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成王赶回书房时,王甲、王乙已等候多时了。
想起刚才的传话,成王的脸色十分阴沉。
见王甲、王乙还好端端地在这儿站着,成王直接一脚将两人踹倒。
“给本王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甲与王乙对视一眼,王乙肘击王甲,王甲无奈只能开口:“殿下,黑风寨已被太子剿灭,太子不日将回京。”
再次听到这个消息,成王只觉得头脑发昏。
户部尚书江淮川已经被杀,使得现在他手头很紧;
黑风寨的私兵可是他养了许久的,怎么太子一过去,就全都给端了?
要不是太子还是活不长,他都要以为这些都是太子故意算计的。
“那矿山呢?还在吗?”
王甲垂首,一脸苦相,眼睛一闭,“矿山也没了,现已被官府接手。”
这么一句话,直接把成王惊得往后倒,手撑在桌上,没真倒下。
那矿山可是他好容易才找到的,黑风寨的兵器全是从矿山送去的。
这下,是真的被砍去了左膀右臂。
如今只剩下在京城的兵卒,若是太子成功返回京城,那他如何能翻身,谋得太子之位?
成王稳住心神,那双眼愤恨地盯着王甲,“太子那里可搜到了什么东西?”
被成王盯着,王甲简直是锋芒在背,心里暗骂王乙把他推了出来。
“此事并不清楚,只知道太子将黑风寨用炸药炸了。”
炸了?太子炸黑风寨做什么?
难道是什么都没找到,所以恼羞成怒?
“你们这群废物,什么都搞不清楚。”瞧王甲那副害怕的样子,成王就心烦意乱得很。
成王来回踱步,时不时将王甲、王乙踹上两脚,还不解气,又骂上两句。
王甲与王乙跪俯在地,不敢吭声。
等成王骂不动了,坐回椅子上,便开始想起对策来。
在旁边站桩的余幕僚往前走了一步,朝成王行礼,“殿下,可否听在下一言?”
成王抬眸,看了保持着谦卑之态的余幕僚一眼,抬了下手,“说吧。”
余幕僚得了成王的准许,再拜。
“殿下,在下以为现在已经到了该动手的时候,不能再等。”
动手?成王一下子坐直身体,紧盯着余幕僚,“是为了太子之位,还是…”
成王没说完,言语中带着些威压。
“黑风寨未能成功劫杀太子,反而被太子剿灭。”
“我等不能坐以待毙,须得先下手。”
“待殿下坐上了那个位置,太子便没了机会。”
这妥妥的谋反之语,被余幕僚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看那表情,平静的很,似乎这一番话,只是他随口说的一般。
成王右手紧握,眼神略有波动。
这个余幕僚倒是大胆得很,成王轻哼出声,“如今我元气大伤,又如何能控制住局面?”
“若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给别人做了嫁衣,你又如何能担待得起?”
“本王知道,你也是本王着想,只是太着急了,但若是本王得势,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贬一褒,并非完全拒绝余幕僚的提议,而是想让余幕僚提出个更稳当的计划出来。
余幕僚脸色丝毫未变,只是那腰弯得更深了些。
“殿下,您还有贵妃娘娘和舅舅。”
是了,他还有母妃和舅舅。
太子,你就待在外面,看着他坐上那个位置吧。
成王目光深沉,手指在桌上敲击着,“哒哒哒。”
“余幕僚,你该好好想想,怎么得到这从龙之功。”
余幕僚跪在地上,行了大礼,磕了两个响头,“在下自当尽心尽力。”
……
京城正暗流涌动,回京的路上却十分平静。
“你们两个跟我走吧。”有了亲大哥的照拂,沈逸逍摇身一变,富贵起来了。
看起来,和他们很是不同。桥生拉着珍娘,不敢上前。
“你到底是谁?”桥生表情十分严肃,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气派的元放哥。
沈逸逍蹲下身,与桥生平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是六皇子沈逸逍,也是你的元放哥。”
皇子?桥生虽然对沈逸逍的身份有所预料,但也以为只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
皇子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我和珍娘都是孤儿,你为什么?”桥生脑子很乱,说话语无伦次的。
“如果没有你和珍娘,我也许就死在了那棵树下。”沈逸逍目光柔和,想起了三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从河流里爬上来,他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在那时,是桥生和珍娘来到他的身边,将他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出来。
珍娘左看看右看看,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大好。
珍娘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伸出手将沈逸逍拉住,牵着两人的手晃悠,“别吵架哦,要好好说话。”
珍娘还是这么可爱啊,要是带了回去,母后不知道要多高兴。
“嗯,我们好好说话。”沈逸逍揉了下珍娘的头,笑了笑。
沈逸逍又看向桥生,桥生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是真心的,想带你们去过好日子。”沈逸逍稳稳地牵住桥生的手,不让他轻易甩开。
自父母死后,就再也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了。
在没遇到珍娘之前,他四处讨饭,一个人艰难地生活着,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掉。
在遇到珍娘之后,他终于有了想活下去的念想,可两个小孩,即使再如何努力,也只是活着,比乞丐要好一点儿。
桥生看向与沈逸逍握住的手,眼泪悄然落下。
现在有人说,要带他去过好日子。
他怕这些都是一场梦,梦醒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在别人眼里,我和珍娘就是小乞丐,你带我们回去,别人会看不起你的。”
沈逸逍想给桥生擦眼泪,但两只手都被牢牢抓住,只好晃悠一下桥生的手。
“以后你俩跟着我,没人敢瞧不起你们。”
“如果真有人敢说些不好听的话,我决饶不了他,不会让人欺负你们的。”
不让人欺负这句话,珍娘听懂了,一下子就抱住了沈逸逍,“元放哥,你好厉害啊。”
因为珍娘还牵着桥生,这一下直接把桥生拉向沈逸逍,沈逸逍也顺势抱住了桥生。
“嗯,我可厉害了。”
桥生抱着沈逸逍,有点硌得慌,却让他觉得很安心。
以后,他就不是没人管的野孩子了。
以后,他又有一个家了。
桥生转过头,透过缝隙去看珍娘。
珍娘,以后他俩再也不会被欺负了。
珍娘仿佛有所感应地转过头,对上桥生泪眼朦胧的眼睛,兀地笑了。
三人商量好,决定跟着太子一起回京。
但在临走前,两小孩打算去祭拜一下自己的亲人。
“啪。”桥生跪下了。
珍娘也想跟着跪,被桥生拦住了。
“等会儿去见你娘的时候再跪。”
珍娘点头,牵着沈逸逍的手站在旁边。
“爹,娘,爷爷,娘娘,姥姥,姥爷,桥生来看你们了。”
“旁边是珍娘和元放哥,对桥生特别好。”
“以后桥生就要跟着元放哥去过好日子了。”
“只是那边有点远,桥生不能经常来看你们。”
桥生絮絮叨叨的,像是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尽。
好半晌,桥生才站起身,看向两人,“我们走吧。”
三人牵着手,走到河边来祭拜珍娘的娘亲。
珍娘挥舞着手,朝着河里大喊,“娘,我要跟着你救上岸的元放哥走了。”
“娘,我知道你还记挂着我,我会好好生活的。”
“记得来看我,偷偷的也没关系。”
珍娘清脆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原本平静的河流,此时却汹涌了几分,荡起了水花。
见状,珍娘更高兴了,蹦蹦跳跳的,扯着两人的手,就要往前,被两个人拦住了。
珍娘不能上前,只好退了几步,望了望河里的水花,眼睛亮晶晶的。
沈逸逍的眼神落在珍娘身上,想起了与大哥说的话。
‘哥,河神祭祀是把凡间女子送给河神吗?’
‘嗯,把人绑了,丢到河里去。’
‘啊?那不就死了吗?’
‘嗯,都会死,对于祭祀的人来说,死了才灵验。’
真相是残酷的,沈逸逍不敢去想当珍娘真正知道成为河神娘娘代表着什么的时候会如何痛苦。
至少在此刻,他想让珍娘还有个念想。
“河神娘娘,我是元放,是被您救上岸的人。”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珍娘的。”沈逸逍也朝着河流吼着,表明自己的决心。
桥生也不甘示弱,一同喊道:“河神娘娘,我是桥生,我也会好好照顾珍娘的。”
一下子,珍娘就有了两个相伴的亲人。
“我也会好好照顾你们的。”珍娘扯了下两人的手,一脸严肃。
要互相照顾才行,她也会成为大孩子的。
“嗯。”桥生和沈逸逍对视一眼,一同看向珍娘。
祭拜完亲人,收拾好两人的家当,沈逸逍就带着两人去见了大哥和大嫂。
“这是桥生,这是珍娘。”
桥生和珍娘先前已然洗漱了一番,换上新衣服,显得两人十分乖巧。
虽说还有点瘦,但看起来挺精神的。
“这是我大哥和大嫂,你们跟着我叫就行。”
沈时雍和江稚鱼坐在椅子上,却并不严肃,令桥生和珍娘也放松下来。
“桥生/珍娘见过大哥,大嫂。”
沈时雍和江稚鱼也早就备好了见面礼,“都是好孩子。”
这包着见面礼的布,看起来都是顶好的,两人不知道该不该接。
两小孩瞥了沈逸逍一眼,见沈逸逍一脸鼓励的样子,接过了见面礼。
还挺重,珍娘差点都往下倒了。
“谢谢大哥,谢谢大嫂。”
见两方十分和谐,沈逸逍也笑眯眯,“好了好了,见过面了,准备准备,我们就回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