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虐待她?”我忍不住问出声。这俩人,不是情投意合吗?我猜错了?
阿芙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是她主动全部交给我的,我不要她的银子她就闹,我有什么办法......”
我诡异地突然共情了一下阿芙每次看到我和阿裳时,露出的那种不忍直视的表情:“我看你俩也挺般配的。”
阿芙没接我的话,岔开话题说:“阿槿昨天还跟我吐槽说那位青微姑娘不懂得什么才是美,我们覆山氏的衣裳明明好看得紧。”
我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小两口是打算坑我娘子的钱?”
阿芙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我的意思是,我担心阿槿好胜心上来,也给你夫人一顿乱打扮.......阿焚脾气那么好,定是拗不过阿槿的撒娇。但是。”
阿芙好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你的脾气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先说好了,你要是揍完阿槿,可就不能揍我了。”
“好啊,我会把你的话如实转述给阿槿的。”我皮笑肉不笑地拍拍肩膀上的灰,“你就等着她闹腾你吧。”
我和阿芙去到昨日的深巷口打探消息。
“我昨日发现,这里虽然人迹罕至,附近似乎还是住了几户人家。”我对阿芙道。
“那我们去询问一下,有没有人认识青微她们,多了解一些,也好获取青微她们的信任。”阿芙自然地点头。
我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和阿槿既然是为了血祀令而来,如今你也知道,你们的大祭司已经.......你们应当没有理由留在这里才是,所以为什么还要跟着我和阿裳?”
“理由其实挺多的。”阿芙面色不变,“你们是我们两个的朋友,我们自然会鼎力相助。除此之外,我们要为大祭司她们向加害者复仇。”
“阿槿或许是这样想的,”我停顿下来,“但你应该不是吧?千蝶都向来不问世事,你若只是为了复仇,只是要杀人,不会这样大费周章和我们一起布局。”
我的面色凝重起来:“所以千蝶都现在的情况很严重吗?”我猜测阿芙和阿槿此行,或许还是为了求得其他势力的帮助,而且极有可能是因为千蝶都在她们口中一笔带过的那次行踪泄露里,遭受了不可挽回的重创。阿槿不会同意我问起阿芙的伤心事,所以我创造了这个单独和阿芙谈话的机会。
阿芙思考了很久很久,似乎才是终于想明白:“我们的确需要取得一次新的破茧。如果你和阿焚能成为赌局的赢家,这对千蝶都来说是最好的庇护。”
阿芙说:“那次都是因为,我爱上了一个外乡人。”
“我只知道,她是永安人,是个游历四方的画师。那年她被景色吸引,误闯千蝶都的地界,却被困毒瘴。那时我正负气出走散心,遇见了她,就将她救下带回千蝶都。
那时恰逢族中祭祀,我作为未来祭祀者,在篝火边跳着祈愿的舞。她就站在人群外,手里握着支竹笔,将我旋转时扬起的裙摆、发间晃动的银饰,全都细细画在了纸上。她认真地注视我,她对我说,我像一只自由的蝴蝶.......
之后,我们见了许多次,她教我画山外的云,我给她唱族里的歌谣,那些都是我们彼此没有见过的东西,所以感到很新鲜。
可是有一天,她体内旧疾发作,性命垂危。千蝶都人更擅长蛊毒,并不擅长医术,并没有办法医治她。所以我想送她离开千蝶都去求医,我不想她死在这里。
可她毕竟是外人,族中人担心她离开千蝶都之后会泄密,不同意放她离开。我没有听,我怕她断了她最后的生机,偷偷把她放走了。”阿芙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柳絮,
“之后我就开始学习医术........我等了很久,总以为她还会回来。可是有一天,我先是听到了她在江南病逝的消息。随后,我却等来了火光冲天,有一群人闯了进来。千蝶都大多都是竹屋,一旦烧起来,便很难扑灭。那火舌舔舐着千蝶都的每一寸土地,将这里千百年的宁静烧成灰烬。
好在我们用蛊毒暂时击退了那些人,有些人被我们留下性命,我在那些人身上,翻到了一份她亲手绘制的地形图。
所以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错,为千蝶都带来了这场无妄之灾。多年前,各方势力不断试探千蝶都,是大祭司和渡亡人不知道和外面的人达成了什么交易,才维持了这么多年的互不干扰。可是都是因为我,那些势力又重新将手伸向千蝶都。
我本想吞下化骨以死谢罪,可是,阿槿救下了我。她将一半化骨渡到她自己身上。我不能让阿槿陪我一起死,就只能放弃寻死,和她一起研制解药。在化骨毒解了之后,阿槿又对我说,我们只要像当年的大祭司一样,找到平衡势力的办法,就能弥补过失......
所以,我们来到了这里。”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沉默了一会:“抱歉,你对阿槿这么容忍........我以为你和阿槿两情相悦。”
阿芙的眼神里满是迷茫:“那是因为我背负着渡亡人的使命,我的性命就是为了以后的大祭司,也就是阿槿而存在的。我们两个一起长大,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我更加疑惑:“怎么阿槿也说她是渡亡人,你们的使命究竟是怎么分配的?”
阿芙冷淡的脸上变成了全然的错愕:“渡亡人继任时,需要成为大祭司祭祀的容器,用身体养蛊.......可是阿槿是族中长老向来悉心栽培的,我不过是侥幸和她在同一天出生才被选中,她怎么会选择成为作为附属者的渡亡人.......”
说着说着,突然她愣在原地,她迷茫地自言自语:“那,我以为她养银蝎,只是因为她喜欢,所以她是在为了继任渡亡人做准备吗.......她为什么.......”
“不知道,”我不好多说什么,“或许,你亲自去问问她吧。”
一路上,本来话很多的阿芙变得寡言少语,我已经干涉太多,不好再说什么。
我们在深巷中穿梭,好不容易找到了在门口乘凉的一位老妇人。
“老人家,请问您可认识住在巷子里的青微姑娘?”
那老妇人本来不欲多言,听我们提起青微,倒是眼睛一亮,一脸高深地滔滔不绝地说起八卦来:“谁不知道那女人.......我可跟你们说,那可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子。一个京城逃难来的琵琶女,带着个女儿一路卖唱到江南。听说当年在那什么遇仙楼红极一时呢,你说她孤身一个女人,带着个半大的丫头,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江南行会的会长,给人做了小,才捞到个大宅子,只是也不见有什么人来找她呢.......而且我瞅着那小丫头,从小就阴沉沉的,见了人也不打招呼,眼神跟淬了毒似的,谁知道她们娘俩背地里干些什么营生.....”老妇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我们,“而且啊,一年到头也不见她出门几次,可院子里总有些奇怪的动静,有时候半夜还能听见琵琶声,咿咿呀呀的,听得人心头发毛。有人说啊,她那琵琶弦上,缠的不是丝线,是冤魂呢!”
我皱眉:“这些是从哪里听来的?”
那老妇人看见我的表情,一脸悻悻然:“大家伙儿都这么说啊........”
我没再多说,和阿芙一起向其他人打听,只是打听了这附近的人,发现似乎他们对那位青微姑娘的评价都不大好,说的话大多都是难听的诋毁,喜欢对风流韵事多加赘述........
“江南行会。”我低吟。
“怎么?”阿芙问我。
“之前我和阿槿,抓到那个暗示我们去凌霄阁的说书先生的时候,他也提到了江南行会。”我垂眸思考。“看来有必要去江南行会一趟。”
“天色还早,我先去一趟。”我对阿芙说,“我怕她们等急了,你先去找她们汇合,我稍后回去。”
“你一个人可以吗?”阿芙怀疑地看着我,“我只是觉得阿焚会不放心。”
“呵。”我气笑了,还从来没人敢怀疑我的能力,“看不起谁呢。”
“行。”看起来急着去找阿槿,阿芙没再推辞,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感叹自己现在真是闲的,还给人当起知心大姐姐了......
我想起了那天阿槿对我假装哭嚎:“可是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我想了想都觉得好笑,可能是阿裳回到了我的身边,我整个人都平和很多,我后来问了她一嘴:“你这么小,就想着要娶媳妇啊?”
阿槿眼睛亮亮地对我说:“我从小,就想成为她的新娘子.......”
我叹了一口气,就算是我多管闲事,我也只是,有些不忍心有情人分离吧。那就做一回红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