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又来找嘉容了,他家把订婚事宜已经备好,这天来,是和李家商量订婚日子的,来的时候,像平常那样,给嘉容带了点心吃。
嘉容提不起精神,随便和他说了两句话。
很快,李二爷闻讯过来,沉着脸,把他叫去了书房单独说话。
“杨博,咱两家的订婚取消了吧。”
杨博以为自己没听清楚,“李伯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李二爷说:“不但订婚取消,连婚约一起取消了吧。”
杨博沉下脸,过了好片刻才缓过神来,他仍旧压住心底疑惑,稳重开口问:“李伯父,你为什么突然要取消婚约?”
“你和你母亲对嘉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不用我再多说,你们杨家应该都心里清楚吧?”李二爷很失望看着他,“杨博,我原以为你是一个值得我把女儿托付给你的人,但没有想到,你竟如此待她,让她听见了,都不敢告诉家里人,直到被逼无奈,才说了出来,既然你们这样嫌我家抱抱,抱抱也高攀不上你杨家门楣,从前的婚约就此取消吧!”
杨博越听越惊讶,他半天没反应过来,等清醒了,才明白怎么一回事,心下瞬间了然嘉容的种种疏离,他想要再同李二爷说点什么,然而李二爷并不愿再多说,拂开袖子转身走人。
李二太太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冷笑一声。
杨博忙走上前,“二太太,抱抱这件事,我……”
“不必再说了。”李二太太一口打断,“我不想再听你们杨家的解释,杨少爷,请你回去吧,既然婚约取消了,以后就不要再来我家,传出去,省得说我们高攀了你。”
杨博沉沉吸口气,无可奈何,最后,他只得道:“二太太,婚约取消的事,以后再说吧,请你让我再见见抱抱,我还有话对她说,也为我杨家的事道歉。”
李二太太不耐烦。
杨博执拗道:“二太太,请你让我跟抱抱道个歉吧。”
李二太太看他这个样子,最终点头。
嘉容坐在轮椅上,抱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小口喝,看到杨博来了,略微诧异了下,停下,把碗递给佣人。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其他人都避出去了。
杨博望着小姑娘,张了张口,“抱抱,对不起。”
嘉容抬起头,不明所以。
“李伯父已经将所有事情同我讲了。”杨博叹口气,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听见了我母亲的那些话,还请你能够原谅我母亲,她一心考虑我,却没有想过你的心情,但请你明白,那仅仅是我母亲自己的想法,我绝没有嫌你的意思,抱抱。”
嘉容静静地听着。
“这次,是我和我母亲的错,是我们杨家让你受委屈了,明天我就同我母亲,亲自来家里,给你赔礼,还请你不要因为我母亲的那些话,心里不舒服。”
嘉容疲倦地望向他,“不用了,我不需要杨太太给我一个小辈道歉,我也不想再和你们家有任何联系了。”
杨博摇摇头,“道歉是我家应该的。”
嘉容无可奈何,随便他了。
杨博走了,李二太太和陈奶妈进来,两人拉着她的手,眼圈发红,陈奶妈难受道:“那杨家太太也忒可恶嘞,竟是这样人,这么大哒事,抱抱你怎么不跟家里人讲呢,就自己憋在心里头咯?”
嘉容笑着朝他们摇摇头,“我没事的。”
第二天,正像杨博所说的那样,他带着杨太太亲自上门了,以及许多的礼物,几乎把李家堆满了。
杨太太面色难堪得很,走到门口,一度不想进去,被杨博再三喊,才不得不去见李家人。
李二爷和李二太太都没好脸色待她。
李老太太也觉得自家被轻视了,没有和杨家人多说话。
杨太太叹息口气,望向跟在父母身边的嘉容,“抱抱,伯母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是我的问题,请你原谅我。”
嘉容没说什么,只低着头。
杨太太自知有愧,没脸再呆下去,强撑着脸皮跟李家人又各自道歉一遍,才拉着杨妈离开了。
杨博不肯走,他走到李家人面前,“伯母,伯父,我能同你们最后说些话吗?”
李二爷,李二太太懒得理会,不想再听他解释什么,直接让佣人请他出去算了。
杨博却仿佛铁了心一样,一直站在李家门外,被周围的邻居看着,他也毫不在意,依旧这么候着。
后面,杨家的人来了,说请他回去,他也不肯。
没得办法,李家佣人只好亲自请他走人,他还是不搭理,铁了心要跟李家夫妇说上话。
最后,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慢慢认出了杨博,李二爷李二太太看这到底不是个事,只好妥协,把杨博请了去。
“说吧。”李二爷在后面座位上坐下。
杨博平时不是个喜欢外泄情绪的人,此刻却一动不动,直直地朝着李二爷和李二太太弯了下腰。
“伯父,伯母,我妈说的那些话,伤害到了抱抱,我代她再向你们赔个礼,但是,对于婚约这事,请你们不要取消,我心底从未有过不娶抱抱的想法。”
李二太太冷笑一声,“你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觉得我会信你吗?”
“我知道二老是不会相信的。”杨博叹口气,“从我父亲去世那天,抱抱陪着我守灵时候,我就想好的,我要她做我的妻子,直到如今,这个想法一直都没有变,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她不情愿,我没不能让她改变想法,但我从未想过嫌抱抱的,不管抱抱以后怎么样,我都会同她在一起,爱护她一辈子,还请你们能够相信我。”
李二爷和李二太太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李二太太还是偏过头去,“你以为你这样说,我们就会信了?”
“不肯勉强二老相信。”杨博有条有理地道:“抱抱现在既然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她跟我订婚,可我不愿意立即取消婚约,请伯父伯母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够弥补。”
李二爷沉思了会儿,意味深长问:“你虽这样说,可你母亲不喜欢抱抱,难道你要让抱抱受委屈?”
“伯父放心。”杨博郑重道:“这件事,我会跟我母亲好好讲的,绝不会再有下次,抱抱在杨家,还是会像李公馆一样。”
李二爷摇头,“随便你吧,我们答应了也没有用,你如果能哄好抱抱,抱抱愿意,我们也可以,但抱抱不肯,还是得取消婚约。”
杨博笑了,“好,打扰伯父伯母了。”
等杨博走了,李二太太很不满地瞪着丈夫,“他杨家这样瞧不起我女儿,你答应他做什么?”
“我看他到底有几分真诚在,让他试试吧。”李二爷无可奈何,“抱抱这样,连杨家都嫌她,别人家更不好说了,我先观观他,他若真喜欢抱抱,不和他母亲那样,总比让抱抱再去什么更不知深浅的人家好。”
李二太太无话可说。
李二太太去把杨博刚才说的那些话,对嘉容说了一遍,嘉容听了,反应不大,不管杨博怎么想的,她也不会喜欢他的。
见此,李二太太也就不好再说。
之后,杨博经常来看嘉容,嘉容很少见他。
杨太太似乎和杨博吵了架,母子冷脸了好些天,但最后,还是杨太太熬不住,拉下脸,让杨妈来请嘉容去家里吃饭,嘉容拒绝了。
就这样过了一阵,李老太太去医院把身体全部都检查了一遍,她头疼的毛病被西洋医生治疗后,缓和很多,不会再动不动就危险。
李老太太第一次瞧西医,觉得西药治疗头疼竟比中药有奇效得多,从刚开始的满心不情愿瞧不上,到最后即使不肯承认西药的好,也不得不闭嘴不抨击了。
在李老太太在医院看病的这段时间,嘉容偶尔会跟着李二太太去医院,医院附近新设了一个学校,听说是可以男女同校的。
路过时候,嘉容经常能看到男男女女的学生走进学校,一个个昂首挺胸,活泼洋溢。
嘉容看得出了一会儿神,但很快又压下心底里的向往,不再注意这件事了。
李老太太治疗得差不多后,李家人,一块坐火车回了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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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早在好几天前回到了湘城。
谢太太当看见他那样狼狈回家,给吓了一大跳,赶紧心疼地给他扶进家里,洗澡、换衣、做饭吃。
“璧人,你这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谢太太看他饿得连粥碗都没有力气拿起来,心疼极了,“谁欺负你了?是你爷爷还是谢家其他人……?”
谢安听了个一半,已经明白谢太太想说什么,摇头笑道:“没有,妈,没人欺负我,就是回来的时候丢了钱和行李。”
“那你这也太不仔细了。”谢太太叹气,“实在不行,你打个电报给我,让我给你汇点钱过去再回来呀。”
“没事了妈。”谢安含笑用袖子擦母亲的眼泪,“都过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太太只好收住眼泪,让他安心吃饭,自己则去厨房看看汤炖好了没有,走到门口时候,却远远瞥见谢家外面停着一辆军车,有一双发黏似的目光,冷冷粘在她身上。
让她一瞬间,毛骨悚然。
几乎不自觉就想起了,当年嫁给那个人的日子。
瞬时间,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发痛,好像拳头打在了身上,是她以前无数次惊醒的噩梦,最后被谢宣养了好些年,才渐渐地从心底里淡忘掉。
可如今一晃将近二十年……
竟然又想起来了。
她心口一跳,不敢再停留,匆匆去到厨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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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取消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