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吟又……又被告了。
大理寺的公堂,她跪在下面,上面坐着姜泊清。
姜泊清看着地上跪着的姑娘,叹了口气,她瞧着规规矩矩的,怎么就三番两次跪在大理寺的公堂上?他是真想不明白。
沈秋吟也悠悠地叹了一口长气,这个月第几次了!第二次了!她这是与大理寺杠上了么?还是大理寺需要业绩,拿她充数?
想她沈秋吟爱国爱家,怎么还能混到大理寺来,简直是苍天无眼呀!老天不做人!
系统:“为宿主默哀一秒!”
“闭嘴!”
系统消失在她脑海里。
大堂之上,姜泊清拿着惊堂木使劲儿一拍。“啪”的一声,站在两旁的捕快大喊“威武”,喊完之后,安静的大堂传来痛哭流涕的声音。
沈秋吟的目光落在一旁跪着的妇人身上,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尖着声音说:“大人呀,你可得为民女做主呀!”
这浮夸的喊冤声让沈秋吟一愣,好像似曾相识。
犹记得不久前她也是这般在堂上哀嚎,而后被系统吐槽,当时还不觉得怎样,如今见别人这样,才觉得当初自己是有多么蠢!学什么不好,偏偏要学这做作的姿态。
简直是往事不堪回首,一回首就是一个不堪!
系统:“知道就好!”
它一说完,不等沈秋吟说话,就自己麻溜地消失了。主打一个堵得宿主无路可走。
妇人还在哀嚎,忧戚之声,声声入耳,活像死去了挚爱一般。
姐妹!过分了哈!哭一两声就行了,怎么还一直哭呢!
姜泊清清咳一声,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叫道:“肃静!”
那妇人这才停止哭泣,拿着手绢抹了漠眼睛,假装擦着眼泪。
“堂下妇人,为何状告沈秋吟?”姜泊清问道。
“大人听我禀明,”妇人磕了个头,而后缓缓道:“前几日,这位沈掌柜带着百膳楼的小二,围了我们东风楼,同我夫在楼中对骂,说我们东风楼做生意的手段不正,导致我东风楼名声被毁,生意一落千丈。所以,民女要状告她造谣生事!还请大人查明,还我东风楼名声。”
沈秋吟听了她的陈诉瞪大了眼睛!
她造谣生事?她毁人名声!
真是小刀扎屁股——开了眼了!
沈秋吟忍不下这口恶气,为自己辩解道:“明明是你们东风楼先写匿名状纸,诬告我扰乱市场,哄抬物价。我不过与你夫君争论时,将事实说了出来,怎么就成了造谣生事了?”
小人!真是小人!东风楼里都是一群小人,气死她了!
面对她的指控,妇人沉着应对道:“我东风楼做事正派,绝不可能做出什么匿名告状的事,你这分明是污蔑!再说,你都说了是匿名告状。又怎么认定是我东风楼做的?”
沈秋吟道:“自然是经过调查!我百膳楼的小二好几次都瞧见你们东风楼的小二在我楼前拿着纸笔记着东西。不久后,我就被人告在大理寺。若不是你们写的匿名状纸,那还能是谁!”
她仔细观察过,楼门前除了东风楼的小二时常转悠外,不曾见到其他可疑人。若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可妇人接下来的话却让沈秋吟脸色变了变。
她道:“我的确派过小二去你楼门口转悠,但不过是打探你们楼中客人点菜的喜好罢了。绝不曾指派他告过匿名状!如若大人不信,可去我楼中传唤那名小二前来公堂。”
沈秋吟一愣!这妇人神色坦荡,不见躲闪,真不像是撒谎。难道,她真的搞错了?
不会吧!
不一会儿,那名时常在百膳楼转悠的小二被人带了上来。
姜泊清看着他问:“你可曾在百膳楼附近转悠?”
“在,”东风楼小二如实道,“那几日百膳楼生意好,老板娘曾派我去百膳楼前打探过楼中客人喜好,所以那几日我就拿着纸笔,时常记录。大人若不信,可看这个册子。”
小二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交给捕快头子,由他呈给姜泊清。
姜泊清接过册子一看,上面当真写着一些客人的喜好,还写了客人们在百膳楼里最爱点的菜。确实印证了妇人所说,只是去打探消息,而非写匿名状纸。
可这事儿总透露出些许奇怪,让人想不通!
姜泊清合上册子,面露威严,一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盯着跪在地上的小二:“除了让你去打探客人喜好外,你老板娘可还曾让你做过其他事?”
“不曾!”小二神色如常,答得十分响亮。
姜泊清接着问:“那你自己可曾私自做过什么事?”
“不曾!”
这声回答依旧十分响亮,可底气却不太足。平常人听不出来,但姜泊清的耳朵比旁人不同,他听声音更细,能听出一个人说话时气流足不足。
“沈掌柜哄抬物价一案是谁审的?”姜泊清问着一旁站着的捕快头子。
他回道:“陆昭明!陆大人!”
陆昭明!
听到这名字,沈秋吟两眼一黑,她怎么忘了这厮!这次怕是完了。
“宿主……都是作孽呀!”系统适时出声,为她奏了一曲悲壮的音乐。
犹记那天东风楼外,大街之上,她认出陆昭明是大理寺的官后,以为他因为刚刚吵架之十,要抓她回大理寺,便拉着他的衣袖痛哭流涕,哀嚎着:“大人明鉴!我刚才和东风楼的掌柜就是小吵怡情,绝不是故意扰乱治安。他晕倒也不管我的事,只是因为他自己体力不好!”
当时看热闹的人还未完全散去,在她声声哀嚎下,人群又围了上来,对着陆昭明指指点点。
陆昭明几次欲言都被她打断,而后趁着她喘气时,他逮住机会,吼道:“我只是想找沈掌柜买一份卤肉饭而已!”
听到“卤肉饭”三字,沈秋吟石化了!
同样的错误,她犯了两次,一次在姜泊清身上,另一次在陆昭明身上。
她到如今都还记得陆昭明走时咬牙切齿地说:“沈秋吟,你给我等着!”
她,她是真完了!
都不待沈秋吟悲伤,陆昭明已经上了大堂,手中还拿着一份状词。
沈秋吟感觉有一道阴森森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
陆昭明肯定还记恨着她!
她现在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她已无颜面见江东父老……啊不,所有人!
陆昭明自然还记得上次在街上,她拉着他衣袖痛哭流涕,惹得街上的人对她指指点点的事,但此时报仇,不是君子所为!
所以他阴狠狠看了看沈秋吟后,就收回了目光,看向姜泊清,将状词递给捕快头子,“这就是那份匿名状词。”
姜泊清接过状词,与册子细细对比,发现了相似之处。
小二知道事情瞒不过了,颤着声说:“大人,这封状词是我写的。但纯粹是我个人所为,和掌柜的、老板娘无关。”
小二的话令妇人一愣,似是没想到事情会有如此反转。
这小子真的写了匿名诉状?
妇人赶忙道:“大人,冤枉,不是民妇指示的,民妇不知情!”
沈秋吟也是一愣,没想到会这样。
姜泊清拿起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似乎从心理上恐吓人。
妇人闭了声。
小二将事情的始末如实招来。
听到最后,竟然是因为这名小二嫉妒百膳楼里的小二工钱高,所以才写了匿名诉状,告了沈秋吟。
“啊这?”沈秋吟看了一眼小二,又看了一眼妇人,啼笑皆非,“大哥!你掌柜的不给你涨工钱,你不应该告他吗?你为什么要告我!我多给我们家小二一些工钱,我哪里错了?”
那小二十分不满道:“在濮阳做小二的都是一个工钱,就你们楼里的小二不同!不是你的错,还是别人的错了?”
听了这话,沈秋吟的眼睛都瞪圆了,还是头一次听到厚颜无耻之词,让她无言以对。
妇人面露红色,似是羞愧,将头埋得很低。
她信誓旦旦要讨个公道回来,没想到确实是自己理亏,这脸是丢大发了!
如今事情已经明了,姜泊清也判案了,小二被罚扫十天大街,她与妇人被判罚银十两,相互道歉。
银子到还好说,就是道歉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想着当时骂得那么凶,如今还要道歉,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真是憋屈。
但既然都这么判了,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沈秋吟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对妇人说:“对不起,是我搞错了。我以为他是受你们指示,才告匿名状的,没想到他完全是因为个人原因……”
沈秋吟都如此说了,妇人也不想着丢脸了,和气道:“妹子,姐也不对。姐以为你是故意要搅乱我楼里的名声,心一急就把你告到公堂上了。”
双方既然都道了歉,这事也了了,姜泊清也就退了堂。
妇人带着小二先行一步,沈秋吟也想走,但陆昭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脚突然迈不开了。
沈秋吟转过身,颤着声说:“陆大人,我搞错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
“搞错什么?”不待陆昭明说话,一道声音便自她身后响起。
沈秋吟和陆昭明俱是身心一颤!
姜泊清走上前来。
沈秋吟见到他,没来由的心虚,忙道:“没什么!”
姜泊清不信她,看向陆昭明。
迫于他要吃人的眼神,陆昭明不敢隐瞒,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如实交代。
听完后,姜泊清冷着脸看沈秋吟:“所以,你把在我身上犯的错误,又在他的身上犯了一遍?”
姜泊清不光面冷,声音也冷,让她觉着自己犯了大错一样,心虚更盛。
她底气不足回道:“我,我,我也是搞错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