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风的来信 > 第9章 岛上的人

风的来信 第9章 岛上的人

作者:一日难再晨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6 16:30:59 来源:文学城

陆以恒是在凌晨三点决定剪掉投资方电话的。

他坐在民宿的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刚剪辑完的《岛上的人》第一集——林阿婆的糖水铺子。他已经看了十一遍,每一遍都看得眼眶发热,不是因为他剪得多好,是因为阿婆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个镜头都像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问他:你以前拍的那些垃圾,到底是什么?

手机响了,王总。

陆以恒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手机响了四十五秒,停了。三秒后,又响了。还是王总。

他拿起手机,接通。

“以恒,你听我说,”王总的声音很急,像是在一个很吵的地方打电话,“你把那个《素人改造》停了,搞什么《岛上的人》,你知道投资方多生气吗?我们签了合同,你要按剧本拍——”

“王总,合同里没有写必须按剧本拍。”陆以恒的声音很平静,“合同只写了‘制作一档真人秀节目’。真人秀,核心是‘真’。我拍的,是真的。”

“真的有什么用?没人看!”

“那我们就看看有没有人看。”

“你——”

陆以恒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它。屏幕又亮了,王总又打来了。他按了静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剪刀,把电话线剪了。

不是王总的电话线,是他自己手机卡的线。他从口袋里掏出SIM卡,用剪刀剪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苏棠端着一碗宵夜走出来,看到他剪SIM卡,愣了一下:“你这是干嘛?”

“断后路。”陆以恒说,“没有退路的时候,人才能往前走。”

苏棠把宵夜放在桌上——是一碗海鲜面,里面有虾、鱿鱼、蛤蜊,汤头是乳白色的。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陆导,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北京做媒体的时候,也想过剪掉SIM卡。”

“后来呢?”

“后来我没剪,因为我怕。”苏棠说,“我怕剪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退路。所以我在北京又熬了三年,熬到离婚,熬到抑郁,熬到医生说‘你再不离开这个环境,你会死’。”

“然后你就来了岛上?”

“然后我就来了岛上。”苏棠笑了,“来了之后才发现,我害怕失去的那些东西——工作、收入、退路——其实都不是我真正需要的。我真正需要的,只是一碗海鲜面,一个能看海的院子,和一个能说话的人。”

陆以恒低头吃面。

面很鲜,虾很弹,汤很暖。

“苏棠,”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劝我。”

苏棠笑了:“我为什么要劝你?你做的,是我十年前就该做的事。”

《岛上的人》第一期上线的时候,没有任何宣传。

陆以恒只是在朋友圈发了一个链接,配文:“这是我拍过的最好的作品,希望你能看看。”

苏棠转了;顾清野转了;阿海转了;林阿婆不会用朋友圈,但她让儿子转了;陈伯在灯塔上用毛笔写了一张海报,贴在风铃邮局的墙上:“今晚八点,看《岛上的人》。”

八点整,视频平台准时上线。

陆以恒坐在民宿的院子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刷新页面。播放量:0;他刷新,0;刷新,0;刷新,12。

十二个人。

他苦笑了一下,十二个人,还不够北京一个饭局的人数。

但他还是点开了视频,从头看到尾。不是因为他想看,是因为他想确认,这个作品就算只有十二个人看,他也是骄傲的。

第一集:林阿婆的糖水铺子。

画面从凌晨四点的涠洲岛开始,天还没亮,远处有鸡叫,林阿婆的家在糖水铺子后面,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老房子。她起床,开灯,穿衣服——今天的花衬衫是粉底白花的,她说:“今天心情好,穿粉的。”

然后她去铺子,生火,洗锅,泡红豆,红豆是昨天晚上泡的,泡了八个小时,每一颗都吸饱了水,圆滚滚的。她把红豆倒进锅里,加水,加糖,开火,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咕嘟咕嘟,声音像一首慢板的曲子。

阿婆对着镜头说:“熬红豆沙不能急,要慢慢熬。急了,豆子不烂;慢了,豆子糊了。火候要对,时间要对,心也要对。”

画面切到她年轻时的照片,黑白的,她站在糖水铺子前,穿着花衬衫,笑得很灿烂。那时候她三十岁,刚离婚,一个人带着儿子来到岛上,开了这家铺子。

画外音是陆以恒自己配的,只有一句话:“三十年了,红豆还是那个味道,阿婆还是那个阿婆。”

弹幕开始飘过来——

“看哭了。”

“这才是真正的素人。”

“阿婆好美。”

“我想去岛上喝糖水。”

“导演,谢谢你拍了这个。”

播放量从12涨到312,从312涨到3012,从3012涨到30012。

陆以恒盯着屏幕,眼眶红了。

苏棠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别哭,这才第一集。”

“我没哭,”他擦了擦眼睛,“是风沙。”

“晚上哪来的风沙?”

“……海风。”

苏棠笑了,没有拆穿他。

第二集:阿海的渔网与摇滚梦。

这一集是顾清野最喜欢的一集。

画面从阿海凌晨出海开始,他开着那艘破旧的渔船,柴油机轰隆隆地响,船头劈开海浪,浪花溅到镜头上。阿海穿着雨衣,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渔网。

画外音:阿海说,“我打了十年鱼,晕了十年船,但每天还是出海,因为海在那里。”

画面切到他收网,网拉上来,银光闪闪的鱼在甲板上蹦跶。阿海蹲下来,一条一条地捡,扔进桶里,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十万次的事。

然后画面切到晚上,灯塔下,阿海抱着吉他,坐在礁石上,唱他自己写的歌。他的声音沙哑,吉他弹得一般,但歌词写得好——“风从海上来,带着鱼的腥;我从梦里醒,带着你的名。”

弹幕——

“卧槽,渔民会写歌?”

“这歌词比某些歌手强多了。”

“求歌名!”

“《风从海上来》,阿海原创。”

“我被一个渔民唱哭了。”

播放量在这一集播出后突破了五十万。

有音乐公司的人联系陆以恒,问阿海有没有兴趣签约。陆以恒把消息转给阿海,阿海说:“不去,签约了就要写别人想听的歌,我只写自己想写的。”

陆以恒把这句话发到了朋友圈,配文:“这才是音乐人。”

第三集:苏棠的民宿。

这一集最难拍,因为苏棠不让拍。她说:“我好不容易从镜头前逃出来,你别再把我拽回去。”

陆以恒磨了三天,苏棠终于松口了,但有一个条件:“不准拍我哭。”

陆以恒答应了。

所以他拍的,都是苏棠笑的画面——她在前台给客人办理入住,笑着;她在厨房给女儿做早餐,笑着;她在院子里浇花,笑着;她在海边散步,笑着。

但观众看得出来,那笑容下面有东西。

弹幕——

“苏棠姐笑起来好好看,但感觉有点心疼。”

“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她老公呢?”

“求求导演给苏棠姐一个男朋友。”

“女人不一定需要男人,苏棠姐一个人也很棒。”

最后一幕,苏棠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灯塔。女儿小星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她抱着女儿,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是“给别人看的”,这次的是“给自己看的”。

画外音:苏棠说,“我以前觉得结婚是归宿,后来发现,自己才是归宿。”

这句台词上了热搜。

#自己才是归宿# 第12位。

很多女性网友在下面留言——

“离婚三年了,看到这句话哭了。”

“单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敢单身。”

“苏棠姐是我的榜样。”

苏棠看到这些留言,坐在院子里哭了。

顾清野递给她一张纸巾:“你不是说不准拍你哭吗?”

“这是我自己哭的,不是他拍的。”苏棠擦了擦眼睛,“而且这不是哭,是排毒。”

顾清野笑了:“那你多排排。”

第四集:灯塔守塔人陈伯。

这一集很短,只有十五分钟,但豆瓣评分最高的一条评论,就是关于这一集的。

陈伯七十岁,守灯塔守了几十年。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检查灯是否正常,擦拭透镜,记录天气。晚上七点开灯,早上五点关灯,二十年如一日。

陆以恒问他:“陈伯,你一个人守灯塔,不寂寞吗?”

陈伯说:“不寂寞,灯塔会说话。”

“灯塔怎么说话?”

“它用光说话,光转一圈,是‘你好’;转两圈,是‘辛苦了’;转三圈,是‘晚安’。”

陆以恒又问:“你跟它说话吗?”

“说,每天早上开灯的时候,我说‘今天辛苦了’;晚上关灯的时候,我说‘明天见’。”

弹幕——

“陈伯好浪漫。”

“灯塔会说话,因为有人在听。”

“我哭了,这是今年看过最治愈的片段。”

“陈伯,谢谢你守了二十年。”

最后一幕,陈伯站在塔顶,看着远处的海面。风铃在风中摇晃,叮叮咚咚。他说:“风铃的声音,是灯塔在唱歌。”

画外音:陆以恒问,“唱的是什么歌?”

陈伯说:“唱的是——‘有人在等你回家’。”

这条弹幕刷屏了——

“有人在等你回家。”

“有人在等你回家。”

“有人在等你回家。”

《岛上的人》播出五集后,豆瓣开分了。

9.2分。

陆以恒看到这个分数的时候,正在吃泡面,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吃。苏棠在旁边喊:“9.2!你看到没有?9.2!”

“看到了。”

“你怎么不激动?”

“激动。”他说,“但我要先把面吃完,泡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棠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变了。

以前的他,焦虑、浮躁、急功近利;现在的他,平静、沉稳、慢条斯理。

岛上的人,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豆瓣短评区——

“这是今年最好的国产真人秀,没有之一。”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真人秀’了——不是秀,是真。”

“每一集都看哭,不是煽情的那种哭,是被温暖到的哭。”

“导演以前拍过《最后的村庄》,难怪,他一直在拍真实的人。”

“求求投资方不要干预,让导演拍完。”

“我已经订了去涠洲岛的船票,我要去喝阿婆的糖水,去住苏棠的民宿,去听阿海的歌,去灯塔看陈伯。”

“ 1,我也订了。”

“ 10086。”

投资方王总又打来了电话。

陆以恒没有接,王总换了一个号码打,陆以恒接了。

“以恒!以恒!”王总的声音兴奋得像中了彩票,“你看到了吗?9.2分!播放量破两千万了!热搜上了六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个节目火了!大火!”

“嗯。”

“你怎么不兴奋?”

“我兴奋。”陆以恒说,“但我的兴奋不是因为这个节目火了,是因为有人看懂了。”

“好好好,你文艺,你清高。但我跟你说,现在投资方要求加更!一周一集太慢了,改成一周两集,不,一周三集!趁热打铁!”

陆以恒沉默了几秒。

“王总,你知道岛上的人为什么好看吗?”

“为什么?”

“因为慢,因为每一集都像慢慢熬的红豆沙,火候到了,味道才出来。你让我一周三集,我只能给你端三碗没煮熟的豆子。”

“可是观众等不及——”

“观众等得及。”陆以恒说,“生活本来就不赶时间。赶时间的,是流量。但我们要拍的,不是流量,是生活。”

王总沉默了很久。

“你变了。”他说。

“我没变,”陆以恒说,“我只是回来了。”

《岛上的人》第五集播出后的那个周末,涠洲岛突然涌进来一大批游客。

码头上挤满了人,民宿全部订满,糖水铺子排起了长队。林阿婆从早忙到晚,红豆沙一锅接一锅地熬,手都酸了,但她笑得很开心,因为来喝糖水的人都说:“阿婆,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好美。”

阿海也被认出来了。有人在码头上喊:“阿海!唱一首《风从海上来》吧!”阿海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但还是拿起吉他,在码头上唱了起来。一群人围着他,用手机录像,鼓掌,跟着哼。

苏棠的民宿提前一个月就订满了,她不得不在门口贴了一张纸:“对不起,客满。但欢迎来院子里坐坐,喝杯茶。”

陈伯的灯塔也火了,风铃邮局的信一天之内多了几百封,陈伯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但他很开心,因为那些信里,有很多人写的是:“陈伯,谢谢你守了二十年,有人在等你回家。”

顾清野的气味诊疗室也被游客发现了,有人排队等着让她调精油,有人只是好奇地进来闻一闻,有人在她的记账本上留言:“谢谢你用味道治愈这个世界。”

顾清野看着那本记账本上的留言,突然觉得,她的工作,真的有意义。

不是因为她赚了多少钱,是因为她让多少人睡了一个好觉,让多少人忘记了头疼,让多少人找到了“安心”的味道。

陆以恒在第五集播出后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去了灯塔。

他坐在塔顶的窗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风铃在头顶响着,叮叮咚咚。

陈伯走上来,递给他一杯茶。

“陆导,你怎么一个人上来了?”

“想静静。”

陈伯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海面。

“陆导,你知道吗,这个灯塔以前差点被拆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了GPS,不需要灯塔了。”陈伯说,“但岛上的老人不同意,他们说,‘灯塔不是给船看的,是给人看的,看到灯塔,就知道家在哪儿。’”

陆以恒沉默了。

“你现在做的事,也是一座灯塔。”陈伯说,“你拍的这些岛上的人,就像灯塔的光,那些在城市里焦虑、迷茫、找不到方向的人,看到你的节目,就知道——‘哦,原来还可以这样活着’,这就是灯塔的意义。”

陆以恒的眼眶红了。

“陈伯,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告诉我,我没有拍错。”

陈伯笑了:“你当然没有拍错,你拍的是真的,真的就不会错。”

那天晚上,陆以恒回到民宿,看到苏棠还在前台算账。

“还没睡?”

“忙死了。”苏棠头也没抬,“下周的订单都排满了,我要去岛上再找几家合作的民宿,不然客人没地方住。”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得忙。”苏棠抬起头,笑了一下,“这是好事,岛上的经济活了,大家都有钱赚了。”

陆以恒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脸。灯光下,她的皮肤被海风吹成了小麦色,脸上的雀斑像星星。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那种“找到了方向”的亮。

“苏棠,”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苏棠愣了一下:“找什么?”

“找一个人。”

苏棠笑了:“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找人?”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苏棠放下笔,看着他,“陆导,我不是不需要人,我只是不需要‘为了有人陪而找一个人’。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我会在一起的,但我不会因为孤独,就把自己随便交给谁。”

陆以恒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你呢?”苏棠问,“你不想找一个吗?”

陆以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有一个女儿。”

“我知道。”

“她才七岁,我想先把时间给她。”

苏棠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爱,是尊重。

“陆导,”她说,“你是一个好爸爸。”

“我还不是,”他说,“但我想成为。”

十一

顾清野和程砚白也看了《岛上的人》。

他们坐在顾清野的院子里,鸡蛋花树下,用手机看的。程砚白看不清屏幕,所以顾清野给他念。

“林阿婆今天穿了粉底白花的花衬衫,她说‘今天心情好,穿粉的’。”

程砚白笑了:“阿婆每天都心情好。”

“因为她每天换不同的花衬衫。”顾清野说,“今天的心情是菠萝味,明天是草莓味,后天是芒果味。”

“那你今天的心情是什么味?”

顾清野想了想,说:“栀子花味。”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旁边。”

程砚白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顾清野,你说,如果我没有失明,我还会来岛上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没有失明,你还在北京当你的律师,你不会有时间来岛上,你不会在码头上帮我抬行李箱,你不会在灯塔上画画,你不会收到我的信,你也不会坐在我的院子里,握着我的手。”

“所以失明是一件好事?”

“不是好事,”顾清野说,“但它带你来见我了。”

程砚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顾清野,你知道吗,我以前恨这个病。恨它让我失去了一切——工作、爱情、未来。但现在,我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它把我带到了你身边。”

顾清野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风铃在远处响着,叮咚,叮咚。

她想,也许这就是命运,不是让你一帆风顺,而是让你经历所有的苦,然后在苦的尽头,给你一颗糖。

那颗糖,叫程砚白。

十二

《岛上的人》第六集播出的那天,陆以恒收到了女儿发来的一条语音。

他女儿叫小朵,七岁,跟妈妈住在上海。他每个月去看她一次,每次去都带礼物,但她对他总是很冷淡——不是恨,是陌生。她三岁的时候父母离婚,四岁以后爸爸就不在身边了,她已经习惯了没有爸爸的日子。

他点开语音,女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爸爸,我看了你拍的节目。阿婆好可爱,阿海的歌好好听,苏棠阿姨好漂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陆以恒听完,眼泪掉了下来。

他坐在院子里,哭了很久。

苏棠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没有说话。

他擦了擦眼泪,给女儿回了一条语音:“小朵,爸爸下周回去看你。你想去哪玩?爸爸带你去。”

女儿秒回:“我想去岛上,我想去看阿婆,去喝糖水。”

陆以恒笑了,眼泪还在脸上。

“好,”他说,“爸爸带你来岛上。”

十三

那天深夜,陆以恒一个人坐在灯塔下,给女儿写了一封信。

不是用手机,是用笔和纸。

“小朵,爸爸以前拍了很多垃圾,因为爸爸需要赚钱,需要给你买礼物,需要让你觉得爸爸是一个有用的人,但爸爸错了。有用的不是赚钱,是拍出让你骄傲的作品。现在爸爸拍出来了,叫《岛上的人》。等你来了,爸爸带你去看阿婆的糖水铺子,去看阿海的渔船,去看苏棠阿姨的民宿,去看陈伯的灯塔。爸爸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活法,不是只有赚钱、买房、结婚、生孩子这一种。你可以像阿婆一样,卖一辈子糖水,但每天都穿不同的花衬衫;你可以像阿海一样,白天打鱼,晚上唱歌;你可以像苏棠阿姨一样,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但还是活得很漂亮;你可以像陈伯一样,守一座灯塔,守二十年,只为了告诉别人‘家在哪儿’。小朵,爸爸希望你长大以后,能成为你自己,不是爸爸期待的你,不是妈妈期待的你,是你自己期待的你。爸爸爱你。——爸爸”

他把信装进信封,在封面上写了“给十八岁的小朵”。

然后他走上灯塔,把信挂在一串风铃上。

风吹过来,风铃响了。

叮咚,叮咚。

像在说:收到了。

---

【程砚白的视力日记·第九章】

2024年8月25日涠洲岛晴

今天的“视力”:能感觉到光,能分辨白天和黑夜,但看不清任何东西。

她的脸,已经模糊成一个轮廓了。

但我记得。

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下巴。

我都记得。

今天她给我念了《岛上的人》。

她说阿婆今天穿了粉底白花的花衬衫,说“今天的心情是菠萝味”。

我问她,你今天的心情是什么味。

她说,栀子花味。

因为我在她旁边。

顾清野,你知道吗,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的世界不是黑色的。

是栀子花色的。

白底,带一点黄。

像夕阳照在鸡蛋花上。

那是你皮肤的颜色。

我会一直记得。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