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梦的视频上传后,新学期的第一天也来了。太阳照常升起,学生们日复一日上课下课,时间脚步匆匆,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
开学后,俞惟叙明显翘了不少课,不知道在忙什么。
有次学院大课上课前,俩宿舍坐一起聊天,他舍友说俞惟叙一边盯家里的工作、一边在准备数学竞赛的决赛,好像只剩一个月了。
箫剑说上周他有事发消息给俞惟叙,结果几个小时后才有回复。鱼仔说在柏林跟着之前的导师参加一个论坛,因为有时差,早上刚醒……
祝岁祯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超过三天没见到俞惟叙,此人大概率就会刷新坐标,随机出现在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祝岁祯也受俞惟叙影响,开始关注一些总部在北京的互联网大厂,考虑着暑假投大厂的实习。
现在人工智能太火了,虽然祝岁祯不是专业学计算机的,但也想去稍微感受一下。
正好二月底到三月这期间,各家大厂都开始春招和暑期实习的投递流程,祝岁祯除了应付功课之外,就忙着投实习。同时从各种渠道了解互联网大厂都在干什么、投递的职位需要哪些专业知识,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3月底的周六,著名的爱乐乐团来M大报告厅演出,学校官方号从一开学就在宣传。
祝岁祯宿舍全都报名了,结果因为活动太火爆,宿舍没一个人被抽中名额。
然而在活动举办前的周三,又放出来少量名额进行了第二次抽选,这次很少人知道,祝岁祯又报名,终于被抽到了。
金融经济学的课间,她拿着手机跟舍友们炫耀自己中选的通知,引来两个宿舍羡慕的眼神。
俞惟叙勾了勾手,示意她把手机给他。他接过后看了看这个活动的详细介绍,没说什么,又把手机还她。
周六下午祝岁祯吃完饭要去音乐厅,突然何希簏给她发消息,问她是不是要准备出发去听音乐会。
祝岁祯惊了,问他怎么知道。
何希簏和她约在报告厅旁边新开的M大文创店见面,两人一起朝验证二维码入场的门口走去。
何希簏悄悄说,他认识管这次音乐会二次抽选的同学,那同学告诉他祝岁祯报名了。何希簏让对方暗箱操作,把祝岁祯提前从抽选名单里拎出来。
祝岁祯无语:我谢谢您嘞……还以为自己是个lucky girl呢。
好座位先到先得,俩人去得早,挑了第四排还算靠中间的位置,何希簏很自然地挨着她坐下。
祝岁祯没办法赶他走,不管怎么说,也是托了他的关系才有票的。只好聊几句近况之后借口自己有个视频想看,掏出耳机,让他快开场时帮忙提醒一下。
离开场还有五分钟的时候,祝岁祯手机上弹出俞惟叙的消息,问她坐哪里。
祝岁祯眼都瞪大了。
她正打字,俞惟叙的消息又来了:
【我让人多占了个座,第一排中间那个空的就是,来吗?】
祝岁祯唰地一下,伸长了脖子往第一排中间看。何希簏正准备提醒她快开场,被她的动作吓一跳。
“找什么呢?”
祝岁祯确实看到一个空位,空位左边那颗头一看就是俞惟叙。她半点没犹豫,立刻发消息。
祝岁祯:【看到了,我马上过去!】
她发完消息收拾耳机,对何希簏说:“同学帮忙占位置了,我去第一排坐,拜~”
“哎……不是……”
何希簏眼睁睁看着她拿着书包出去,快速走到第一排正中间,弯腰坐下后和旁边一个男生打招呼。
是俞惟叙学长。
他又看了看祝岁祯右边的座位,那个人是校艺术团的小提琴手,也是他隔壁宿舍的同学。
他迅速掏出手机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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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岁祯和俞惟叙道谢后,看着近在迟尺的舞台叹道:“哇,这位置,太赞了!和坐在我脸上吹拉弹唱有什么区别。”
俞惟叙指了指旁边:“朋友帮忙占的座。”
祝岁祯隔着他对那个男生笑道:“谢谢你啦。”
那男生紧张道:“不用谢不用谢……你就是祝岁祯学姐啊,我能加你个好友吗?我是管理学院的。”
祝岁祯爽快地掏手机:“好啊,管院的?什么专业呀?”
“财务管理。我扫你。”
“哦哦,财管啊,挺好挺好。”
俞惟叙看着两人热络地加好友聊天,有些淡淡的不爽,但他没说什么。
随后,他的视线被另一个人吸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何希簏走过来,满脸歉意地对祝岁祯右座那个男生笑着。
那男生站起来锤了何希簏一拳,揶揄地笑道:“你给爸爸记着!”
何希簏推他:“哎呀知道了赶紧走,快开始了。”
祝岁祯听见动静,也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俩换座位。
“哈喽,祯祯姐,又见面了。”何希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随后又和俞惟叙打招呼:“俞学长好。”
祝岁祯不解地问:“你怎么来了?刚才那位置不是挺好的吗?”
何希簏撇了撇嘴:“挺好的座位?那你为什么不坐,要换到这里?”
他没好气道:“亏我还帮你……”
他赶快闭嘴,没敢说出帮她暗地里拿名额的事,周围都是学生,被听到就麻烦了。
“明明是一起来的,你居然要抛下我,哼,坏祯姐。”何希簏气呼呼的,抱着胳膊看向舞台。
俞惟叙面无表情地看着何希簏生气撒娇,拳头攥得死紧。
祝岁祯理亏:“呃,我这不是,只拿到一个位置嘛,要有俩的话肯定就带你一起了呵呵……”
这时,有演奏者开始上场,祝岁祯转头看舞台。人陆陆续续上来一半的时候,她左边胳膊被人碰了碰。
祝岁祯低头一看,俞惟叙拿瓶椰子水递给她。
祝岁祯开心地接过来:“给我的吗?谢谢啦。”
她正要拧开,何希簏突然伸手过来阻止。
祝岁祯不解:“嗯?干嘛?咱学校音乐厅可以喝水的。”
俞惟叙也看着何希簏。
何希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指了指她的肚子。
“啥啊?”祝岁祯依旧不懂。
何希簏叹了口气,担心别人听到,拿出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
【生理期不要喝凉的!】
祝岁祯看到他发来的消息时,又囧又无奈。
她生理期根本不在这几天好吗!上次是为了给他和梦梦创造二人世界,才借口肚子疼,梦梦跟他解释说舍友来姨妈了。
谁知道这傻小孩还记住了……记这玩意儿干啥啊!
祝岁祯心想,看来韩芷玥调教得不错。以前她不理解何希簏和韩芷玥为什么总分不掉,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或许根本不懂这俩人的相处模式。
她放下手机,懒得解释,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何希簏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啊你,待会儿肚子又要疼了。
俞惟叙悄无声息地看着这俩人的眼神动作,满头雾水。
他也不多问,直接把她还没锁屏的手机拿过来,迅速看了眼上面的字,被【生理期】三字刺痛了眼睛。
他面上不显,咬着后槽牙把手机又放回去,眼神凌厉地盯着面前舞台。
连生理期都知道,你俩真是好得很!
此时总指挥上台,全场响起掌声,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广播最后一次提示手机关闭声音和闪光灯,避免影响台上演奏和观众体验。
台上演奏家们在做演出前最后的调试和准备,祝岁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刚才在文创店里买的吧唧,和椰子水差不多价格。
她看向俞惟叙,俞惟叙余光瞥见旁边动作,面色不虞地转头。
祝岁祯见他似乎不怎么高兴,以为自己打扰他看演出了,犹犹豫豫地伸手,递给他徽章。
俞惟叙从她手心里拿过来,正反翻着看了看。
祝岁祯摇了摇椰子水,俞惟叙懂了,还礼。
他心情稍好地笑了笑,收下了。
乐章奏起,祝岁祯虽然听不太懂,但这种近距离观察演奏的体验倒也蛮新奇。
她的眼来回转着,一会儿看钢琴家翻飞的手指、一会儿看第一小提琴组的音乐家们揉弦连弓、一会儿又看长笛单簧管。
因为听流行歌比较多,这种偏古典的音乐就相对来说更晦涩无趣,不过倒是有那么几个乐段还蛮好听,比较符合她这种门外汉的取向。
俞惟叙没想到她居然还挺认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欣赏。
中场休息,俞惟叙刚想开口和她聊几句,就被何希簏抢先。祝岁祯考虑到何希簏帮忙给了位置,只好笑着应付。
俞惟叙见他俩还挺聊得来,各种不高兴的情绪叠加,决定走人。
祝岁祯立刻发现旁边人的动静。
“你不听啦?”
“嗯。”
“哦哦,那……拜拜……”
俞惟叙点了点头,走了。
何希簏小声跟她说:“学长好酷的样子,冷冰冰的。”
祝岁祯喝了口椰子水:“还好吧。人家可能看不上咱国内乐团的水平。”
“我听说他小时候一直在英国留学啊?”
“对呀,你想想人家接受的是贵族私校教育,世界上最高水平的细糠都吃过,来这里那不是浪费时间么。”
吃细糠的俞惟叙走出报告厅,越想越气。
自己真是闲的,花时间受这罪、还要忍受祝岁祯和别的男的眉来眼去。
再过两天,俩人就要在朋友圈官宣了吧!
他看着手里的吧唧,却没舍得扔掉,到底还是装口袋里带回去了。
刚回宿舍在书房坐下,俞惟叙就刷到林期尔朋友圈发的动态,说她昨天玩得太嗨,都没看见邮箱里康奈尔的offer邮件。
她申请到硕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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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带着比往年更高的温度、和煦的春风和轻盈如雪的樱花来到北京。
班长组织大家去奥森春游,赏樱野餐。趁着春色正好,柳絮杨絮还没飘起来,得赶紧出去玩。
而且今年班里人挺齐,明年大四的下学期大家不一定都在学校,这可能是班级最后一次春游了。
于是四月的第二个周六上午,金工班的同学们聚在了奥森公园北园东门。
班长清点人数后,自豪地说:“看咱多会挑地方,这里人少、景美、清净。现在人们都扎堆去南园,哎哟,到底是看景的还是看人的。”
祝岁祯深觉班长有远见,她在网上看到别人发的帖子了,南园大草坪上密密麻麻全是人,要真去南门啊,这半天就毁了。
然后再搜奥森北门,帖子内容都是北京土著开着车带孩子来玩,标题写着【本地人才知道的小众野餐地点】之类。
但她没看见俞惟叙。不是说全员参加吗?俞惟叙要忙竞赛练习吗?
她正想着,班长在下一刻给出了答案。
“那个啥,鱼仔大佬说他包了咱们这次野餐的设备。一会儿来几个男生,跟我一起去停车场搬东西。”
同学们欢呼鼓掌。
祝岁祯也跟着笑,俞惟叙又动用他的钞能力了。
说话间,班长就收到消息,他让剩下的人在原地占位置,带了几个同学去搬来折叠桌、折叠椅、各种吃喝食材和便携炉子。
大件东西都是观鱼的产品。
祝岁祯想起来大一暑假的社会实践,这些产品都在展厅里放着,秘书介绍说这些都是他家更新换代改良了好几版的明星产品。
祝岁祯和几个女生帮忙把食材、零食、饮料整理出来,刚直起腰,后背被人戳了一下。
她转身,见俞惟叙穿着件牛仔外套,戴了副灰色飞行员太阳镜,抱着一大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对着她扬了扬下巴。
“走。”
祝岁祯不明所以,放下手里的袋子跟在他身后。
等离同学们有段距离了,她才小声问:“去哪儿呀?”
或许是天气晴朗,草木葱郁,俞惟叙心情也甚是不错:“找个好地方坐,不跟他们一起,吵吵闹闹的。”
祝岁祯抿唇笑,转头搜寻地方,随手一指:“那边吧,有棵樱花树,还临着水。”
俞惟叙看了眼:“行,走。”
树下的草坪还没长出来,土地上有几个小圆坑,俞惟叙指着小坑对祝岁祯说:“肯定是上一拨露营人的桌子腿,留下的印迹。”
祝岁祯看了看周围,确实,连起来刚好是个长方形。
“就这里吧,前辈严选,错不了。”祝岁祯帮他拿手里的东西,打开外面的包袋,发现里面似乎是折叠桌椅之类的东西。
俞惟叙把金属折叠腿伸开,形成了一个椅子的骨架,然后从她手里拿过一个大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一个超大棕色皮革,像变形的四叶草一样,一边又长又宽,另一边窄一些。
他把四个角套在金属支架伸出的四个“枝干”上,简约的椅子就组装好了。
俞惟叙又迅速如法炮制,组装了另一把椅子。
祝岁祯问道:“这也是你家的产品吗?瞧着跟同学们的折叠椅不一样诶。”
俞惟叙把包装袋子收拾好:“不是。我家线下店也经销国外的家具,看我妈的喜好。”
他坐在右边的椅子里,对祝岁祯说:“试试看,这款叫butterfly chair,蝴蝶椅。”
祝岁祯小心地调整角度和力度,生怕椅子翻了,不过坐上之后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嗯~不错不错,这要是家里有落地窗的阳台,或者有个小院,坐着看书晒太阳赏风景,还是蛮惬意的。”
俞惟叙微笑着看她好奇地左摸摸、右瞧瞧。
“这款椅子,是三个阿根廷设计师联合设计的,被纽约一个艺术博物馆收藏了。我妈很喜欢这款,之前也想做一个类似的出来,设计图我见过,真还挺不错的。”
他递给她椰子水:“但后来好像因为版权没谈成,放弃了,改成经销。”
祝岁祯问他:“是不是很贵啊?”
俞惟叙回想:“不贵吧,具体的忘了,几千块?分材质。”
祝岁祯点点头,确实不算贵。
这个“不贵”的参照标准是观鱼自己家的产品,她搜过旗舰店,大几万十来万的东西也是有的。
祝岁祯放松下来,窝在椅子里,看着湛蓝天空下的绿树与河流,一阵柔柔的小风吹过,几片樱花花瓣飞舞。
她感叹:“这公园要是我家的就好了。”
俞惟叙扑哧一笑:“有生之年不要想了,但是移民的话,可以买个庄园或者小岛,也差不太多吧。”
祝岁祯看着天上飞过的鸟,缓缓道:“我谢谢你,居然还真的在帮我出主意。”
俞惟叙也望着天:“那不然呢?出现问题、提出方案、解决问题,结束。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祝岁祯说:“不用理我。或者直接来一句‘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之类的。”
俞惟叙却说:“这就不对了,咱们要正视用户需求,分析内在逻辑。这个公园肯定是不可能了,但移民去允许土地私有化的国家寻找标的物,是行之有效的办法,并不是春秋大梦。”
祝岁祯缓缓鼓掌:“不愧是你,俞总。但是,你忘了考虑一件事,就是结合用户的自身情况提供建议。本人并没有资金条件去实践你那些方案。”
俞惟叙又开始坐着说话不腰疼了:“努力挣钱。”
她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累死我也挣不了那些。”
“那就结婚。”
“结……”祝岁祯无语。
俞惟叙笑着转头看她:“我只就事论事啊,针对这个问题提出方案。不管男的还是女的,只要符合当地法律,结婚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路子。你就说能不能行吧。”
祝岁祯点头:“你说的对,理论上可行。唉,你怎么跟何希簏一个样……”
俞惟叙不笑了:“我怎么就跟他一个样了?他又跟你说什么了?”
她闭了闭眼。完蛋,说话又没过脑子。
祝岁祯顺嘴就开始编:“呃,是他和梦梦聊天来着……说的什么来着我忘了……”
俞惟叙听到是跟她舍友说的,就没再纠结。但随后又问:“那学弟最近跟你玩得不错啊,他女朋友呢?上次音乐会怎么没一起去。”
祝岁祯解释道:“我跟他开学后就没怎么见过啦,只是上次音乐会恰巧碰到坐一起,但后来你说你那边有座位,我立刻就过去找你了嘛。”
俞惟叙满意地点点头。
“至于他女朋友为啥没去……噢,咱学校有个剑桥的暑期项目,十来天,她好像在准备那个,要补交什么材料。”
祝岁祯想起韩芷玥,脑海中就浮现出那条朋友圈。
就在开学前何、韩二人复合那天,俩人去了国贸的瑰丽酒店过夜庆祝。祝岁祯睡前刷到韩芷玥发的朋友圈。
配图在酒店高层的窗前拍的,楼下是车水马龙如镶嵌了满钻般璀璨的高架桥,桥旁是大裤衩电视塔和中国尊那几个建筑。
文案:【都说小别胜新婚,这也太胜了,明天大概率要延迟退房,再多睡一会儿】
祝岁祯想起暑假实习的时候,何希簏和程哥俩人悄悄聊天的内容。她再一次秒懂……
身体交流了吧,看样子还整挺久。
唉,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节制一下。
她真的超想和舍友们唠一唠,大半夜的这个话题确实挺刺激的嘿嘿。
但考虑到梦梦还伤心,她只好作罢。第二天早上再去刷手机的时候,那条动态已经没了。
祝岁祯回过神,听到俞惟叙淡淡地说:“嗯,挺好,女朋友在忙,所以他就关心起别的女生的period了。”
祝岁祯不解:“什么皮……瑞……”
俞惟叙提醒她:“他不让你喝凉的。”
她愣了下,突然明白过来。
“哎哟我去啊……”祝岁祯是万万没想到,梦梦随口一句话,竟然能一直掰扯到现在。
俞惟叙坐起来,侧过身看她:“就算在国外,我觉得这对女生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比较私密的事情了吧?更何况在咱国内的文化环境下。”
祝岁祯扶额苦笑。
只听俞惟叙继续说:“你俩到底是有多熟啊,连这种事也能异性之间随便聊。”
祝岁祯叹了口气:“大哥!listen to me!我没有跟他聊过这个事,都是梦梦说的。”
俞惟叙愣住:“周梦津?怎么又有她的事?”
祝岁祯寻思着,她也不好跟俞惟叙说梦梦想追何希簏,所以一些内容还是要删减修改下。
“是这样的,梦梦吃饭碰见何希簏,学弟就问我为什么没跟梦梦一起,梦梦说我因为这个肚子痛。他大概是照顾女朋友形成条件反射了,所以音乐会的时候就提醒我一下。”
“哦……”俞惟叙不说话了,身子靠回椅背上。
但他还是觉得何希簏有点过分,干什么操心祝岁祯的经期,真是越来越觉得这学弟不顺眼了。
更何况他的椰子水怎么了?常温的好吗!而且音乐厅又不冷,祝岁祯这个椰子精喜欢喝椰子水,就让她喝点儿怎么了?
多管闲事。
俩人赏了会儿景色,聊了聊俞惟叙的竞赛,看了看他家欠儿姐的照片视频,就快到中午了。
祝岁祯回头望大本营,班里同学正在笑闹着做饭,有烟雾缓缓升起。
但俞惟叙这少爷坚决不吃他们做的饭,说不相信这帮男生的手艺。
所以他喊他家的工作人员过来收拾椅子和饮料瓶,然后把祝岁祯带走,去奥森南园附近一家云南菜餐厅吃饭。
祝岁祯觉得自己像是在规矩森严的晚宴上,跟着众星捧月的王子一起偷偷溜出来透气,有种隐秘的小刺激和快乐。
两人吃完饭后沿着河道散步消食,大中午的居然还有人穿着运动装备在跑步。俞惟叙感叹:“瞧瞧人家这体育精神,奥运会没他们我不看。”
祝岁祯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在夸,还是在损。
俩人穿过奥森东路进入奥森南园,这就是游客比较多的园区了。他俩不想去人太多的地方,就没往中心区域走,仍旧沿着公园东边的路朝南步行,经过奥森书局,进去歇了会、逛了逛。
超大的玻璃墙外绿树成荫,文艺范十足,不少姑娘在打卡拍照。出来时俞惟叙指了指奥林匹克塔,问她:“去过那个塔吗?最上面有观景平台。”
祝岁祯摇头。
两人到塔下买了票,从一号门进入,宽阔的走廊两旁是各种介绍,以及几个奥运健儿的照片。再往前走,右手边的展厅里陈列着历届奥运会火炬,前方一个超大的柱子下是刷票入场的闸机。
跟着工作人员的指示进入电梯,到达七十多层的高度。
从电梯厅里一走出来,巨大而倾斜的玻璃墙出现眼前,密密麻麻的楼、城市天际线、蓝天,像一幅宽阔浩瀚的长卷,环绕着他们展开。
“哇……”祝岁祯掏出手机开始咔咔拍照。
俞惟叙站在她旁边,静静望着远方,在这样的场景下显得过分帅了。祝岁祯浑水摸鱼,悄悄偷拍了一张他的侧影。
这是个环绕螺旋上升的展厅,每隔一段路就要上一段台阶,能360度把奥森塔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
左边是俯瞰的北京城景,能看到西边连绵起伏的山脉;右边是挂着一幅幅世界名塔照片的白墙。
祝岁祯正来回欣赏着,俞惟叙停住了,指着很远处的一个塔:“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祝岁祯总觉得那个塔很熟悉,在哪里见过。
他提示道:“玉渊潭。”
她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之前和梦梦去过,那是个电视塔来着。”
“嗯,我姥爷家在那附近,公园边上。”
“厉害厉害,我刚才想找咱们学校,都不知道该找哪里。”
俞惟叙朝西边看了看:“不太好找,咱学校附近的楼都差不多高。”
然后他视线移向脚下,在奥林匹克塔附近的一片楼区,指着最大的白色建筑说:“这是会议中心,建成没多久。”
祝岁祯随着他的手看去:“嗯,确实挺新的。”
俞惟叙的目标却不是这个,他又往右边指了指:“旁边那个黑色带白线条的建筑,看到了吗?一个南北向的,挨着它还有个东西向的。”
“对,看见了。”
“再往右,那个灰白色的拐了几个折角的建筑,最右端的楼顶上有个球,看到了吗?”
“看到了,好神奇,这是一整栋楼吗?”
“一整栋,从上往下看是北斗七星连起来的形状。”
祝岁祯惊叹:“哇,有点浪漫了,这是什么地方?你以前的学校?”
“是我爸上班的地方,国家天文台。”
祝岁祯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赞叹词,来表达内心的敬仰。
俞惟叙掏出手机,放大,对着北斗七星楼拍了一张。祝岁祯也放大到5倍,拍完看相片。
“那个球是什么?”她问。
“好像是个望远镜吧,做科研用的那种。我记得那个望远镜下面两层都没有电梯,怕电梯运行时产生的震动影响到观测精度。”
“果然跟你玩就是能长见识哈,”祝岁祯继续看放大拍的照片,“N……A……O……C?”
国台靠近他们的这侧,楼顶安装了几个钴蓝色的字母,像是楼顶招牌一样的东西。
“The National Astronomical Observatories of the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简写NAOC。”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照片发给俞况。
“让我爸猜猜我在哪儿。”
祝岁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文台,猜测道:“叔叔现在在那里面?”
俞惟叙收起手机:“嗯,他最近有课题在做,周六还带着研究生加班呢。咱们接着逛。”
祝岁祯却没走,打开了手机地图,看一眼地图、再看一眼远方,反复对比。
“找什么呢?我帮你找。”俞惟叙要当活地图。
“你家。”祝岁祯头也不抬地说。
俞惟叙笑了:“我家?这个就有点儿难度了,我看看啊……”
祝岁祯抬头望去:“开玩笑啦,其实是在找金融街。”
俞惟叙瞧了瞧,大概锁定了一片区域。
“让我找个标志性建筑……那里,有个黑色的建筑,有点像是一个石头被切成三份的那个。”
祝岁祯眯着眼仔细看,还是看不到。
俞惟叙下了一个台阶,站在她身后离她非常近,脸几乎是贴在她耳侧了,指给她看。
祝岁祯还是看不到,西城区那边的建筑远远看去长得都差不多,很难辨认他说的。
“没事,算了,我只是突发奇想……”她转过头,想让俞惟叙不用再费功夫给她讲位置。
谁知道俞惟叙的脸竟然就在她耳旁。
可她回头的时候,俞惟叙也转头看她,两人视线相接的那一瞬,祝岁祯的嘴唇擦过他高挺的鼻尖。
这和她亲了他有什么区别……
两人都吓了一大跳,俞惟叙还算淡定,祝岁祯就不行了,反应有点大,意识到两人已经近到这种程度了之后,迅速往他反方向躲。
但是她忘了自己在楼梯上站着,往后躲的时候,脚后跟和上一级台阶的垂直立面“咔哒”相撞,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面倒下。
俞惟叙反应快,赶紧搂住她的腰,把人又带了回来按进他怀里,稳住她的身形。
祝岁祯在这短短的三四秒内,魂儿被反复吓出体外,站定了的时候眼神还是飘的。意识到自己被他搂着,立刻往栏杆那边挪了挪,离他远一点。
他见她捂着脸,耳朵红得像熟虾,笑着伸手捏了捏她耳朵:“你小心一点,差点儿摔了。”
祝岁祯依旧捂着脸埋怨他:“你干嘛站那么近啊……”
她尬得想从这二百来米跳下去,简直像在占人家富二代帅哥的便宜。
俞惟叙眼神温柔,唇边带笑:“我这不是想尽量从你的角度,去给你指方向么,抱歉,吓到你了。”
她用手给自己的脸扇扇风、降降温:“那也不用……你可以拍下来给我看嘛……哎哟……吓死我了……”
俞惟叙盯着她的脸笑道:“有那么夸张么,多正常的事儿。”
他拉着祝岁祯的胳膊往上爬楼梯,走过几级台阶之后就是一片平地。
两人站定,俞惟叙给她轻轻地拍拍后背。
“好点儿了吗?”
祝岁祯摆摆手:“没事了,多谢。”
好囧……
祝岁祯在前面走,俞惟叙却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偷笑,见远处有游客望过来,他迅速装作无事发生。
走完这段观景的楼梯,是一个用餐休息的楼层。俞惟叙带着她从旁边一个窄窄的螺旋楼梯上去,两人到了最高露天观景平台。
此刻直接与户外接触,风和阳光都肆无忌惮地往游客们身上招呼,祝岁祯有种站在世界之巅的感觉。
观景平台上设置有几个望远镜,但好像是要付费的,祝岁祯就没去碰。每个方向都放了块大图板,拍摄了站在这个位置能看到的景色,还标出这个方向上的标志性建筑。
周围天南地北的方言都有,热热闹闹的。
观景平台正中央,支起来一个大概十几米的高台,高台之上,是缓慢转动着的奥运五环,如果在地面上望向这个塔,能清楚地看到塔尖上的五环。
“我给你拍张照吧,你看别人都拍了。”俞惟叙指了指前面,围着五环有几个人在合影。
“多谢。”她把手机递给俞惟叙,理了理头发。
俞惟叙打开摄像机,指挥她站到合适的位置,半蹲下以仰拍的角度,咔咔咔给她按了好多张。
在观景平台绕了一圈,祝岁祯没敢再多逛,俞惟叙的数学竞赛马上要决赛了,得让他早些回去复习。他们下来后直接打车回校。
-.-
于此同时,梦梦得到一个令她振奋的消息。
何希簏那两口子又又又又在闹分手了。
她其实上次就琢磨着,这俩人能分手这么多次,肯定有矛盾没调和好,就像何希簏说过的,从根上就性格不合。
他俩能分就能合,同样,能合就能再分。
所以梦梦一直在等机会,等他俩再分手,她就要立刻出击把人拿下,管他以后怎么样呢,先谈了爽了再说。
所以,当两人吵架了的消息传来,梦梦简直是摩拳擦掌,又是健身护肤、又是购物穿搭,先把好的状态气质打造出来。
祝岁祯也大概知道了这对小情侣的近况。
何希簏之前回校的时候就跟祝岁祯吐槽过,韩芷玥想让他一起结伴留学,但他不愿意。
两人刚复合时,学校出了新一年的剑桥暑期项目报名通知,韩芷玥打算先让他陪自己去个短期的项目适应适应,或许这次就能改变他的想法。
但是何希簏根本就不想去,材料随便糊弄的,所以就没被选上。韩芷玥的苦心谋划全都做了无用功。
韩芷玥又气又委屈,把不满发泄在何希簏身上,情绪一上头,把何希簏从里到外损了个遍。
何希簏彻底怒了,说什么也要和她分手,但韩芷玥冷静下来又后悔,怎么也不同意,俩人就耗着,梦梦也在暗处蹲第一手消息。
祝岁祯啧啧称奇,觉得韩芷玥其实还行的,学习成绩、家庭条件、颜值身材都不错,怎么就非要吊在何希簏这一棵树上,长得帅就这么大魅力么?
但宿舍三人都无语了,吐槽祝岁祯不能因为自己长得漂亮就觉得何希簏一般,实际上何希簏不说在M大了,在学院路高校都是个人物。
祝岁祯当然知道他长得好,但她也知道,自己对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
或许是因为自己对待他时,是带着爸妈交代的任务来的;也或许是因为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高三那段痛苦往事。
祝岁祯家原先在大房子住,后来因为不得不卖房赔钱,才搬去现在的老破小。
何希簏刚认识她的时候,祝岁祯正处于人生最低谷,精神状态极差甚至一度想放弃生命。小区里的人非常八卦,多多少少知道些祝岁祯的事,何希麓大概也知道。
虽然她现在已经算重获新生,但何希簏就像是某种标记一样,总是能让她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而现在,梦梦准备继续对何希簏发起进攻,她自己约不出来人,就准备让祝岁祯助攻。
梦梦的计划和之前一样:这段期间祝岁祯要想办法多约何希簏出来吃饭,同时把梦梦带上,或者给他俩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同时祝岁祯要给何希麓洗脑、不停为梦梦说好话,甚至假装不经意透露有男生在追求梦梦,给何希麓上点压力。
梦梦那边利用她的人脉优势,向外散布假消息,在聊天中跟别人八卦“听说韩芷玥跟何希麓分手了”“很多男生喜欢韩芷玥,她看不上何希麓了”“韩芷玥要去剑桥暑期项目,到时候会认识更帅更优质的男生”……
韩芷玥被这些声音高强度、高频率环绕,开始觉得何希麓好像确实不太配得上自己。
同时何希簏也开心地和祝岁祯约饭,虽然旁边总有她舍友在,但没关系,总比见不到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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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大学生数学竞赛在四川S大落幕,俞惟叙和数学系一位女生,为M大拿回两个国家一等奖,消息像台风似的席卷全校。
数学系那个女生本来就是大神级的,拿数学类国一奖倒也在意料之中。但俞惟叙就让大家眼前一亮,身为“花瓶二阀哥”,竟然该死的还拥有实力?
他甚至还往上报了更难的分组,突破舒适圈,在那个档次里拿到了国一,着实让人惊讶。
俞惟叙把奖项带回家,收获了他家关总的好脸色、以及姥爷加倍的宠爱。
虽然他家也不指望一个学生竞赛能怎么样,但起码证明孩子努力了、出了成绩、脑子好使、是个不错的苗子,家人就为他开心。
不过这人连个朋友圈也不发,祝岁祯想点赞都没地方点。
但梦梦正在疯狂点赞,赞的是何希麓和韩芷玥俩人。终于,在梦梦的不懈努力下,韩芷玥跟何希麓提了分手,皆大欢喜。
梦梦又约何希麓喝酒了,庆祝他恢复单身,并且告诉舍友们如果顺利,晚上大概不回来,让大家不必担心她。
祝岁祯怎么可能不担心,好说歹说让她如果在外面过夜,起码记得在群里发个消息,哪怕发个表情包也行。
梦梦一根一根地贴睫毛,比绣花还精细,同时无奈地嫌弃祝岁祯不像舍友——像个妈。
晚上,祝岁祯正在和Lebesgue积分习题大战,身后的门被打开,她回头一看,居然是梦梦。
小羊敷着面膜,见她居然这时候回来,惊讶道:“何希簏……这么快?”
祝岁祯好奇:“什么这么快?”
小羊隔着面膜给她一个坏笑,祝岁祯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梦梦唉声叹气:
“我暂时不知道他快不快,计划失败。”
小羊揭下面膜:“发生什么了?”
梦梦把外套和鞋子脱掉:“他不喝酒,说明天一大早有课,不能翘的那种,要送我回来。”
祝岁祯和小羊都凑了过去:“然后呢?”
梦梦有点难为情:“回来的路上,我就试着拉他手……但是他躲开了。”
小羊气得翻白眼、掐人中。祝岁祯无语望天:“怎么办,我又想给他套麻袋暴揍一顿了!”
梦梦撅了撅嘴:“我就直接说了,我说我挺喜欢他的,要不要谈谈试试。”
“他怎么说?”小羊和祝岁祯都紧张地看她。
“他说再考虑考虑,因为一直把我当亲近的学姐,有点突然。”
祝岁祯咬牙切齿:“我家梦梦哪里都好,这小子想干什么?选妃呢?拽什么拽!”
既然何希簏没把话说死,两人只好帮梦梦再出些主意。但她们都没有追男生的经验,纯纯理论派。
梦梦要洗漱,祝岁祯继续回去做题,突然发现何希簏几分钟前给她发消息了。
何希簏:【祯祯姐,现在有空方便下楼吗?有点事想聊】
她瞬间警觉起来。
祝岁祯:【是梦梦的事吗】
何希簏:【呃,不是,跟别人没关系,就随便聊聊】
祝岁祯松了一口气,她其实挺怕自己在这种关键时候搅进梦梦和他的事里,担心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合适,反而给梦梦帮倒忙。
祝岁祯:【不是要紧事就算了,我今晚着急写作业,明天得交】
何希簏:【不会太久的~】
祝岁祯:【实变函数与泛函分析,小老弟,等你大三学这门课就知道了,很难。我今晚没空哈】
何希簏:【……好吧】
她因为看到梦梦感情受挫,此时对何希簏也没什么耐心,不想多聊,把手机一放继续赶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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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实泛小班课上,授课老师点名俞惟叙,夸他拿国一奖为校争光了,颜值与实力并存。
俞惟叙道谢,谦虚地说只是刷刷题而已,又不是丘赛那种难度等级的,为校争光还得看数学专业的同学们。
课间祝岁祯去接水,俞惟叙拿着水杯追上她:“我没带卡,给我刷一杯,谢了。”
祝岁祯点点头,和他一起朝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走去:“居然来上课了?我以为您这样的大功臣可以直接翘课。”
俞惟叙无奈:“我倒是想来着。之前备考时还能有个借口,现在考完了,就得老老实实出勤,最起码也得签了到再溜。”
祝岁祯感觉他可没这么老实:“备考?真备考还是假备考?我可是听箫剑说你跑德国去了。”
俞惟叙“哼”了一声:“萧建新这个大嘴巴,都告诉他要保密了,本来我翘课就是院里特殊照顾的,不能外传。”
“切,你可是大红人,两天不上课就有人来打听。”祝岁祯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刷完之后给他刷卡。
“又换卡套了。”俞惟叙说,“怎么喜新厌旧的,不像我,你给的卡套我用到现在。”
祝岁祯看透了本质:“你那是压根儿就不怎么用吧,放着吃灰的东西有什么好换的。”
“反正我就是个恋旧、节俭且专一的好男人,集优秀美德于一身。”
祝岁祯拧上瓶盖拉长了语调,带了点阴阳怪气调侃他:“对,是,好男人就是你,你就是鱼小仔。话说你和那位沪上千金进展如何?这么好的男人,她可别错过了。”
俞惟叙一听她提林期尔,不怎么高兴,凉凉地瞥她一眼。
“人家刚申到康奈尔的硕士,正玩得嗨呢,哪儿看得上我这种国内的土鳖。”
祝岁祯也是没脾气了,他这样的都能自称“土鳖”,祝岁祯算什么?垚鳖?
鱼仔:祯祯亲我了!过年了!耶耶耶耶耶
祯祯:你故意的!
鱼仔: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要扭头啊……
祯祯:哼!你就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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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