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共犯 第4章 第四章

女人跟着齐贺上了电梯，转到某一层，看他刷完会卡，迎着齐贺冷冷的眼神面不改色走进。随后门一关，洛千羽不出意外被人揽住腰身，带着往更深处走去。

一边走，男人一边问她，压着嗓子分明是透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偏要状若亲昵。

“千羽，关于前阵子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

不怎么样。

洛千羽心里暗想，口头上吐了一串鱼泡泡。

齐贺结实的手臂牢牢禁锢着她，紧紧贴着她身体。男人步子走得很快，没有顾及洛千羽是否跟得匆匆忙忙，颇有踉跄。没多久，年轻女人眼前一黑，齐贺“嘭”一声关上房门，将人抵在门板前，困于门与他手臂之间。

洛千羽乍进黑暗，眼睛无从适应，她鼻梁上的平光眼镜被齐贺拿下。她只能感受到男人温热的气息靠近，低头捏着她下巴，单手“温柔”地抚摸她脸颊。

“千羽，我说话呢，你听见了吗？”

男人调子温和，逼得洛千羽支吾半晌，不得不答。

“……听见了。”

她的音色弱弱的，透着一点生无可恋，黑暗里传来齐贺一声笑，笑得洛千羽脊背发凉。齐贺说：“那你的意见是？”

说洛千羽头铁，她确实头铁。只听此情此景，她直言不讳。

“我不想结婚。”

“为什么？”

这三个字过于简单，反而问得洛千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但凡对她问出这话的人不是齐贺，洛千羽都可以淡定自若地反问，“不愿意结婚，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真是荒谬。”

偏偏眼前人是齐贺，受制于人是有代价的，平时不管怎样，一到了真刀实枪的时候，有些东西无法那么“自然而然”。只见洛千羽张了张嘴，被问得喉头一哽，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霎那间，各种情绪爬上岸，五颜六色地挥舞着螃蟹钳。它们空有人类拳头大的钳子，连仗势行凶、耀武扬威都不会，倒反手将自己捅了个对穿。她突然觉得自己又当又立。

为什么？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齐贺真是问了一个好问题，好到她心里生出一簇火气。

到底是为什么要将自己置身于这种境地呢？是笨蛋吗？是受虐狂吗？就这么喜欢被控制、被道德判决的感觉吗？这种感觉哪里好了！洛千羽有些生气，不止气齐贺，同样气自己。

她脾气上来时很倔，那点势弱带来的无力没了，就差反呛回去。她克制着怒火，拂开齐贺的手，展露一点本性。

“你还要问我？”

“我不能问你吗？”

“你明知我不愿意结婚，一辈子都不想结婚！”

“我想。”

“你想什么？当小三是我犯贱，但我没贱到可以再给你当大房吧！”

说话间，洛千羽怒极反笑，随手推了齐贺一把，没推动，顿时更气。她不顾黑暗，转身想走，被齐贺从后面抱住。过于亲密的距离，灼热温度与紧密贴近……男色近在咫尺，本该视若无睹，奈何被戳中软肋者惜败于他敞亮态度。

“千羽，夫妻有很多种做法，我们可以选择对彼此最舒服的那个。”

齐贺奉上筹码。

他的话既是提议沟通，亦是威逼利诱，充满目的性暗示，十分直白且巧妙，毫无技巧。只因在他们之间，很多话都可以说得明白，有些话更不必隐藏。

“好好考虑一下，好吗？”洛千羽的后背抵在他宽广的胸膛上，完全地被困在齐贺的怀抱里。他的手指怜爱地穿过她耳边的发，克制地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吻，洛千羽感觉得到，那双唇是温热的，吐出的话是阴冷的。男人附耳低语，堂而皇之堵死了女人通往退缩的路：“千羽，你拥有和我谈条件的权利，我们可以谈很多。只有今晚，过时不候。”

当最后一句话落下，最后一抹话音还未来得及完整落地，女人背对他，表情有一瞬间隐忍。

她压抑着怒火，闭了闭眼，勉强以冷静的声调讥讽反问：“……说什么好好考虑一下，明明我在你这里，根本没有选择余地吧。”

非要虚伪地问我意见，要我可以慢慢考虑，其实只想我必须顺应，“心甘情愿”，一切不过换了个方式。莫非硬强迫是违法而不道德，软强迫便不是了吗？呵——

“齐贺，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假。”

被人指责，男人没有任何不愉，他的确有软强迫洛千羽的嫌疑。齐贺只回应了洛千羽一句话，直接冰冻女人全部“奋发”的火气。

“千羽，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齐贺淡淡地说。

“婚姻是保障我们彼此的东西，它会让我们的关系更稳定，更安全。即便有朝一日我们没了感情而分开，我也不希望你只是我的前女友，我只是你的前男友，那样的分量太轻，不够重。”

男人用更低更低的声音企图问她。

“你不喜欢我吗，千羽？”

“……”

黑暗里，有他们的呼吸，没有声音。须臾。洛千羽面无表情，像是用后槽牙一点一点咬出这么一句话。

“你在废什么话，齐贺。”

接着她冷笑。

“我如果不喜欢你，早就把你踹了，用得着你在这儿逼迫我。”

“我逼迫你吗？”

“你没有吗？”

“……”男人又亲了一下她脸颊，洛千羽沉默下来，听见他很轻很轻地冒出一句：“我在利诱你。”

女人的心忽然被触动了一下，说不清具体因为什么。是那点对齐贺的感觉吗？是对齐贺所说的心动吗？还是，联想到了他曾给出的一切，包括那座曾出乎她意料的房产？

不管怎样，齐贺是给了她一个家的。这个家不是泡沫，不是骗局，真实地存在那里，遥遥也极近。

“……”

“千羽，千羽。”

他在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齐贺有时真的很会蛇打七寸。

若以动物界求偶行为做比，他们从相识到相知的每一环节的步骤都未有遗漏。男人通过向洛千羽孔雀开屏，严格落实追求雌性的每一步，没有分毫越界。纵然真相暴露之后，洛千羽事后回想，都抓不住他丝毫把柄，足可见这人行事有多周全，竟连在婚姻存续期间追求她人一事都过于干净坦荡得不落人口舌。

那唯一而最容易爆雷的问题核心，也被他抹去威胁。以至于到最后，洛千羽何止是不完美受害者。她只身入局，无可回旋，走在不归路上越陷越深。

挣扎当然是可以的，反抗当然是应该的，只是洛千羽潜意识里自认当下境遇绝非杀人险境，根本提不起或玉石俱焚或研究自保逃离的“力气”。得过且过，一怒之下顶多一怒而已，说有脸皮没有脸皮，说没有道德颇有一点道德。这就是洛千羽现在的心境。

女人沉默了一时片刻，忽地于他怀里转身。态度还是有些冷淡的，声线紧绷，尚不能转换自然。

他们适当拉开一点距离。

“好，那我们谈谈吧。”

“好千羽。”齐贺似乎微笑起来，洛千羽听见他很浅地一声笑，气息几乎快要扑面而来。很快，他的确凑过来，重新环住她，含糊地低吻她脸颊，话如爱人之间缠绵缱绻的呢喃：“稍后再谈好不好？好久没见，让我亲一亲你。”

这话就是纯放屁了，明明他们一个月前见过面。两人中午在餐厅吃饭，晚上在家里厮混，隔天齐贺临走前，还与洛千羽做了报备，说之后会忙碌一段时间，及忙碌原因。

总这么粘粘糊糊干甚？女人心里轻轻皱眉。对齐贺表现出的亲热之意，洛千羽偏头想避开，没避开。这次覆在男人身上那层温良绅士的表皮没了，他钳着洛千羽不放，黏糊糊亲着她脸，惹得女人皱眉，有一点不高兴。

“不好，谈完再说。”

“不急。”

齐贺说完，唇对唇堵住她嘴，温柔的也热烈地夺取洛千羽呼吸。

他们在门前接吻。

洛千羽一开始不太想和齐贺在这时候卿卿我我，奈何女人面对齐贺这等极品男色，时常意志力薄弱。她主观意志想得再明白，某种倾向性的下意识依旧蠢蠢欲动，一些生理反应如久旱遇甘霖般降临。即便理智远超行动成熟，架不住主人正当年轻。

女人环着齐贺肩膀，没多久变成环着齐贺脖子，两人身体贴得很紧。

六月本就步入初夏，彼此体温隔着衣衫传递，渐渐火热至极。

“……我的眼镜！”洛千羽抓住齐贺肩膀。

“放着呢。”齐贺抱起洛千羽，微微一声喘息，带着笑意。

世间情侣，夫妻，大约都逃不过□□关系。遇见齐贺以前，洛千羽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类似的亲密体验，她觉得自己会做一辈子禁欲人士，在单纯对纸片人的热爱中离去。

她不是没有□□，不是没有因激素分泌、因病情加剧而旺盛得不得了的时候。偏偏洛千羽看待异性的眼光太高。肌肉多的嫌肥腻，肌肉少的嫌白斩鸡，身高不够的嫌矮子，够了的嫌身体比例不够“黄金”……总之种种条条框框在幻想时没有具体，一旦接触真实异性迅速落地。

正因此，在她挑挑拣拣，痛苦地发现自己可能要单身一辈子时遇见齐贺，才会想着试一试也行。这其中原因无非是，无论是外貌，气质，身体，谈吐，性格，财富，衣品……齐贺都踩进她理想的“最好”框架里，仿佛天降幸运。

唯独他的品德，不，私德，有一点问题。好似冥冥之中，老天在嘲讽洛千羽，人在点儿背的时候，世界上怎么会有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的事？情人局展现的“完美”，本应最该被警惕。

不得不说，命运有时颇有预警，所有值得深思的微妙，就藏在平凡人或注意不到，或反应不及的微末间。曾经洛千羽不信，被眼前利益蒙了心，迷了眼，直到她在齐贺这里突然脚一滑，脸着地。这才知道有些事，不信不行，不得不信。

状态有点后继无力嘞。

[小丑]

2025/5/18凌晨：小修过渡[亲亲]

2025/6/29凌晨：整体性简修。

[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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