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屋内的两人一脸严肃,正对着坐下。
“体内余毒已尽数拔除,再无隐患,往后好生调养,定能身强体健,长命百岁。”江稚鱼松开把脉的手,勾起一抹浅笑地看着沈时雍。
从两人相见那日起,直到今日,才将沈时雍体内的余毒拔除。
毕竟这毒是从娘胎里带着的,与沈时雍的身体紧密相连,既要完全去除余毒,又不能拖累了身体,因此时间才长了些。
江稚鱼回想着过去的脉案,都是稳步推进的,她做得很不错。
又见沈时雍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江稚鱼赶紧为其把脉,但脉象和缓,没什么问题。
江稚鱼抬手在沈时雍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高兴傻了?”
一只手在沈时雍面前晃悠,先前还有明显的茧,现在可以说是十分柔软白皙。
沈时雍这才回过神来,握住江稚鱼的手,拉至身前,“是的,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以前我总是在倒数,每天一醒来,就是在接近我的死期。”
他每天都在经受着死亡的折磨,越是长大,这种折磨更是如影随形。
他已经快要被逼疯,想要拖着所有人去死。
沈时雍掀起一抹感激的笑容,连眼里都添上一层水雾,“你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来到我的身边,告诉我,你能救我。”
江稚鱼的手被牵着,几乎要贴近沈时雍的心脏。
“对不起,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相信你真的能救我。”
沈时雍垂下眼,眼泪也应声而落,砸在江稚鱼的手上。
那带着一丝凉意的眼泪却令江稚鱼的心中感到一丝灼热,江稚鱼不知为何,便避开了沈时雍的那双泪眼,“我明白的,你不必道歉。”
一个从小到大被所有大夫都判处死刑的人又怎么会轻易相信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夫呢?
“不,是我的错,我没有相信你。”沈时雍语气急迫,逼近江稚鱼,迅速拉进两人的距离。
上半身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下半身的膝盖已经相互触碰着。
“可你却始终如一地为我医治,比起恩人来说,我实在是太卑劣了。”沈时雍带着江稚鱼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轻轻一拍,发出不大的声响。
江稚鱼有些愕然地看向沈时雍,“你怎么还打自己?”
沈时雍垂下眼,掩住眼中闪过的一丝灼热,恩人啊,你太心软了,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被他拉住的手,而不是这一个不重的巴掌。
恩人啊,若是被别人骗了可怎么好?还是留在他的身边,永远都不要离开。
“恩人,你心善,自然是不愿意惩罚我的,可这样我心里就过意不去。”沈时雍微微抬起头,又落下一滴泪来。
那双眼里,完完全全映着江稚鱼的面容。
“恩人,你不知你对于我来说,有多重要。”沈时雍眼睛也舍不得眨地看向江稚鱼,一句话说的黏黏糊糊的,跟表白似的。
“往日,别人总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只有你,从不带着异样的眼神看待我。”沈时雍越说越起劲,卖惨卖得炉火纯青。
其实他并不在意民间所谓的什么传闻,但凡有什么人敢在他面前一脸怜悯地让他等死,都被他惩治了一番。
连那个被贬为庶人的成王,小时候总是喜欢可怜他,他直接让其生了好几次病,成功让其学会如何尊敬兄长。
江稚鱼曾为许多病人看诊过,也见过其他大夫看诊,发现病人总是会因为大夫的表情而忐忑,因此她习惯在看诊时面无表情。
“因为我能救你,你会好的。”沈时雍的表情很是可怜,江稚鱼便没有转过头,而是直直迎上沈时雍的目光。
江稚鱼如此赤诚,反倒逼着沈时雍眨了眨眼,不敢去看江稚鱼。
心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胸膛。
沈时雍感觉到一瞬间的头脑发昏,又很快清醒过来,只是说话有些磕磕绊绊的,“恩人,嗯。”
不知道该怎么回,就直接把江稚鱼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含羞带怯地看向江稚鱼,“是的,在我的心跳从虚浮无力到沉实有力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有些急促的心跳声仿佛穿透衣服,通过手心,直直传入江稚鱼的胸腔中。
一时间,江稚鱼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了。
微风吹入屋内,也带不去一室的躁动。
两人都垂着头,不敢去看对方。
江稚鱼抿着唇,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沈时雍稳稳抓住。
两只手交缠在一起,温度也节节攀升。
眼一抬,江稚鱼就看见了沈时雍泛红的耳朵。
“你。”
一股莫名的念头在江稚鱼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并未抓住。
江稚鱼的声音惊醒了沈时雍,沈时雍连忙松开抓着江稚鱼的手,却发现那白皙的手上染上一抹嫣红。
“啊,是我捏疼恩人了?”沈时雍惊呼出声,十分苦恼地抓住江稚鱼的手,靠近嘴边,轻轻地吹着。
“呼,呼。”
一阵又一阵的微风吹在江稚鱼的指间,莫名带来一丝痒意。
“没事,一会儿就会好的。”江稚鱼把手往回缩,躲开沈时雍的气息。
沈时雍却不肯放开江稚鱼的手,双手一合,又将江稚鱼的手拉至跟前,“既是我的错,也该由我来弥补才是。”
沈时雍认真地看向江稚鱼,眼神恳切,仿佛任何一句拒绝的话都会让他大受打击。
“好,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的话。”江稚鱼总觉得沈时雍现在的表情很奇怪,但又说不好哪儿奇怪,只好答应下来。
听到恩人答应,沈时雍立刻不委屈了,好好地把恩人的手放下,三两下就把药膏找了出来。
沈时雍用一根青玉拨剜出一小块药膏,淡淡的药香逸散在空气中。
清凉的药膏被抹上指间,一下又一下,遮去泛红的地方。
“呼。”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使得药膏更添了几分凉意。
“好了。”沈时雍直起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江稚鱼抽回手,下意识摩挲着手指,“嗯。”
两人又陷入了一片沉默中,徒留两颗心砰砰直跳。
“今日是朔澜节,不如出宫去?”沈时雍牵住江稚鱼的衣袖,提议道。
两人各自要做的事已经做好了,不必再待在宫里。
“不需要向父皇和母后说一说?”江稚鱼有些意动,但沈时雍已经恢复健康这件事应该需要和父皇与母后说一下吧。
沈时雍摇了摇头,“不急,要是现在告诉了父皇,晚上我就会被奏折淹没。”
往日是让他和六弟分担政务,他要是真好了,父皇就要当一个甩手掌柜了。
“等过几天再说,到时候问起,你就别说话,让我来说。”沈时雍双手合上,眼尾低垂地看向江稚鱼。
明明年纪比她大,在她面前却幼稚得很。
“好,那我们现在走?”江稚鱼按下沈时雍的手,同意了沈时雍的想法。
“先换身衣服,等会儿十三就把东西准备好了。”沈时雍笑了,拉着江稚鱼一同起来。
把江稚鱼推进里间,又招来十三,把一些东西备好。
很快,两人就换好衣裳,坐在马车中。
“哗啦啦。”沈时雍提起三个系在同一根绳上的响螺。
在朔澜节,男女都要在腰间系响螺。
男子的响螺系在左侧,女子的响螺系在右侧。
江稚鱼正想接过响螺,自己系上,却摸了个空。
沈时雍咳了一声,避开江稚鱼询问的眼神,“夫妻是要给对方系响螺的。”
做戏做得这么全套?江稚鱼愣住,心中的怪异感更甚。
江稚鱼没出声制止,沈时雍就当江稚鱼答应了。
沈时雍拉起响螺,靠近江稚鱼,两人几乎近在咫尺,呼出的气息相互交织着。
淡淡的药香钻入沈时雍的鼻中,撩动着他的心弦。
心潮浮动,沈时雍的眼底更为深沉。
绕过盈盈一握的腰身,交叉系好绳索,手一拨弄,壳口向上,正正好。
“哗啦啦。”沈时雍往后退,又取出一根系着响螺的绳索。
“恩人?”沈时雍放下响螺,张开手臂,眉眼含笑地看向江稚鱼。
该给他系响螺了。
江稚鱼点点头,好吧好吧,既然沈时雍已经帮她系好了,那她自然也要礼尚往来。
拿起绳索,响螺互相碰撞着,发出悦耳的声音。
江稚鱼拉好绳索,靠近沈时雍,几乎被沈时雍环抱着。
“砰!”马车颠簸了一下。
江稚鱼不由得往前栽去,正好投入沈时雍的怀中。
沈时雍顺势拦住江稚鱼的腰,轻声安抚道:“没摔着吧?”
埋在沈时雍胸口的江稚鱼有一瞬间的懵,几乎呼吸骤停。
为沈时雍治病时,她不是没见过沈时雍的身体,但她从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她与沈时雍的皮肉隔着衣服紧密接触,突然意识到沈时雍是一个男人,一个健全的男人。
不,不能再这样。
江稚鱼撑着车壁,正想起身时,又是一阵颠簸,把江稚鱼摔回沈时雍的怀里。
“等一下。”江稚鱼拉住沈时雍的衣袖,挣扎着想要起来。
沈时雍揽住江稚鱼的腰,一用力,直接把江稚鱼带到身侧。
江稚鱼这才从沈时雍的怀里逃出,垂着头,耳尖罕见地变得通红。
“这样你会方便点。”沈时雍松开了手,目光落在江稚鱼的耳朵上,手指下意识摩挲着。
恩人啊,你开始喜欢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