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净尘山竹院,梅启明正半卧在太师椅上,翻着本陈旧的书。感觉到有人过来,他伸了个懒腰,扣下书站了起来。
夏枫晚拉着那女子到了院门。“先生,”她照常向他行礼,并不对陌生女子多作解释。
“想不到我这偏僻的小院,还能有来客人的一天。”梅启明扫了一眼那女子的伤口,温和地笑道,转身招手示意二人进来。
“青黛,这位就是梅先生。”夏枫晚对那女子道。青黛是她的名字。夏枫晚在和她交谈中得知,她是一位四处行医的游医,每过段时间就会来净尘山采药,不过因为年轻,好像名气并不大。
“叨扰了,”青黛漫不经心地道,“本不该打扰,可是您的宝贝学生偏要我过来。”
“晚儿也是好心,”梅启明仍笑,“竹院清净久了也怪冷清,姑娘既来了,留下喝杯茶吧。”
◎
屋内,梅启明细细泡茶,夏枫晚拿来了些止血的药粉和布条。
“好歹是位大夫,出门采药怎么只背个竹篓…”夏枫晚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包扎青黛脚踝上的伤口。青黛显然有点疼,微微蹙着眉。
“怕是路上用给受伤的人和小动物了。”梅启明头也不抬。
青黛偏了偏头。她看了一眼夏枫晚给她包扎的布条,“丑,”她有点嫌弃地道,“二公主你可千万别学医。”
夏枫晚吓了一跳,她只告诉了青黛自己红叶的化名。
青黛看见夏枫晚故作淡定的样子,差点笑出来,“那位不是喊你晚儿?”
夏枫晚盯着她。
“别看了,我不说。”青黛撇撇嘴,“我一堆病号要治,没那群人那么闲。”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梅启明自顾自泡茶,青黛依旧嫌弃地欣赏着夏枫晚的“作品”,夏枫晚整理着药箱。
“你身上很多伤。”
青黛突然开口。
“哪有伤…”
“旧伤。以前的。”青黛道,“你以前过得不好。”
夏枫晚没回应她,她也没期待着回应。屋内又开始沉默。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夏枫晚实在觉得有点尴尬。“我今早晾了些干果,闲着也是闲着,我去拿来吧。”说着推门出屋进了院子。
梅启明的茶泡好了,他从容地摆弄着茶具,倒出三小杯,递给青黛一杯。
“茶不错。”青黛泯了一口。
“药也不错。”梅启明瞥了一眼青黛的竹篓笑笑。
“嗯。”
“她练的怎么样?”
“还行。”
“能留多久?”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问?”梅启明抬头看着青黛。
“问什么?”青黛又喝了口茶,“问你为什么收留夏枫晚,想留着她做什么,还是问我逛了十年的净尘山为什么突然多了位山人?我问了难道你会如实说?”
“看来你不太在乎答案呢。”梅启明笑着望向她,自己品了口茶水。
“师父说净尘山风水好,多来走走会有奇遇。”青黛摩挲着茶杯杯沿,“他老人家说的还挺准。”
“巧合罢了…你相信所谓的预言吗?”
青黛哼了一声,“不过是豺狼虎豹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
与此同时,夏枫晚带着一大盒干果和一个小药碗进来。她将药碗递给青黛,“温补的药,恢复点体力,你行医这么多天一定很累了。”
青黛接过药碗,“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夏枫晚坐下喝了口茶,“你受伤了。”
“受伤的人多了。”
“……”
青黛喝了一口,忽然说:“不过还是谢谢。”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药喝光,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青黛在竹篓里翻找着什么,“喂,二公主,你是不是一直有头痛的毛病?”
“你怎么…”
“看出来的呗。需要我给你写诊断书?”
“…”
青黛随手翻出几样药材包起来,用灵力唤出纸笔随意地写了张说明——不超过二十个字。“刚好够用。让那位给你熬,吃几天试试。”她本来想递给夏枫晚,想了想,直接递给了梅启明。
梅启明无奈地笑了笑,“这么信不过晚儿啊?“
◎
“先生,她能留下嘛?”
“晚儿,这里现在,是你的净尘山。”
◎
夕阳的金红染遍了竹院围合的竹树,透过茂密的山林稀稀落落地洒在夏枫晚和青黛的身上。
“不留一晚?”夏枫晚在院门口送她离开。
“今晚有事。明天还来,你一身毛病等着我治呢。”
“止血祛毒的药带着吧…”
“我自己就是大夫。”
夏枫晚一阵语塞。她感觉此人挺善良的,但好像不吃任何关心。
“山上那人茶还不错。”青黛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二公主的竹院不差我一张嘴吃饭吧?”
“…你直接叫我名字吧。”
◎
净尘山竹院,梅启明为夏枫晚讲完一章兵书,两人闲谈起来。
“晚儿,你觉得那青黛如何?”
“她人挺好的。”
“怎么见谁都说人挺好的?上次遇到那沈墨言也是。”梅启明展开折扇,“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晚儿。”
“行医的人,心术不会差,至于沈墨言,天剑宗可是一直偏向父亲的。”夏枫晚道,她伸手接住头顶飘落的槐花瓣,“先生,若是说,学生现在还没完全信任您,您信吗?”
“先生可没有你那么好骗。”梅启明笑了。
“那可未必。”夏枫晚也笑了。
◎
夜半,青黛独自捧着一束雪白的流苏,半跪在一块碑前。碑上用清秀的字迹刻着一个名字——叶云醒。那是一位已经隐匿于世间多年的神医之名,玄凌人们已经许久未见他的踪迹,也不知他在不久前过世。
她轻轻将流苏放在碑前。
师父,我想,您一直追寻的医世医心之药,我已经找到了。
青黛在心里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