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祁
大晟新帝继位的消息传至大祁,引起一番震动。
对大祁百姓来说,是两国突然就开始打仗,打了一阵,大晟换了位皇帝,就又不打了。
说实话,真搞不清楚状况。
但不打仗了,那肯定是好事。
若说能引起兴趣的,那就是大晟皇室新封的昭阳公主。
据说是多年前流落在外的,新帝继位,把这位公主也给带了回去。
“稚鱼是静姝的孩子!”大祁皇后看着送来的信件,眼睛都睁大了些。
先前只是觉得稚鱼长得与静姝有些相似,却没想到稚鱼竟真是静姝的孩子。
算起来,是在篡位之前静姝怀上的那个孩子。
可惜的是,当年的她与静姝因意外断开联系,使得她并不知晓静姝已然产下一女。
幸运的是,静姝与她有缘,稚鱼与她儿有缘,兜兜转转的,她们成了一家人。
“我现在就要给静姝写信。”皇后起身,走到已备好纸笔的桌前,完全不理旁边等候着的皇帝。
“你啊,不看看后面的信件了?”皇帝背着手,踱步至皇后身侧。
皇后这般急切的样子,倒是不多见。
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这俩人关系还是挺不错的。
早年还未成婚的清婉跑到大晟去游玩,正巧碰上女扮男装的大晟皇后公孙静姝。
两人一见如故,那时的他醋得不行,属于是走路都要夹在两人中间的那种。
终于到两人结拜时,他才知晓公孙静姝是女子,两人结拜也是义结金兰。
好笑的是,公孙静姝早已和清婉表明女子身份,两人都以为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才没和他正儿八经地说。
“那等会儿叫人快马加鞭地送过去。”
见清婉全神贯注地写着书信,迟迟没被搭理的皇帝干巴巴地说道。
半晌,皇后将毛笔放下,纸上已有密密麻麻的墨迹。
皇后看着好几页的书信,原本激动的心却忽然失落下来,转身坐回凳子上。
“是在担心公孙夫人不愿看你的信吗?”皇帝跟着皇后的动作,坐回凳子上,身体靠向皇后。
膝盖碰着膝盖,手还未落过去,衣袖已经相互覆盖着。
“嗯,这些年,我从未收到过回信,不知道这一次的书信送出后,会不会有来信。”皇后点点头,心里带着对静姝的歉疚。
她一直都在给静姝写信,期盼着她的回信,可一封信都没有。
当年之事发生地太突然,等她反应过来时,一切已成定局。
她能得到的只有静姝还能活着的消息,却无法将静姝从皇宫里救出来。
“可你也该试试,不是吗?”皇帝轻轻握住皇后的手,完全包裹住她的手,给她多一点力量,“已经错过了这些年,现在也该重新建立起联系了。”
当年的事谁都说不好是谁的错,即使他已让太子前去帮助大晟太子,但也无法完全弥补当年他们的缺失。
但一切都已过去,罪魁祸首已经伏诛,他们要做的是往前走。
“毕竟我们的儿女已经成婚,若是你我和公孙夫人的关系不好,那儿女的婚事怕是要生变。”
皇帝挑起眉,主动提起太子和太子妃的事。
在江稚鱼还未回到大晟时,便已与太子成婚,成为大祁太子妃。
现在稚鱼被大晟认回,成为昭阳公主,但大晟可还没承认稚鱼和攸宁的关系。
到底稚鱼算是大祁的太子妃,还是攸宁算大晟的公主驸马,现在还没说清楚呢。
皇后一愣,才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
静姝好容易才找到的女儿,肯定是要留在大晟好好相处一段时间的。
万一因当年的事不喜欢攸宁,想要让两人分开怎么办?
说到底,他们还是给攸宁拖了后腿。
“那我还是给静姝写写信,缓和一下我们的关系。”皇后觉得他们还是不能坐以待毙,得行动起来才行。
起身的皇后瞥见还好好地坐着的皇帝,眼一瞪,手一拍,“你还不快给你儿子写信,问问他稚鱼的家人对他的态度怎么样?”
“若是不好,那要他努力一点才行。”
女婿要讨女儿娘家一家欢心本就是应该的,只是攸宁情况特殊,和稚鱼成婚后才面临岳母一家的考验。
“好,我一定给咱们儿子传授传授我年轻时候的经验。”皇帝了然一笑,上前抓住皇后的手。
他笑得暧昧,看向皇后的眼神仿佛带着她一起回到过去。
当年虽说是赐婚,但他也做了不少事儿。
岳父、岳母、大舅子和夫人的认可,他可都得到了。
“就算她是大晟的公主又怎么样?我不认她,她可不行。”张嬷嬷冷哼一声,直接把茶杯摔在桌上,荡出来的水染湿桌布。
这天底下,可没有儿媳可以压着婆母的道理。
虽说她是乳母,但也差不太多。
若是江稚鱼敢不尊敬她,哼,那事儿可就多了。
以为将太子妃已是大晟昭阳公主的消息告知娘亲,娘就会收敛一点,但没想到娘还是如此冥顽不灵的张令仪十分崩溃。
自送汤那日起,娘亲就被困在院子里,就连出行都受到看管,竟然还没从能压着太子妃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太子的亲母还活着呢,跟太子关系也好得很,哪有太子乳母这般嚣张的!
张令仪深呼吸一下,忍住直接骂醒娘亲的冲动,“娘,那你觉得一个乳母和一国公主相比,哪一个更重要些?”
张嬷嬷一愣,又忽的笑出声来,“你娘是比不得一国公主,但那江稚鱼早已嫁给了太子,就算离开了太子,她又能嫁谁?”
看着眼前天真的女儿,她就觉得好笑。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个已经嫁过人的女子,就算有了新爹娘,但是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她要是非要离开太子,她那娘家又怎么会要被休弃归家的女儿,以后又怎么会有人来娶她?
张嬷嬷一抬眼,眼里是十足的傲慢和对太子妃的不屑。
这种想法真是找死啊!张令仪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是若隐若现的。
难道人家把太子妃认回去的时候,不知道太子妃嫁过人吗?
人家照样把太子妃封为昭阳公主,半点都没提到过太子。
若是太子妃真回去了,说不定大晟皇室有多高兴呢。
张令仪反复深呼吸,犹感不足。
站起身,在屋里绕来绕去,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话要是传到太子和太子妃耳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娘就死了。
绕来绕去的张令仪把张嬷嬷转得头晕,她一拍桌子,蹙起眉头,喊道:“你转什么转,给我坐下来,要不然就给我滚出去。”
拍桌的动作带着茶水往外溢,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中。
张嬷嬷不满地态度已摆在眼前,张令仪也没办法,只好坐下,“娘,那现在太子怎么还没回来?”
两国战事已平,大祁太子却还是迟迟未归,那不就是为了太子妃而留在大晟嘛。
事实已经这样明显了,怎么她娘就不能清醒点?
张令仪半弯着腰,几乎祈求地看着张嬷嬷,“太子和太子妃现在关系还是好的,您可不能做那挑拨离间的事。”
在自己面前卖乖的女儿令张嬷嬷有一时的动容,但挑拨离间?她可没做过挑拨离间的事。
若说挑拨离间,那还是二皇子吧。
说起二皇子,她忽然想起这些天二皇子都没让人来找她。
张嬷嬷眯着眼,开始思考二皇子对她的态度。
那时故意找人接近她,许她好处,让她为他办事。
因为他的要求,她逼着太子妃把避子药喝下,为此,她还病了一场。
结果呢?那人连她儿子的债主都解决不了,之后,还对她不管不顾。
深觉被欺骗的张嬷嬷捏住茶杯,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连茶水撒到手上都没管。
这模样,像是被吓到了。
张令仪忙去擦张嬷嬷手上的茶水,安抚道:“娘,只要你不去做那些事,就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擦完茶水,她又去抚张嬷嬷的背,嘴里也一直说着安抚的话。
话太密,直接把张嬷嬷给吵得醒过神来,刚想骂两句,但又见张令仪实在是担忧,便不耐烦地招了下手,“我没事儿,你出去吧。”
张令仪还想再说,但见张嬷嬷已然一副要赶人走的样子,她只得离开。
女儿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张嬷嬷的目光落在刚倒上的一杯茶水,喃喃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太子他的命怎么就这么好!”二皇子愤怒地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推下去,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在屋内响起。
二皇子赤红着眼,忌恨已经完全填满他的心脏。
皇位离他越来越远的无力感让他的愤怒更加猛烈,他不愿意让他的等待就此白费!
那个太子,那个本该早死的太子,好好地活到现在,还有了一个公主做太子妃!
明明是一个罪臣之女啊,怎么就变成大晟的昭阳公主了?
凭什么凭什么,竟然还有个公主帮太子稳固太子之位!
沉重的呼吸在屋内回响,房间里的人吓得不敢出声。
“怎么不说话了?”二皇子凶狠的目光射向一个角落,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一条野狼在低吼着。
冯幕僚从角落里出现,低垂着头,“殿下,草民有一计。”
“呵,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办法?”二皇子冷笑一声,翻涌的愤怒仍是无法抑制。
往后一倒,坐在太师椅上,虽是坐着,但那气势却吓人得很。
“大晟皇室那边并没有承认太子殿下的身份,这代表着大晟还未成为太子的助力。”冯幕僚声音平稳,并没有被二皇子的态度吓破胆,“可用流言之计令大晟皇室厌恶太子,迫使两人分离。”
流言?那可不够。
二皇子眼神一凌,心中有了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