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勇、姜恒、姜辉、姜涛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目光在两人间逡巡,充满了困惑。
只见他们同时起身,面色是如出一辙的凝重与……慌乱?
“会议暂停一下。”姜文清声音低沉,不容置疑地留下这句话,便与饶晓枫一前一后,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门“咔哒”一声轻响,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留在会议室内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寂静无声。
四叔姜涛率先打破沉默,带着点摸不着头脑的委屈,小声嘀咕:“他们俩……刚才说的都是‘不行’吧?意见不是一致的吗?”
周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证实了姜涛的听力无误。
姜恒则一脸疑惑,眉头微蹙:“意见相同,怎么气氛反倒像‘剑拔弩张’?”
“嗨,”姜涛摆了摆手,似乎想通了什么,“我还以为他们俩的‘不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意思呢。得,看样子文清是去不成了,咱们重新安排个人选吧。高海拔地区那边的协调,尤其是跟当地医疗系统的对接,不是随便派个人就行的。”
姜恒虽然对儿子突然的“不配合”有些微词,但考虑到儿媳的身体和两个宝贝孙子,只能点了点头。
会议室内,关于人员调整和后续步骤的讨论继续着,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若有若无地分了一缕给那扇紧闭的总经理办公室门。
与此同时,与会议室一门之隔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气氛却在门合上的瞬间,彻底凝固,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姜文清率先打破沉默,他走到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沿,像是需要借助一点支撑,目光锐利地投向饶晓枫,语气试图保持平稳,却泄露出一丝紧绷:“为什么说不行?你明知道这个项目现在需要有人去协调,尤其是高海拔地区……”
饶晓枫站在门口附近,双手不自觉地交叠放在微隆的小腹上,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势。她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声音有些发干,重复着之前被打断的理由:“我……我只是觉得,我这个时期,你不适合离开太久。孕晚期说不定有什么情况……”
“就因为这个?”姜文清打断她,眉头紧锁,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某种更深的不安,“项目地医疗条件有限,通讯也可能不畅,如果……如果你这边有任何需要,我赶不回来怎么办?我不能冒这个险。”他将自己的担忧,巧妙地包裹在对她和孩子的关切里。
饶晓枫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试图从他的眼神里分辨出更多东西。“我能照顾好自己,家里还有爸爸和妈妈。倒是你,”她话锋一转,带着刻意的、过度的关切,“穹隆母海拔那么高,气候变化莫测,万一……万一你到了那边,身体出现什么严重的高原反应,比如……高原肺水肿什么的,那多危险?”
“高原肺水肿”这几个字,她吐得格外清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姜文清的身形僵了一下。他猛地抬眸,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紧紧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只看到了同样紧绷的、带着某种孤注一掷试探的认真。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两人都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一小段,足以让会议室内的家人做出新的安排。就在办公室气氛凝固,饶晓枫尚未组织好语言时——
“叩、叩、叩。”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室内几乎要爆炸的紧张氛围。
门外传来姜辉沉稳的声音:“文清,晓枫,我们这边初步商量了个替代方案,不影响项目进度。你们先处理自己的事,有什么需要随时沟通。”
这突如其来的外部声音,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包裹着两人的、名为秘密的紧绷气球。
姜文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朝着门口方向应了一声:“知道了,二叔。谢谢。”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
良久,姜文清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缓缓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他不再迂回,不再试探,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沉重,一字一句地问道:
“晓枫,你告诉我……你刚才阻止我去,说‘不行’……真正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你知道,我前世去过那里,并且……差点死在穹隆母?”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静谧的办公室内。
饶晓枫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直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她猛地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脸色微微发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反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姜文清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是震惊,是狂喜,是难以置信,是跨越两世终于得到确认的、巨大的释然与酸楚。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与他同在时间长河中,背负着相同记忆归来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