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冬 第7章 电影

雨似乎已经停了，只听见风声徐徐，依稀盖住南方微弱的呼吸声。李季青下手时心中掂有轻重，但照现在的出血量，送医院前还是先包扎为好。

南方闭眼躺着一动不动，李季青也不在意他是否已痛晕过去，只要南方没力气再蹦跶就行，他提着剪刀走到客厅，在柜子里翻出一些用到的药品和纱布。

几下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李季青扭头看去，南方一手倚着门框，一手捂着伤口，忍疼笑着看向他。

“你干嘛……”

李季青略过他的问题，走到他跟前，将东西放在地上。

南方见此，紧绷的身体贴着门框滑了下去，打诨道：“我是不是还要夸一下你人挺好的？”

“啊！？嘶…疼！疼，李护士你…能不能轻…一点。”李季青看他还有力气开玩笑，二话不说将双氧水一通倒进伤口处，疼得南方吱呀乱叫，人也瞬间老实了不少。

不过他的嘴只闲得住几秒，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自顾自地输出：“我不经允许闯进你家，翻看你的东西，确实是我不对在先。但是你把我掐晕，又捅了两刀，我看算是我俩互相抵消了，你就当作没见过我，行吗？”

这时他倒会察言观色了，李季青埋头缠纱布没理会。

他接着说：“精神病院这些机构只负责收钱办事，至于病人病情如何，对病人施暴与否，我也没见医院管过。只要事情不捅出去，什么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逃出来这一个月多，相信你们刚开始有尽心在搜查，后来就难说了。”

“也就程千峰会对我回精神病院的事耿耿于怀，院方安抚住他，我回不回去便变得无关紧要了，现在……我想他没有多出的精力费在我身上。”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神情忽而暗淡，仰靠墙面不再出声，呼吸声渐轻。

李季青只是沉默，一心忙着手上的活，等他包扎好再抬头，南方闭着眼像是昏睡了过去。李季青微微皱眉，心想他要是晕过去自己就不好搞了，经过两秒的犹豫，李季青往他腿上送了一脚。

“哇阿，痛……”

南方强撑着意识，在李季青起身时就睁开了眼，实在没料到他来这一下。

“醒了就去医院。”

“怎么，刚好叫人来抓我回去？”

“不去也行，到时候你晕过去了，人来了还省得折腾，直接抬走。”李季青一听他说话就窝火，真生了不想管的念头。

“……我动不了，肋骨好像断了，全身没一处不痛的。”

南方眼巴巴地看着他，显得自己多委屈。

“活该。”李季青对该事件进行总结。

李季青搀扶着南方下楼，在路口拦了辆车，司机是个话痨，知道他俩要去医院，嘴里的话更是收不住。李季青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司机也不管他是否有兴致，干这行的免不了枯燥，只能靠着同乘客说嘴解闷。

讲到激动处，司机时不时回头去看李季青的反应，余光还瞟向他身旁的南方。这一看不得了，才发现对方裤子上血淋淋一大片，吓得他忘记收回视线，与南方撞了正着。

“嗯，他捅的。”南方掀开衣服，露出腹部的伤口，哑着声音却语气轻松，好像被捅的另有他人。

李季青：“……”

司机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笑道：“啊哈哈哈…年轻人就是火气旺，有摩擦正常。”

司机越回想越发怵，就怕哪里惹得两人不快，突然给他一刀，老实闭上嘴专心开车，只想早点把人送到。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李季青转头去看南方，见他靠着车座紧闭双眼，呼吸匀称。

没死就行，李季青心里默念。

因为下过雨的原因，车窗紧锁，狭小封闭的空间弥漫着说不清的气味。李季青有些透不过气，伸手想将车窗降下来，刚抬手才发觉衣角有一股力扯着。

顺着力度来源看过去，是南方在拽着，弯曲的手指发白，不难看出是使了劲。

十九岁，除了脑子不正常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屁孩，幼稚。

李季青暗骂道。

不过半小时的路程很快便到了，李季青正准备开口叫南方下车，他早在司机刹车时就睁开了眼睛，一脸警惕，确认李季青还在一旁，他才松开手上的衣角。

腹部的出血量看着吓人，好在伤口不深，到医院后重新上药包扎就完事了，胸口拍了CT检查，肋骨轻微骨折。

李季青忙前忙后，又是拿药又是询问结果，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什么感天动地兄弟情。

南方难得配合，安静地跟在李季青身后，医生叮嘱也站在一旁认真听，李季青猜他无非是之前折腾的没精力了，不然就是防着他喊医院的人过来。

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李季青喊人去缴费，南方将身上的口袋都翻了出来，空空如也。

李季青本就对他没抱有多大期望，看到南方这副样子，只能自个跑去了。南方看他走的急，下意识要跟上去，瞄见交费口在十几米处才作罢。

只要李季青没离开他的视线就行。

李季青瞧着拼死拼活挣的钱瞬间流走，对南方更加不待见了，他略带怨气地朝南方所在的位置瞥去。南方坐得笔直，两眼放空，看见李季青转身后立马把眼神贴了上来。

跟条狗一样。

“两清，以后别来烦我。”说完，装有药的袋子甩在南方胸口。

南方伸手接住，盯着他不说话，李季青懒得多说一句，快步往门口走去。

夜深，城市醒了，泛起阵阵霓虹，风雨洗刷过后，透着模糊的光影。街道车水马龙，却没有一辆为李季青驻足，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坐公交回去。

身后的尾巴不紧不慢地跟着，想甩又甩不掉，李季青心情愈发烦躁。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能塞牙缝，天空又开始飘起毛毛雨，顷刻间转为磅礴大雨。

李季青下意识跑去躲雨，未想身后的人倏地拉上他，二话不说冲进了挤满人的电影院。

“我想看电影。”

李季青没吭声，冷脸甩开他的手，南方借着这一动作摔坐在地，捂着胸口哀嚎:“嘶——我肋骨痛，好痛……”

李季青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抬脚要走，南方眼疾手快抓上他的裤脚，演得更加卖力。

“李护士李护士…我的伤口出血了，好痛好痛，不信你看看。现在下雨又走不了，看完电影再走也不迟，我真的动不了了。”

电影院人流大，南方一闹，周围的人纷纷朝两人投来各异的目光。李季青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腹部确实渗出丝丝血色，自己不瞎，要不是他偷摸按压伤口，怎么会轻轻一摔又裂了。

“闹够了没有？要看就自己去看。”

“我没钱。”南方理直气壮。

李季青摸出一张20元甩了过去，语气不快：“滚。”

南方拿了钱后屁颠屁颠跑去售票处，李季青眼睁睁看着他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了一把钱放在柜台上，气得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和这个精神病再多待一秒，他也要疯了。

雨还在下，人们积在台阶处打车，挤了满满两层。他还没挤出去，南方已经买好票缠了上来：“李护士，电影要开始了。”

李季青看了看他手里的十几张电影票，拿瞧白痴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

“再晚就进不去了。”南方脸上挂着笑，伸手要去拉他。

“403，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没兴趣看。”李季青躲开他的手，朝前挤了挤，抬手去拦车。

“李护士，你真的没兴趣？”

李季青只顾着招出租车，没好气地回他：“和精神病一起能有什么兴趣。”

“……”

好不容易停来了一辆车，却被人抢先上了，李季青这时才舍得去看身后没声的人。南方直愣愣地站着，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倒没闲着，盯着李季青不放。

生气了？自己说的是实话，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在他暗自腹诽时，南方悄摸扯上他的袖口，夹着声音喊：“亲爱的，你不是说要和我看电影吗？好了好了，以后我只看你一个人，你别生气了。”

“？!”

南方语出惊人，把李季青惊得一时找不话来堵他。

“老公，好不好嘛，咱们去看……”

李季青慌忙间抬手堵住了他的嘴，怕南方再说出什么荒谬的话，顶着人群的诧异和讥笑，拖着他又回到了大厅。

见李季青吃这一套，南方见缝插针地把电影票塞到他手里:“一起看。”

仅仅一晚上，李季青遭受了精神和身体上的多次折磨，他实在太累了。对这种无赖疯子，他没辙了，任由南方推着去检票。

看动画片时，李季青身后的小孩又踢又吵，南方二话不说把人爆米花抢来自己吃，那孩子哭得大声他越笑得开心。孩子父亲骂他神经病，他很自然地接了句：“是精神病，刚从医院跑出来不久。”

毫无悬念，两人被赶了出来，南方的兴致没散，反而异常亢奋，急忙去看下一场。

看喜剧，他嚎着嗓子假哭；看悲剧，他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看恐怖片，他嗷嗷叫地往李季青怀里钻，非要挨两巴掌才老实；看爱情片，他倒安静，无聊得直打瞌睡……

到了凌晨三四点，影院里没剩几个人，工作人员便懒得管了，任由他俩闹。

后来，屏幕里放映了一部科幻片，讲的是一个叫David的小男孩机器人，为了获得妈妈的爱、变成真正的人类，从而开始寻找蓝仙女的故事。电影很好看，在不知不觉间，李季青随着主人公的脚步陷了进去。

临近尾声，他转头看向南方，发现他也看得入神，“蓝仙女”的光影映照在他身上，那双桃花眼泛出模糊的淡蓝。

从电影院出来时天已经微亮，晨雾未散。

“被抛弃的感觉，还真不怎样。”

南方的话很轻，一呼气便融进了雾气，连着他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李季青的视线里。

电影是2006年上映的《人工智能》，超级喜欢[爆哭]

电影院通宵放映不太现实，但是，俺不管了[眼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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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