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 第21章 第 21 章

林慎的目光一直紧紧跟着那辆车，直到连车屁股也看不清。

他站在原地，手指捏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还是转身回去，叫住正要上楼的林英荣。

“我们聊聊？”林慎道。

两人在客厅沙发上落座，林慎主动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林英荣面前，一杯自己端起来喝。

气氛一时很安静。

林慎喝了水，感觉自己情绪镇静许多，只是放下水杯时手还有些抖。

他问：“姓蒋的来干嘛。”

林英荣盯着他，道：“谈谈新合作。”

“合作？”林慎轻蹙了下眉，“我以为你不会再和他联系。”

“商业上的事，谁能说得清。”林英荣轻笑一声，“不会有永远的朋友，也不会有永远的敌人。这样浅显的道理你该懂吧。”

林慎确实明白，但他不理解。

“之前跟他联姻的时候，你的生意就已经在走下坡路。”林慎皱着眉道：“姓蒋的爆出出轨丑闻时更是低谷，你好不容易才达到今天稳固的地位，何必又来一次？”

林英荣没想到他对几十年前的事那么清楚。

那时候他才四五岁。

但她没问，只是微微一笑道：“蒋家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整个空旷的客厅变得寂静起来。

几秒后，林慎带着复杂的情绪重复一遍：“蒋家撑不住了？”

林英荣点头。

他们又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林英荣再开口，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你跟季西是怎么回事？”她是货真价实的疑惑，“之前我还以为你开窍了，现在看似乎不是这样？”

林慎没有回答，而是沉默。

林英荣看他这样，想也知道他是不想说，于是没再继续问，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站起身准备上楼。

林慎也站起来，声音低沉，问：“你会和季教授结婚吗？”

林英荣挑了下眉，对上他的眼睛，莞尔一笑道：“当然不会。”

“就到这里吧，谢谢。”季西拖着行李上楼。

她打开门，家里的一切依然保持着原样，是她走之前的样子。

季西放下行李，看着周围熟悉的事物，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先是把水电都打开，然后进卫生间，看看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状况。

眼周红肿一片，脸上还有未消的红色，看起来很惨烈。

打开手机点了个冰敷贴的外卖，季西洗了把脸，有些懊恼自己刚才在庄园的举动。

本来只是想先哄好林慎，怎么到最后情绪失控，反倒和他吵起来了？

变得都有点不像她了。

但如果不是林慎说出那些话，她也不会这样。

也不能怪林慎。

那个“蒋先生”……是不是林慎的生父？从没有见他提起过。

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林慎看见他却那么抵触呢？

一时想不出来结果，而且这种事情，除了问本人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探知的方法。

但那个“本人”现在让季西很讨厌，所以她不再想了。

季西拍拍自己的脸，又晃晃脑袋，把散落的头发扎起来，她从冰箱里拿了饮料，坐在沙发上，开始回消息。

今天要回国的事已经提前跟梁鸿玉说过，但是还没有对她爸说。

她点进常过言的聊天记录，刚要打字，电话进来。

接通，季西听见一声“外卖”，再拿下来时，已经挂断了。

她起身去门外拿。

外卖袋子放在门口，是药。

打算先冰敷一下眼睛，季西放下手机，余光好像看见常过言发消息过来，

“学校下学期开始有你想去学校的交换生名额，你要去吗？”

季西拿着冰敷贴的手顿了一下，重头开始念了一下这条消息。

没看错。

一个字都没错。

她露出笑容，干脆又坐回沙发上了。

“什么时候去？”

“那边开学比较晚，等二月份报名然后等四月去上课。”常过言回的很快，“学费交给学校，去那边之后住宿费伙食费全自理。”

“我需要郑重地考虑几天。”季西思考良久，打下这句话。

她放下手机，感觉眼圈又有些发热起来。

大概是太激动导致。

季西处理完，给季父发消息：“我已经回国了。”

对方并没有回复，季西抬头看了眼行李箱。

不是很想收，况且也没什么好收的。

干脆直接打了个电话给梁鸿玉。

-

她们约在老地方见面。

梁鸿玉三年没回国，变黑很多，但是人也利落不少，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沉稳。

“好久不见！”季西冲过去抱她，“鸿玉姐！”

梁鸿玉放声笑出，也结结实实回抱。

她们落座，季西早就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碍于梁鸿玉没有时间解答。

现在终于可以。

“鸿玉姐，在非洲那边支援的时候累不累？”问完，她又有些懊恼。

这种话问出来完全不过脑子。

就在她想再说点什么掩盖过去时，梁鸿玉笑着开口道：“还行吧，虽然身体很累，但是感觉每天都充满了精神。”

“这种事情很有意义吧，对我来说。”梁鸿玉说完沉默了一会，很快又扬起笑，“不过在那边遇见了一个跟我脾性相投的人，今天不是很适合，改天带你来看看。”

季西懂她嘴里的“意义”是什么。

她高考完那个暑假，梁鸿玉因为一场失败的手术，刚走出手术室就晕厥过去，此后整个人都很消沉。

尽管季西每次去找她，她脸上都带着笑，但笑容底下藏着的勉强却逃不过季西的眼。

季西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重新振作起来……或者露出一个跟从前一样开朗的笑容。

直到医院援外医疗计划重新启动，梁鸿玉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毅然决然报名前往。

她去的那天，恰好是季西要去学校报道的日子。

梁鸿玉和季西一起去学校，中午在学校外吃了顿饭，晚上就到非洲了。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时光荏苒，季西曾经难过和委屈，埋怨梁鸿玉为什么不提前跟她说一声，到后来的担心和忧愁，怕梁鸿玉在那边受委屈，再到现在的开心和喜悦——看见梁鸿玉巨大的改变。

“那边太多人……不是靠我就能把他们的命救回来的。”梁鸿玉苦笑一声。

她停顿一下，再开口时情绪已经很淡：“看多了生死，自己之前那点烦恼就显得太渺小，小到我有些羞愧。”

季西凝望着她，还在等她说下句话，她却不说了。

“还是说说你吧，嗯？”梁鸿玉语气里带着明显笑意，“大学生活怎么样？跟你想象中的一样吗？我记得你之前可想上大学了。”

聊起学校，季西长叹一口气，拉着长音道：“一般般啦，我觉得跟你之前和我描述的生活差不多。”

“这语气听起来不太妙。”

季西瘪了嘴：“刚开始是很自由，后面的生活就千篇一律了，除了上课就是家教，很无聊诶。除了……”

“除了什么？”梁鸿玉一副八卦的样子，“谈恋爱了？”

季西卡住了。

除了什么？

她刚才居然想说林慎。

真是疯了。

季西生硬地否认：“才没有。”

“鸿玉姐，我不想谈恋爱。”她叹了口气，“感觉谈恋爱之后带给我的只有麻烦。”

“说得这么忧伤，你又没有谈过。”

“谁说的！”季西嘴硬，“说不定我偷偷背着你谈了一个疯子——大帅哥，还瞒着你呢？”

话音落下，梁鸿玉笑出声。

“你不要再嘴硬啦，我还不了解你。”她说，“天天冷着张脸，也不主动和人家搭话，谁敢靠近你呀？”

梁鸿玉捏了捏她，“亏得你还长了张这么漂亮的脸，一点都不利用起来。”

“他们配不上我。”季西说完又问：“你说的利用是什么意思？”

梁鸿玉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肆意地玩弄他人感情啊！”

季西听明白了，面前这人就是在打趣她。

她有些恼，把梁鸿玉不爱吃的菜一股脑加进她碗里，看到梁鸿玉手忙脚乱地挡，才得意洋洋地笑出声。

“你真是幼稚。”梁鸿玉把菜夹回季西碗里，“不要浪费呀。”

季西戳戳碗里的菜，叹了口气。

“我爸让我去相亲。”她说。

梁鸿玉震惊地“啊”了一声。

她赶紧放下筷子，说：“你还没毕业呢？！”

“是啊。”季西说：“我还没毕业呢，难道一毕业就要踏进婚姻的坟墓吗？”

她是故意这么说，梁鸿玉却笑不出来。

“怎么能这样呢？”她喃喃自语。

基于对长辈的礼貌，梁鸿玉说不出什么难听话，更何况她家和季西家做了十几年邻居，来往频繁。

但季叔叔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梁鸿玉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谨慎地问：“季叔叔最近在谈恋爱吗？”

她本来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季西犹豫着点了头。

……似乎还不是很确定的样子。

“那他要再婚了？”梁鸿玉低声询问。

季西如她所想，摇了摇头。

梁鸿玉终于松了口气。

在季西妈妈还没有离开之前，他们夫妻俩有多么恩爱，邻居都看在眼里。

就算后面季西妈妈去世了，季叔叔一个人带着季西，也没有要再婚的意思。

梁鸿玉不相信人的感情这么长久，但季叔叔的所作所为却又让她不得不相信。

“我不是很清楚他跟林阿姨的关系，不过我爸之前跟我说过他不会和任何人结婚。”季西说，“林阿姨也没有要结婚的意思，哦，林阿姨就是跟我爸谈恋爱的人，她很厉害。”

梁鸿玉的注意力却没有在她后面的话上面。

她很疑惑：“既然没有再婚的打算，怎么突然想让你相亲？”

“我也不知道。”季西回想，“他给我打电话时没有说理由，只是语气很急。”

“语气很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梁鸿玉想了想，还是嘱咐季西，“西西你回家之后喊季叔叔到我们院做检查，看看身体怎么样。”

“行。”季西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又换了个话题：“相亲的事就不说了。前几天我跟你说我打算出国留学，你还记得吗？”

梁鸿玉点点头。

季西接着道：“我下午刚得了消息，说是下学期学校有名额，可以去那边交换一年，我打算去。”

梁鸿玉动作一顿，然后又恢复：“可以是可以，但是听你的意思，你好像还没有和季叔叔说？”

季西笑了一下，“先斩后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总是觉得我出门会怎样，但是外面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危险，更何况我也有自保能力——”

她摸了摸鼻子，说：“他大概率不会同意，就这样吧。”

“行吧，你自己做决定。”梁鸿玉像是没见过她一样，稀奇地看她好几眼，“我们西西长大了。”

季西只是腼腆地朝她做了个猪鼻子表情。

安静片刻，梁鸿玉开口，像是思考很久。

“我刚刚跟你说，我在援外医疗队工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还算是说得上话的人。”

季西点点头，她记得。

梁鸿玉道：“我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