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收回,俞惟叙打开三明治,听到祝岁祯说:“中午你吃什么啊?我给你订些补血的饭菜吧……”
他无奈笑道:“真不用……我一个大男人……”
放下手里的东西,他豪迈地撸起袖子,给祝岁祯展示自己强健的胳膊。
“来,你摸摸,哥很壮的,这点小伤算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发力。
肌肉块块隆起,她直观地感受他爆棚的男性荷尔蒙和战斗力。
“哎哟我……”祝岁祯迅速别过脸,摆摆手,表示自己不看。
俞惟叙不依不饶,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祝岁祯把他当做一朵娇花,捏着她手“啪”地一下,按在自己的肱二头肌上。
祝岁祯吃了一惊,想要抽回手,但俞惟叙骨节分明的大掌在她手背上覆着,甚至还往下压。她的手丝毫都动不了。
蓬勃有力的肌肉和热乎乎的掌心上下夹击,祝岁祯觉得自己那只手像是被放进了电饼铛,一会儿就要熟了!
但先熟透了的,是她的脸颊。
祝岁祯简直要疯:“好好好我知道了,你超厉害,先把我的手还给我……”
俞惟叙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轻轻松松按着她的手,好整以暇地逼问:“哥壮吗?”
“壮!太强壮了!……”
“这点小伤算个事儿吗?”
“不算,不算……”
“以后还会低估哥的实力吗?”
“不会……真不会……”
他满意地松开,愉快地欣赏她红红的脸蛋。
祝岁祯赶紧抽出手,起身:“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哎!别走啊!”他拉着祝岁祯的睡衣衣角,“饭还没吃。”
祝岁祯拿起三明治:“谢谢啦,我拿这个走……”
俞惟叙握住她细细的腕子:“不行,坐下,陪我吃完再走。”
她没招儿了,只好坐得离他远一点。
两人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电影频道在播放一个谍战片,祝岁祯迅速入了迷,紧张地猜剧情。
三明治啃完了,祝岁祯记下电影片名,想回去自己搜来看。俞惟叙见她恋恋不舍地看屏幕,直接说:“这电影挺好看的,你看完再走吧。”
他脱了鞋窝在宽大的沙发里,枕着靠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也躺这里吧,鞋子可以脱了,脚踩在沙发上没关系的,明天阿姨就过来大扫除了。”
祝岁祯看了眼电视,正播到紧张的地方,男主为了保住自己隐藏的身份,如同走钢丝般在和反派大魔王周旋。祝岁祯也顾不得许多,道了谢,屁股往后挪,背部和头颈陷进软绵绵的沙发靠背里。
俞惟叙把薄毯盖在她身上,两人边看边讨论剧情。
他只留了三分之一的注意力在电影上,时不时悄悄转头,偷笑着看她无比投入地沉浸在打斗、权谋和爱恨纠葛里,她甚至还紧张地抓着毯子……
像极了欠儿姐看动画片的模样,忘记周围的一切。
电影快到尾声,主线剧情已经结束,现在播放的是多年后几个主角相遇后令人唏嘘的场景。
祝岁祯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脱了鞋,腿蜷在沙发上把这里当自己家了……赶快把脚伸下去放鞋子上。
俞惟叙侧着头看她一连串的动作,知道她快回去了,有点失落。感觉到祝岁祯好像要转头看自己,他灵机一动,保持着侧头的姿势闭上眼睛。
祝岁祯确实准备跟他说话来着,但愣住了。
俞惟叙睡着了。
意气风发的面容此刻沉静温柔,甚至有些乖巧的意味,像熟睡的小孩。
祝岁祯屏住了呼吸,安静而放肆地打量着这张脸,两张脸近到只有一本书的距离。
俞惟叙帅得很夺目,虽然知道不太礼貌,但祝岁祯跟他说话时一般不太看他,她会有点害羞。
明明和别的男生一样,都长着眼睛鼻子嘴,但他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飞速闪过,祝岁祯还盯着他看的时候,俞惟叙突然睁开眼,眼神一片清明,对上她的目光。
像是抓到她做坏事,俞惟叙唇角一勾。
祝岁祯猛地一个激灵,慌忙弯腰穿鞋。
俞惟叙抿着唇憋笑,装作无事发生,站起来自言自语:“我消炎药呢……忘了吃消炎药……”
祝岁祯赶快起来四处搜寻,帮他一起找。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装得很忙。
看着俞惟叙吃了药,没别的事了,祝岁祯拿上手机:“呃,那我先走了,你需要我帮你跑腿干点儿啥不?”
俞惟叙认真地想了想:“明早给我带个苹果。就大一的时候你给我的平安果,那种的。”
“哦哦,好,没问题。”
祝岁祯要去开门,俞惟叙折回沙发,抓起薄毯:“先别走!披上这个。”
他递给她:“你也真行,这是十一月啊,就穿件单衣跑出来了。”
祝岁祯接过来,不好意思笑道:“刚起床洗漱完,听说你受伤了,想着赶快来探望一下……”
看着她把淡卡其色的毯子披在肩上,俞惟叙满意地点头:“很好,这么关心我,没白交你这个好朋友。”
祝岁祯笑了笑,拉开门出去:“哦对了,这个毯子我洗好了还给你。”
他听后,拎起毯子边角看了看,摸了摸:“不用,这两天还没供暖,你就拿着在宿舍盖吧,我用不着这东西。”
“那怎么行,晚两天还你。我走啦,你有事了就喊我。”她披着毯子回宿舍。
宿舍里小羊和梦梦一个睡着,一个玩手机,远文已经出去做家教了。
她静悄悄地爬上床,把毯子盖在身上,在上面又盖了被子,软乎乎、暖洋洋地玩着手机,又睡着了。
梦里,一个昏暗幽深的石墙小巷,她举着手枪,枪口对准俞惟叙的心脏。
祝岁祯的头发烫成波浪卷盘在脑后,头戴黑色法式小礼帽,垂下的网纱朦朦胧胧地覆着面容。
一身绣花旗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而戴着丝绒手套举着枪的手,微微颤抖,出卖了她的内心。
俞惟叙梳着大背头,脸上一副金丝框眼镜,深灰三件套西装外是一件黑色的大衣,居高临下看着她,视死如归。
“事已至此,开枪吧。我俞某人为了民族大义,死得其所!”
祝岁祯痛苦地摇了摇头:“你是主角,还是我去死吧……”
俞惟叙按下她的枪:“你死之前,可以把薄毯还给我吗?那是我未婚妻的。”
祝岁祯刚要答应,俞惟叙突然大力将她扯进怀里:“小心!”
一声枪响,紧紧抱着她的俞惟叙身子猛然一颤,嘴角溢出鲜血。
祝岁祯吓坏了,扶着他缓缓倒下的身躯。子弹打进他额角,俞惟叙的目光渐渐涣散。
“不!不!你不要死……我还没给你买苹果……”祝岁祯流着泪哭喊。
俞惟叙气若游丝地勉强撑着:“我没事……我很壮……你摸我的胳膊……”
还没说完,就咽气了。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小姐,我是俞先生的家政,他希望你继续潜伏在敌人内部。他有一封遗书,用摩斯密码绣在送您的薄毯上。”
祝岁祯醒了。
她揉揉眼,看了下时间,12点半。
突然,她想起什么,从被窝里抽出那个薄毯,翻来覆去地看。
哪里有什么摩斯密码……
俞惟叙晚上也做了个梦,梦到祝岁祯只裹了件单薄的毛毯,逆着漫天风雪冻得浑身冰凉,哭着找过来说她喜欢他,不想他和别人谈恋爱结婚。
祝岁祯的每一滴泪,都在他心上砸了个洞,让他难过得要死。
俞惟叙立刻下了决心:去他的公司,老子不要了!就算穷到喝西北风,也要跟祝岁祯一起喝!
他单膝跪下,请求祝岁祯嫁给他,祝岁祯惊喜地捂着嘴巴,也不嫌弃他没有鲜花和戒指,开心地答应了。
两人幸福地亲吻,俞惟叙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祝岁祯软得像布丁、像温温热热的豆腐、像小蛋糕上绵密的奶油。他们在客厅沙发上拥有彼此,获得生命的大和谐。
半夜醒来,俞惟叙一脸尴尬地进卫生间洗苦茶子。
-.-
周一早上,祝岁祯刚睁开眼,突然听见手机有消息提示音。
俞惟叙发来一个【苹果】的emoji。
她揉揉眼,笑了下,回他:【OK】
今天第一节是证券投资学大班课,祝岁祯和舍友们说她来占座,拎着塑料袋装了两个大苹果,到教室后她把两个苹果仔仔细细地洗了洗。
回到座位上,她对比了这俩苹果,挑出一个长得好看的,拿来给俞惟叙占座。
同学们陆续进教室,俞惟叙刚好和他舍友们一起进来,直奔着有苹果的那个位置去了,坐下就开始咔咔啃。
大黄:“这是你的苹果吗就吃?”
鸡哥:“鱼仔饿疯了?”
箫剑:“坏了,鱼仔被打到脑子了……”
鱼仔嚼嚼嚼,咽下:“就是我的苹果,白雪公主给我的苹果。”
鸡哥:“白雪……可不兴吃啊,她的苹果是从老巫婆那里来的!”
鱼仔:“大人,时代变了。”
随后,周围同学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额头是怎么了。
俞惟叙一遍又一遍地解释:不小心撞的,缝了两针,谢谢关心,啊是的没错我依旧很帅。
女同学们说俞惟叙的个人造型在军训款、牛津款、回国款的基础上,新增了战损款,少了些贵气多了些野性。
下午上机课,祝岁祯一脸沉痛地走进机房,见俞惟叙正好来得早在看论文,就跟他说要赔他钱。
她把他那条薄毯洗坏了。
昨晚她以为那就是条普通的毯子,直接扔洗衣机想今天还给他,但中午去阳台一看,原本薄薄的平整的毯子缩水成毛茸茸的一条。
她赶紧识图了一下,发现这东西竟然又是爱马仕的,一万多让她给毁了……
俞惟叙本来听她说,祝岁祯把他“很贵的东西”给弄坏了,还以为她什么时候进他卧室、碰他那两块几十万的表了呢……搞半天原来就一毯子。
他告诉她那就是配货而已,估计一直在家里储物间堆着。祝岁祯如果不来,他可能一俩月都没发现沙发上还有个毯子……
总而言之是不用她赔,也不用还了,如果还能用就让她接着用。
感谢善良的大少爷,祝岁祯的钱袋子守住了。
其实俞惟叙昨天听她说要把毯子洗好了还给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个结局,所以就没让她还。
不然还能有个借口再见一面。
他知道有很多毛料织物不能水洗,但他又不好让祝岁祯再花钱干洗,本来就是他要让她拿走的。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没太多交流。
祝岁祯主要是因为这一连串的事,搞得她没脸跟俞惟叙打交道,看见他就想起他的伤、他的毯子。
俞惟叙呢,也不太和祝岁祯说话,他怕自己跟祝岁祯来往多了,半夜又要洗内裤……他依稀记得军训的时候,自己曾经就因为这事努力避开她来着,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自己对别的女生也没这样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生理性喜欢?俞惟叙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出神地看向第一排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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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惟叙刚拆了线,祝岁祯的基金从业就出成绩了,两科都是九十分出头。
俩宿舍都想着祝卷王应该会休息休息了吧,不,人家又开始琢磨网上的攻略,投寒假实习……
这次祝岁祯瞄准了四大,她大一的时候就想去实习的、大名鼎鼎的外资会计师事务所。
虽说同学们大多都更倾向于去金融机构实习,但她发现其实财务和审计知识在金融工作中也很重要。
她觉得如果能有一段在四大的实习经历,会对以后找其他工作提供不小的帮助。退一万步来讲,四大的年审强度众所周知,如果扛得下来寒假实习的dirty work,最起码证明她能吃苦、能当驴使唤。
祝岁祯在这四家官网投简历时,心里默念:各位经理、各位合伙人,快看看我吧,我可是便宜又好用的牛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陆续投完简历,她开始针对性地准备学财务、审计的知识。因为四大是外资所,英语含量高,她又计划着学财税审计相关的英语。
所以她又苦哈哈地翻开书,上课搞成绩,下课搞实习,防止面试的时候一问三不知……俞惟叙也是被她卷得有点惊讶,心想M大的学生就业这么费劲吗?需要她这么拼?
但他什么也没说,仍旧没打扰她,默默写股票预测模型的作业。
下旬,风和日丽的双休日,正是进行大学生们“喜闻乐见”的体测的良辰吉日。
金融学院的体测被安排在周六下午,祝岁祯中午没敢吃得太饱,去足球场前闷头干下去一罐红牛,宿舍四人满怀悲壮地出发了。
风萧萧兮操场寒,四人一去兮……半死不活地还。
足球场上设置了好几个区域,有测肺活量的、有坐位体前屈的、有立定跳远的、有仰卧起坐的……当然,最惨无人道的就是八百米了,祝岁祯要把它放在最后,跑完直接回宿舍。
她先跟着舍友们去吹肺活量,正巧碰见俞惟叙的宿舍在等着跑下一批次的一千米。
小羊悄悄告诉她们:“大黄自从暑假游泳,看见俞惟叙的身材后,一直在锻炼,这回他估计想和俞惟叙比试比试。”
祝岁祯略尴尬地来回踱了几步,她听不得“俞惟叙的身材”这种字眼,某些奇怪的回忆会被勾起。
一声哨响,这批次十个人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俞惟叙跑在最前面。她们几个都啧啧称奇:一般体测长跑大家都会保存体力,这小伙子是不是傻?
祝岁祯只看了几眼,就被老师喊去吹肺活量了。运功似的狂吸一大口气,她以为自己一顿操作猛如虎,回头一看,成绩勉强及格……
老师登记成绩,叫下一个学生。她退出来到队伍外面,一边等舍友,一边看俞惟叙和大黄跑步。
俩人很快就跑到测肺活量的区域了,小羊一看,队也不排了,迅速冲到跑道外侧,对着大黄喊:“袁烨煌加油!”
有了女朋友的鼓励,本来就存着和俞惟叙比赛的心思,大黄跟打了鸡血一样“唰唰”加快步速,超了俞惟叙两个身子的距离。
俞惟叙听见动静,分出注意力望向声音来源,结果一眼看到赵楚洋旁边站着的祝岁祯。
她两手插在外套兜里,唇边挂了盈盈的笑,视线追随着他的轨迹。
没人给俞惟叙加油,他却也提了速,和大黄齐头并进。
目送两男生幼稚地你追我赶,祝岁祯回头,见小羊不得不重新排队,她笑出了声。
在等梦梦和远文吹肺活量的过程中,祝岁祯惊讶地发现,俞惟叙第二圈竟然都没减速,已经把大黄甩在后面一点了。
甚至在经过她时,还有闲心给她比个OK的手势。
宿舍四人都测完肺活量,去测坐位体前屈的地方排队。祝岁祯站在最后一回头,见俞惟叙第三圈又跑了过来。
这圈他和同批次的人拉开的距离更大了,一马当先,依旧没减速,强得可怕。
见舍友们都没注意到,她转过身面对着俞惟叙,在离他二三十米的地方,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俞惟叙看见后傲娇地扯下嘴角,百忙之中抽空回了她一秒的大拇指,然后风一样地经过。
祝岁祯接收到信号,笑着放下手,回头拍了拍小羊:“快,大黄要来了,给他加油。”
然后四个女生像拉拉队一样,排成一排给他鼓劲儿。大黄一听,立刻面目狰狞地提速爆冲,好像要燃烧掉最后一线生命,把四个女生笑得快不行了。
远远看着,好像还不错,俞惟叙第一个到终点,大黄临到头反超第二名,和俞惟叙拿下这组的前二。
祝岁祯测完能测的项目,最后只剩八百米。三年了,她一直没能过这道坎。
把学生卡交给老师,生无可恋地套上号码服,祝岁祯一脸悲壮地和舍友们互相看着。
哨声响起如同地狱的召唤,祝岁祯和九个女生冲了出去。
第一圈勉强凑合,但在离吹哨老师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祝岁祯感觉自己的力气断崖式减退,突然就跑不动了。
Oh!不!这体能怎么一年比一年差!她感觉自己老了!真可怕!
剩下的一圈就是纯咬牙坚持了。她努力保持匀速呼吸,心里吐槽学校干嘛要把体测安排在十一月下旬。
北京的空气又干又冷,大喘气的时候嗓子眼和气管别提多难受了。
体测的项目都在靠近足球场大门的那一侧,对面一侧除了跑八百的人,什么也没有。她正气喘吁吁地看着似乎永远也跑不到头的跑道,旁边一个人超过了她。
“祝岁祯!加油!祝岁祯!加油……”
祝岁祯无语:我去!俞惟叙!
她这一圈已经垫底,后面没人了,所以俞惟叙才来带她跑。
“祝岁祯!加油!祝岁祯!加油……”
俞惟叙小步跑在她斜前面,带着她稳住速度,祝岁祯咬牙跟上,不然真的会越跑越慢。
等快跑到测肺活量的地方,俞惟叙一边陪跑一边威胁她:“你要是跑不及格,我会一直嘲笑你到过年,哼哼。”
撂下这句钢铁直男含量爆表的话后,他离开了跑道。
呃啊啊啊你个臭鱼仔,本姑娘要把你先炸再炖!!!
她榨干骨头缝里最后一丝力气,攥着拳头疯了一样地往终点冲。虽然,她此刻的拼尽全力,在别人眼里只是慢跑的水平……
终于,老师在她面前按下了秒表。
她死了一样的倒在地上。
体测老师:“哎哎哎,同学,让一让,挡着下一组的跑道了。”
祝岁祯死灰复燃,回光返照,凭借着最后一点点责任心带来的力气,狼狈地滚到旁边草坪上。
一声哨响,又有一批壮士受刑,地面震得闷响,然后渐渐消失。
梦梦在不远处坐着,一边喘气一边指着祝岁祯对远文说:“你看……祯祯……像不像……小说里的……那种……清冷……破碎美人……”
远文也喘着气:“像……这破碎感……绝了……”
祝岁祯无语地听着,只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块在马路上被车轧过无数次的、破破烂烂、脏了吧唧的塑料袋。
这时,她身后传来悠闲的声音:“破碎?谁破碎了?这才八百米就破碎了?你们站起来走走,刚跑完不能突然停下歇着。”
梦梦和远文强撑着,努力而缓慢地站起来,小羊早就在大黄的搀扶下走远了。
祝岁祯眼神涣散,气若游丝,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一双腿走到旁边,紧接着她就被俞惟叙抓着胳膊拉起来,随后胳肢窝被他从身后两手掐住,她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整个人立了起来,脚甚至都没挨着地面。
祝岁祯被吓得一个激灵,周围这么多人呢!
她瞬间爆发出力量,赶快自己站直了,往前走了两步躲开他的手。
俞惟叙也迅速松开她。
祝岁祯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周围,好在就这几秒的时间没人注意到他们俩,不然又要被说闲话了。
她看向他,眼神里分明在说:大哥你疯了啊!
俞惟叙笑笑:“还是可以走的嘛,逼自己一把就好了,你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祝岁祯心里吐槽:这是重点吗!!
俞惟叙往前走,经过她的时候低声说:“我看着呢,别担心。”
他过去和另外两人聊天:“梦梦是不是经常去锻炼啊?我看你跑得挺好。”
远文说:“对,她还学跳舞了。”
俞惟叙扭头对祝岁祯指了指梦梦:“听见没,多跟着舍友出去练练,别整天就知道闷在宿舍里。”
祝岁祯无言以对,全部的力气只够用来走路。
晃悠了一会儿,祝岁祯和舍友们准备回去,大黄和俞惟叙跟她们一起走。
祝岁祯她们宿测跑步之前,俞惟叙宿舍就已经全部测完了。鸡哥和箫剑先回去打游戏,大黄本来也想回,但小羊不让他走,大黄只好等着。
俞惟叙想看看祝岁祯,所以就借口陪大黄,也没提前走。
祝岁祯久不锻炼,猛地一下拼命跑八百,气管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她走几步就要咳一下,俞惟叙看得有点儿揪心。
他正想着有什么办法能缓解她的症状,前面一个声音响起:“祯祯姐?你们测完啦?”
梦梦见是何希簏,眼睛亮了一下:“哈喽哇,Lucy~你准备去体测啦!”
“梦梦学姐好。对,哇你们都测完了。”何希簏打完招呼,又看向祝岁祯,“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祝岁祯伸出大拇哥往身后指了指:“八百要了我狗命,我回宿舍复活。”
何希簏拦住她:“我给你买点梨送去你宿舍吧,润肺的。或者你怕凉的话,枇杷糖怎么样?”
祝岁祯摆摆手:“不用,老毛病了,天冷剧烈运动会咳,一会儿就能好。”
何希簏还想说什么,俞惟叙站在最后突然发话:“咳嗽还在外面喝凉风?走吧。”
“啊,学长好。”
何希麓这才看到俞惟叙,后者淡淡地点了点头。
祝岁祯简单一句:“走了哦,你加油。”
六个人继续往宿舍去,大黄惊奇地问俞惟叙:“这小帅哥怎么认识你呢?”
俞惟叙单手插兜跟着大家一起走,眼睛却盯着祝岁祯后脑勺:“因为我是大帅哥。”
祝岁祯听见这话,一边咳、一边笑道:“看来鱼仔知道颜值排行榜啊。”
梦梦问他:“怎么样,是不是有种艳压群芳的暗爽?”
大黄:“太闷骚了兄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俞惟叙,祝岁祯为了报复俞惟叙刚才在操场上的所作所为,也贡献了个瓜:
“何希麓的女朋友说鱼仔是男神呢,还想从我这里加他好友,学弟之前告诉我说他因为这事跟女朋友生气了。”
梦梦瞪大眼:“卧槽,真假?”
小羊:“啊哈哈哈哈哈妈耶……”
大黄:“完了!学弟危矣!”
远文:“我知道我知道!他女朋友是不是外院那个学西班牙语的?上次歌手大赛还拿了二等奖。”
祝岁祯点头:“是滴是滴,他女朋友可活跃了,还有什么翻译大赛的奖。”
俞惟叙猝不及防地接收了一堆信息,拽了拽祝岁祯外套帽子:“这都什么玩意儿?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大黄笑道:“他急了他急了!是不是准备撬学弟墙角了!鱼仔你赶紧啊,我要看三角恋狗血大戏!”
梦梦促狭地看他:“鱼仔你终于要开窍了?想找女朋友了对不对?!”
祝岁祯像看好戏似的看着俞惟叙。
回到宿舍楼下,祝岁祯正要跟舍友们进去,手机却收到俞惟叙的消息:
【出来,有话聊】
祝岁祯借口要去学三小卖部买水,按照他发的信息,去了家属区放健身器材的地方。
俞惟叙一见她来,就不出她所料地问何希簏女朋友的事。
祝岁祯简单解释了下,就暑假那时候,他没同意加人家。
俞惟叙一听,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不会吧?你,主动请人家小情侣吃饭?不像是你这个性格会干的事啊?”
可恶,被他说中了!她不是那种热衷社交的人,别说请吃饭了,跟不熟的人连多聊句话都费劲。
但祝岁祯不想承认:“你又知道我什么性格了?这么了解我?”
他手插兜里气定神闲:“不够了解,但有一定的了解。”
她解释道:“学弟帮我找了实习,请顿饭应该的呀。正好女朋友在,那就一起呗。”
俞惟叙往前走了半步:“暑假的时候就想问你来着,你跟何希麓关系这么好吗?他有实习的资源没给别人,给你了?”
“关系还不错啊,我忘了有没有给你说过,他是我邻居家的弟弟,后来高三转到我母校,我俩班主任都是同一个呢。而且他假期还总去我家蹭饭,让我给他讲题。”
俞惟叙的表情渐渐变得不太好,祝岁祯略微察觉到周围的低气压,就没说放假一起回家、一起放烟花什么的……
“你俩实习的时候一直在一起吗?”
“对啊,我俩工位挨着,平时互相帮忙做任务,中午晚上有时候会一起吃饭。”
他紧追着问:“何希麓女朋友不吃醋吗?你之前跟他传的那些八卦,她不知道吗?”
祝岁祯突然心虚,有一点尴尬。而俞惟叙目光锐利,没漏掉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知道啊,当然知道了。人家女朋友很好的,不至于就吃醋。我俩吃饭时相谈甚欢~”
祝岁祯不想说实情,毕竟有点尬。况且这也不算说瞎话,确实相谈甚欢,虽然只是在有关俞惟叙的话题上甚欢罢了……
“人家俩感情可好了,实习的时候,小学妹每周五都坐高铁来找他过双休日,甜着呢。”
俞惟叙眉头一皱:“女生每星期来找他?他去找过女朋友吗?”
祝岁祯:“呃……我没问……”
“你们周六日要加班吗?”
“不用。”
俞惟叙慢条斯理地分析:“你不觉得,他女朋友是来查岗的吗?那姓何的学弟对你有点过于体贴了,你没发现吗?”
她尴尬笑笑:“呵呵,没有吧,而且我很注意分寸的。”
俞惟叙正色道:“你有分寸,他不一定有,你得跟他说明白了。”
他继续说:“还记得那个叫辛君的学长吗?他女朋友就是之前去伦敦交换,然后来找我的那个。她说她看出来辛君喜欢你,故意撺掇辛君分手去追你的,因为她想分手。”
祝岁祯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愣在原地。
俞惟叙见她想起来了,就严肃地跟她说:“我大一走之前就告诫过你,是不是?别和有女朋友的男生多接触,别给他们笑脸,你听进去没有?
“祝岁祯,这些事、这些八卦谣言,都没给你教训吗?”
她有些生气了:“我已经很努力在避嫌了好吗?甚至除了他,我认识的男生里就你们宿舍这几个了。还要我怎么样?”
她没办法告诉他,她还有家里爸妈工作上的这层关系在,不能对何希簏太冷淡。
俞惟叙盯着她,像下命令似的:“那就再努力一点,不要对他笑,见面点个头就行了。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祝岁祯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她越管越多了,明明最该避嫌的是他。
“我忙着实习忙着考试,没工夫看谁什么眼神。我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不用你管。”
她冷着脸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
十二月,祝岁祯投的实习陆续给了反馈。又是线上测评、又是电话约面试的,她忙得不得了。
看了各种经验帖、找人咨询,她定下了去金融组的目标,因为金融组相对来说出差很少,她不想大冬天的还要到处跑。
十二月下旬,祝岁祯拿到了两家的金融组实习offer,她开心接下了top1的,心痛地拒掉了另一家。
她在课堂上把邮件都回复了,舍友们既为她开心,又为她担心,担心她年审的时候要被累死。
但总体来说是好事,她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事情都处理完了之后,俞惟叙突然发来了消息。
【代码看了没】
祝岁祯猛地一惊,哎呀!忘了!
她和俞惟叙上次吵完架之后,谁也没理谁。刚好小羊和大黄也吵架了,闹着要分手,小羊不喜欢大黄总是玩那个破游戏。
于是两个宿舍有段时间没坐在一起了。
但俞惟叙实在太靠谱,自己把预测模型写完之后,给她发了封邮件。
邮件言简意赅,大意就是模型预测结果还可以,就直接带着她的名字一起提交了。顺便发她一份代码,有不会的可以来问。
祝岁祯当时简单回了个:【收到,谢谢。】
然后就把这事扔在脑后,专心搞她的面试了……
她迅速查课表,后天下午就是金融与人工智能应用的最后一节课了,老师说会在课堂上提问模型相关的问题,估计是为了防止有人不干活只蹭成果。
哎呀呀真是的,差点儿就死了。她回复俞惟叙:
【抱歉,忙忘了,我下课回去就看!】
俞惟叙:【嗯】
她下了课之后,直接在食堂打包饭菜,回去一边大口塞饭、一边读代码。
好在这时候已经有几门课结课了,她时间还算充裕,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把模型看完,不会的查资料,剩下的总结了笔记,等着第二天问俞惟叙。
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真是尬啊……跟人家吵完架还没和好呢,就得麻烦人家来教她……
主要是俞惟叙写得有点复杂了,祝岁祯发现里面有的地方是她没学过的。
老师一看完作业,肯定知道这东西是俞惟叙写的,然后大概率会提问她,看她是不是划水混作业。
毕竟俞惟叙的水平老师们都知道,M大和牛津的合作项目这些年只录了他一个。
第二天上午,运筹学的小班课上完,祝岁祯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去了最后一排。
俞惟叙正在笔记本上面无表情地打字,余光瞥见她来了,准备收尾。
他前排一个女生看见,好奇地问祝岁祯:“你们这是……?”
祝岁祯回她:“讨论一下预测模型的作业。”
那女生一听,迅速从包里掏出电脑对俞惟叙说:“大神!你可以帮我看看吗?我还没交呢,想再完善完善。”
俞惟叙瞥她一眼:“都这时候了,直接交吧,再晚就要扣分了。”
“求你了,帮忙看两眼吧~我马上就交。”
俞惟叙眼神里有些不耐烦,但没说什么,把她的笔记本拿过来,飞速看她写的流程报告。
剩下几个还没走的同学,一见这架势,立刻也凑了过来。
俞惟叙皱了皱眉头:“需要用这么复杂的模型吗?是不是用力过猛?线性回归就行了。”
那女生有些尴尬:“我也试过别的模型,最后还是觉得这个比较准……”
俞惟叙也没多废话:“我个人觉得‘适合’比‘炫技’更重要,不过你要是想用这个,那就用吧,一个小作业而已。”
他把女生的笔记本推了回去:“快交吧,明天就提问了,你要给老师看作业的时间。”
他一抬头,周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些人。“你们这是……?”
“大神!也帮我们看看吧!”
俞惟叙无奈道:“你们也都没交吗?”
“交啦交啦!”
“担心老师提问,所以先求你看看。”
俞惟叙既然已经看了那个女生的,就不好拒绝别人。同学们隔空传送给他文件,三个而已,他只看报告不看代码,也挺快的。
“你这个,要考虑同一时间段、不同行业股价的影响啊,肯定有的涨有的跌,行业之间也有正负相关性。”
“啊……哎呀……”那同学懊悔地看着手机。
俞惟叙点开下一个报告。
“你们XGBoost的权重优化方法,老师应该会问,做好准备。”
他迅速再点开下一个,一目十行地看着。
“多模型应用是对的,但是你们不能直接定死了啊,不同场景应该适用不同模型,比如个股和整体。”
他看出的问题不少,但毕竟大家不是计算机专业的,做成这样也无可厚非,能活学活用就是老师的目的了。
所以他也没多挑毛病,简单指出来一两个,就“啪嗒”合上电脑。
“作业交了就行了,不用再浪费时间,赶快准备其他科目的考试吧。”
随后他看向祝岁祯:“走。”
祝岁祯赶紧跟着他出去,心想自己这回是真抱到大腿了……
鱼仔:你个Lucy离我的祯祯远一点!用你送梨送糖的?!
祯祯:好酸,谁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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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