容,似乎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满目怜爱看向女儿,温言道:“宝宝,我替你打听过了,承林绝对是个好孩子,这样的好孩子,你就算是自由恋爱都谈不到,联姻能联上他,是你的福气呢。”
“况且,宋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啊,你们明家鼎盛的时候也才能踮起脚勉强够得到宋家的边,你要是嫁给他,对你对明家对你爸爸都是好大的帮助,你只有嫁给他,你爸爸才会把明家家业留给你。”
明杳依旧不满,“宋承林都不是宋先生的儿子,为什么我不能嫁给宋先生呢?”
汪子晴道:“宝宝,你别傻了,宋先生心底有人,你嫁给这样一个心有所爱的人,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再说了,宋先生什么地位什么阅历?你年轻性格又娇气,你日日讨好他看他眼色做事,日子能过得舒坦?宋承林别的不说,老实又温柔,即使他不爱你,他也绝不会给你苦头吃的!”
汪子晴之所以把宋承林性格摸得这么清楚,是经过严格考察的,在汪斐跟宋承林交往的那一段时间,汪子晴日日都观察着宋承林。
宋承林真是个居家好男人,日日到菜市场买菜做饭,天天接送女朋友上下班,非常有爱心,把小区里的流浪猫狗照顾得都很好,人又长得俊朗温柔。
对于这样一个男人,穷是他最大的缺点,但他是宋延清的养子,又穷得到哪里去?
汪子晴也没女儿能通过宋承林拿到宋家家产,她主要想通过宋承林这个乘龙快婿,让女儿把明家家产攥到手心。
她正思量着,脚步声传来,明兆和正打着领带,抬步下楼梯。
汪子晴立刻扬起笑,主动从他手里接过领带细心为他整理领带,“怎么,你也要出门呐?”
“爸爸!”明杳从沙发上跳起来,亲热挽住明兆和胳膊。
明兆和温柔看着妻女,“我确实有事找宋董,正好你们要到宋园去,我就蹭个车,不介意吧?”
汪子晴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凝重,明兆和察觉,“怎么了?”
汪子晴支开女儿,“宝宝,去衣帽间里把衣服换上给爸爸妈妈看看。”
明杳没察觉到异常,“好的妈咪。”听话拿着衣服走开了。
汪子晴深吸一口气,眼睛瞬间蒙了一层泪,“我确实遇见一件头疼的事,宋先生现在名义上的太太是我之前跟陈荆南生得那个丫头,她恨我恨得不得了,我担心她牵扯到你跟宋先生的合作。”她头抵在明兆和怀里,啜泣着,“兆和,对不起。”
明兆和知道这件事。
当年他受家里阻拦跟子晴分手,他联姻生了两个孩子,子晴也无路可走怀着身孕嫁给陈荆南,结果他们的孩子掉了,她却无意怀上陈荆南的孩子,那便是汪斐。
时至今日,汪斐已经成长为一个令人头疼的人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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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