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她反复看了几遍,记忆里原剧本是绝对没有这段的,晁枉的角色跟李毓怡的角色完全是两条平行线,感情戏压根就不可能有,这硬生生的加戏,想来是李毓怡要求,晁枉默许的。
单郁啪一声合上本子,胸口阵阵起伏,手机在她手边滴滴两声,她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娱乐头条实时推送,已经被淡忘的《风嘲》重新上榜,司亓悟的加入确实吸引了一波流量,可此刻爆的却是另一条。
#《风嘲》疑似启用新人演员试水娱乐圈,气质惊叹众人#
首页置顶为一张图片,几个小时前开机仪式,众人在上香,画面聚焦在晁枉手握三根香躬身祭拜,下半张脸被手挡住,他低头,只露出一双眼在瞄着远处那个人,也恰好对准了镜头,而网友就凭着那双带有几分好奇几分警告意味的眼神,爱上了图片里的这个人。
评论区大多数都是问“他是谁”,清一色的“好帅”和“老公”铺满首页,前话题制造者游亿畅早就被抛之脑后,娱乐圈就是这样,后浪永远比前浪香。
但单郁看着这张图莫名来气,晁枉身后是数名工作人员躬身祭拜,而晁枉的身边,被镜头卡进去的那人,是李毓怡,李毓怡的肩膀贴着晁枉的,两人勉强挤进一个镜头,却又异常登对,剧组文化衫成了情侣装一样的存在,同样躬身的动作,就好像……
好像在拜堂!
单郁脑子里甚至浮现出两人双宿双飞的景象,他俩的亲吻会是怎样的,会是浅尝辄止的轻轻触碰,还是辗转反侧的深吻……
她的手指已经渐渐发抖,她不敢往下想了,神经绷的自己头昏脑涨。
真的要!气死了!
她把手机狠狠砸在旁边的座椅上,整个人往后一瘫,深深陷进软垫里,恨不得把自己连同那些翻涌的妒意和烦躁一起,彻底埋起来。
单郁回到酒店晚上八点不到她就睡了,隔天凌晨四点多她就醒了,五点出工化妆。
化妆间里甘娜已经到了。
她精神好得刺眼,凌晨五点十分,脸上半点浮肿都没有,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亮。一层薄粉底衬得吹弹可破,手边放着一杯冰美式,她从镜子里淡淡扫了单郁一眼,慢悠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两人全程一句话没说,单郁比她来的晚十分钟,却比她早十分钟完妆,化妆师收拾着桌面零散的瓶瓶罐罐,单郁起身,甘娜凑近镜子戴耳环,耳环叮叮当当响,就这么一点动静,也让人听的心里不耐烦。
单郁想着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有她的空间,刚走到门口,门就被外面的人推开了。
丁克渝的助理拎着几个牛皮纸袋,看到单郁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眼纸袋上标注的文字,挑了几秒钟,才在几个纸袋中单独拎出一份递给单郁,“丁克渝老师请大家吃早餐。”
助理语气有些发虚,眼神躲躲闪闪,一边看单郁,一边不停往屋里瞟。可单郁堵在门口,几乎挡死了整片视线,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化妆喷雾的嘶嘶声。
“甘娜老师在里边吗?”
单郁接过那份早餐,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没好气:“不知道。”
“我在。”甘娜扬着嗓子应了一声,“是小舟吗?”
那助理抻着脑袋往里瞧,笑嘻嘻的回道:“是我,甘娜老师,丁老师给您定的早餐,让我送来呢。”
“快进来。”
助理像得了圣旨,几乎是用推的方式挤开单郁。
单郁往门边让了让,回头冷冷剜了他一眼。
那人点头哈腰地把早餐放到甘娜手边,语气谄媚:“这家老字号,丁老师特地嘱咐我,多醋多辣,调料都分开装好了,您按口味加就行。
甘娜脸上笑意盈盈,她扯了扯身上的披肩,“丁老师有心了,代我向他问好,对了,小舟啊,屋里有点冷,能帮我关下门吗?”
助理小舟立刻回头看了一眼,几步跨到门口,对着单郁客客气气,却字字带刺:“这位老师,您是要进来还是出去?方便的话,我……”
单郁瞥了眼甘娜,镜子里她低头笑了下,单郁手拉着门把扭头就走,门哐当一声合紧。
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她还不愿意呆呢!
今天这场戏拍的是当时试镜的那场。
单郁所扮演的角色刚参加完一个派对,穿荧光绿色纱质短裙,胸口处有编织的米色绳带错综盘旋,她本人低丸子头,两侧有卷过的碎发垂落,眼妆浓,唇色淡,整个人透着股酒后的颓。
第一个镜头是拍摄她回到家后看到的散落一地的衣服,镜头特写沙发上那套酒红色蕾丝内衣,随后跟随单郁的脚步,镜头扫过她的小腿,她俯身拎起地板上倒落的那双银链细高跟,朝着地下二层餐厅走去。
这个镜头多角度拍了四遍。
单郁中途休息,补妆。
甘娜进场,她身侧跟着丁克渝,两人间隔十厘米左右,距离克制又亲密。
镜头开机前,甘娜没往她身上落一眼,丁克渝落座在她身侧,悄悄的拍了拍甘娜的手背,给她鼓励和安慰。
正式开拍,甘娜却忘词了。
镜头叫停,重拍。
单郁踩着不算矮的高跟鞋退出画面,短短两米不到的路,她来来回回走了十几遍,脚腕发酸,后跟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第十六次喊卡后,她终于绷不住了。
“脑子就这么不好使,一句破词,多少遍了还记不住!”
甘娜稳稳坐着,不动声色。
反倒是丁克渝先沉下脸,一双冷眼直直瞪向单郁,手掌覆在甘娜手背上,轻轻一握,护得明目张胆。
单郁的目光死死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甘娜轻轻抽回手,扯出一个歉意又柔弱的笑:“对不起,是我的失误。”
她起身,对着导演和全剧组工作人员微微鞠躬:“抱歉耽误大家进度,收工我请所有人喝咖啡。”
“咖啡?”单郁冷笑,“都几点了,谁要喝你的咖啡!”
甘娜却像没听见,重新坐下,目不斜视地看剧本。
这份彻底的无视,把单郁衬得像一头发疯又无依的野狗。
丁克渝把剧本推到甘娜面前,她指尖落在一行小字上,轻声默念,姿态温顺又得体。
单郁仰头,发出一声短促又讽刺的笑。
她无力,又憋屈。贺斐朝她使了个眼色,可那点示意根本压不住她心口的火。
她只觉得可笑又可怜,最后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拍摄继续。
花絮镜头举着相机,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单郁斜了镜头一眼,脚步沉重地退到阴影里。
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全被她狠狠砸进了戏里。
那场摔玻璃杯的戏,她一次比一次用力,碎瓷飞溅,有两次险些直接崩到甘娜脸上。甘娜下意识露出惊慌恐惧的神色,连戏都接不上了。
收镜后,丁克渝立刻伸手,仔细摸着甘娜的脸颊,一遍遍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这一切,单郁全都看在眼里。
今天这场戏足足拍到了凌晨一点,吃了内景的亏,用不上天光的景,室内拍摄,不管多晚都要继续。
明天仍旧是单郁的戏,回到酒店洗漱完毕已经将近三点,单郁的脚后跟破了皮,鞋面的皮质跟血肉粘连,她越疼就越气,可困意让她暂时忘记了一切,她沾床就睡,几乎是累晕过去了,隔天四点,天光微亮,她的闹钟就响了。
甘娜也进了组,说不定就住在这一层的某个房间。
那个女人,此刻大概还在安安稳稳地补觉,抚平昨日的疲惫。
而她单郁,已经必须爬起来,赶去片场。
她昏昏沉沉地拉开房门,眼皮都没完全掀开,就看见门把上挂着一个晃晃悠悠的早餐袋。
左右无人,她随手拎了下来。一张小纸条从袋口飘落,她弯腰捡起,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小字:
愿好好相处——nia。
nia。
nia。
nia。
自己没有中文名吗,天天自称nia,装什么海龟华侨。
单郁把纸条塞回袋子,下楼时直接丢进了电梯口的垃圾桶。
甘娜这种两面三刀的人,是她这辈子最厌恶的类型。虚伪、阴柔,一颗心比地沟里的泥水还要脏。谁知道她的早餐里有没有加东西,泻药、怪东西,都有可能。
她不仅不会吃,还恨不得朝这副假惺惺的好意吐两口口水。
真他妈恶心。
一大早,她就揣着一身火气到了片场。
剧组的小助理被她周身的低气压吓得半个多小时不敢靠近。
只有晁枉,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慢悠悠朝她走过来。
“吃饭了吗?”
“吃屁!”
晁枉搬着个马扎坐她旁边,她坐高椅,晁枉矮她半头,仰头看她,“屁没有,有粥和烧麦。”
单郁斜睨他一眼。
纸袋里飘出淡淡的热气和香气,她心口那股硬气莫名软了几分,既没说吃,也没说不吃。
晁枉直接拆开包装,一手端粥,一手拎着烧麦,下巴朝袋子抬了抬:“里面有勺子。”
粥还烫着,烧麦冒着白气。
他就这么举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借力,语气带点无奈的哄:“你这是练我臂力呢?快吃。”
单郁别过脸。
“不吃?”晁枉作势要收,“不吃我给别人了。”
她猛地回头,眼尾都有点红:“你给谁吃!”
晁枉声音放得更柔:“你到底吃不吃?”
单郁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他手一动,假装要收起来。
“别动!”她急声道,“我吃!”
她从袋子里摸出勺子,低头扶着碗边轻轻抿了一口粥。
再抬头时,猝不及防撞进晁枉有些慌乱的眼神。
一碗粥的距离,很适合对视,也很适合发生点更暧昧的事情。
可她偏偏猛地偏过头,捏起一个烧麦,往后退开一点距离,一口咬下去,目视前方,用力地咀嚼。
晁枉不自然地转了转脖子,手依旧稳稳捧着粥和烧麦,像在耐心喂一只闹脾气的猫。
路过的花絮组老师在两人身后就默默的记录下了这一切。
晁枉心想: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吃!??(?? ?? ??ω??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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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加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