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进行的顺风顺水,收尾时游亿畅跟着单郁一同朝全场深深鞠躬,嗓音清朗地谢过所有工作人员的辛苦配合。找哥早就让人安排好了奶茶,甜香漫开,人群是在一片笑语里慢慢散了去。
摄影师举着摄影机走到找哥跟前,翻出今日的成片给他看,语气是职业性的客气与郑重:“找哥,说真的,今天是我这行干下来,最轻松也最圆满的一天。”
找哥勾着笑,半句不提自己的安排,反倒把身侧的葛麇捧得高:“那还是得感谢KOD,感谢葛先生,为我们增光添彩。”
葛麇常年待在法国,本就不擅这般人情周旋,却也凭着骨子里的矜贵风度接住了话,朝找哥颔首,伸手道:“期待后续合作。”
找哥立刻双手回握,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清楚,KOD的加盟于《风嘲》而言,何止是锦上添花,消息一出,时尚圈先炸了锅,圈子本就相融,娱乐圈跟着便掀了不小的波澜。至于坊间传的KOD要分割奢牌女装亚洲市场,其实不过是空穴来风,这话,葛麇从未提过。
这边寒暄刚落,两个服装助理便快步凑到单郁身边,小心翼翼地替她提住厚重的礼裙裙摆,她们今天的职责便是护着这身高定分毫无损。其中一人指尖轻卷着纱料,小声提醒:“老师,还得留一会儿,要为您量体。”
单郁应声说好,只是量体的事需跟葛麇报备,于是两个助理带着她,身后还跟着一脸茫然的游亿畅,一并走到了影棚的角落。
游亿畅跟在后边扯了扯单郁的裙摆,咋咋呼呼的:“干嘛去啊?拍完去打牌吗?”
三秒后,他才看清前方站着的是找哥,那点嬉皮笑脸瞬间僵在脸上。找哥斜睨他一眼,嘴角抿得紧绷,眼神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愠怒,这眼神游亿畅到现在都没脱敏,下意识就闭了嘴,规规矩矩地站好,连表情都收敛了几分。
单郁在葛麇面前站定,午后的光落在葛麇的眼镜上,镜片由浅褐慢慢褪成透明,露出那双藏着不少岁月痕迹的眼睛。这样近距离的看,才发觉他一身行头利落精致,衬得人年轻,可那张脸,却比实际年龄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沧桑。
助理上前一步,轻声请示:“葛先生,量体的数据……”
“直接发电子版给法国的团队。”葛麇开口,声音平稳。
助理点头转身出门去取工具,他又看向找哥,语气笃定地安了心:“不用担心,服装修改周期大概一周,下周这个时候,成衣会准时坐上回国的飞机。”见找哥眉间仍有顾虑,他补了句,“所有费用,由KOD承担。”
听了这话,找哥喜上眉梢,而后顺势搭话:“葛先生,KOD日后在国内定然势头不弱,您有没有考虑过成立亚洲区分部?后续销售也更方便。”
“不考虑。”葛麇答得干脆。
助理迟迟未归,葛麇的目光却落在了单郁的裙摆上,那眼神像是在细细研磨一段回忆,带着一种近乎可触的精准,单郁竟丝毫没有被打量的不适,反倒觉得,这条裙子于他而言,定有特殊的意义。他垂着的眼角,藏着淡淡的缅怀与思念。
忽然,他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裙摆的薄纱,触感擦过皮肤的瞬间便迅速收回,五指攥成拳垂在身侧,鼻息间轻轻叹出一口气:“这些衣服,都没有设计手稿,是我的爱人在人台上随手扎出来的。她很有天赋,穿上自己设计的礼服,是她的梦想。替她实现这个梦想,就是我的梦想。”他抬眼看向单郁,神情里满是真挚,像是在传达一份谢意,“所以,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们,让我能在合适的时间,兑现对她的承诺。”
空气里瞬间漫开一层酸涩,找哥眼角都泛了水光。葛麇转头看向他,语气沉了沉:“还记得我唯一的诉求吗?”
“记得,当然记得。”找哥连连点头,“后期宣发海报,七套礼服与影片深度捆绑。”
“造型团队下周会随礼服一同到国内,届时他们会联系你。”葛麇抬手看了眼表,“我还要去见一位老朋友,三小时后飞香港。今天见到了你们的诚意,我很开心,也格外期待这次合作。那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直到葛麇的身影消失在影棚门口,他眼角都始终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没人觉得,那是真正的开心。
游亿畅凑到找哥身边,咂咂嘴:“这法国人,是真浪漫,说话一套一套的。”
话音刚落,服装助理便急匆匆跑回来,满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量体工具忘在车上了,临时喊司机送过来,耽误时间了。”
歉意过后,她立刻麻利地准备为单郁量体,看着厚重的纱裙,又问:“老师,要不要去换身轻便的?我们备了专门量体的衣服,我带您过去?”
“好。”单郁应得爽快。
“哎!”游亿畅突然喊住她,一屁股坐在葛麇方才的位置上,扬着下巴,“我等你啊,弄完咱就去打牌,刚才说好了的。”
单郁头回了一半,本来是极其不耐烦的,可转念一想,日后还要跟他拍吻戏,总归要多看他这张脸,看到不觉得烦为止。到了嘴边的拒绝便咽了回去,沉默成了默许。
游亿畅见她没反对,瞬间眉开眼笑,翘着二郎腿开始刷手机。找哥也在他身边坐下,他警觉的立刻往后缩了缩:“你怎么还不走?”
“我是你经纪人,你不走,我走什么?”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游亿畅别过身子,背对着找哥。
“你妈最近跟你联系了?”
游亿畅点开一局游戏,手指悬在屏幕上:“没啊,难得清静,你可别跟她说啊。”
“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说我不听话,天天不务正业呗。”
找哥抬手往他背上捶了一拳:“你这臭小子,知道自己德行,就给我老实点。”
“我都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了,还能怎么老实?”
“只许一次,下不为例。”
游亿畅手一滑,游戏人物当场阵亡,可他半点不恼,反倒猛地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找哥:“什么一次?你说今晚?今晚你不跟着我了?”
“戏马上要开拍了,你跟单郁培养培养感情。”看着游亿畅眼里那股兴奋的光,找哥突然有点后悔,赶紧补了句,“是对手之间的熟悉感,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打牌可以,酒吧不许去,人多的地方也不许去,就去两山会所,那边有棋牌室。也不许叫不三不四的人,听见没?”
游亿畅从找哥开口就不停点头,忙不迭应着:“听见了听见了,保证听话。”
“一会跟我的车,我送你俩过去,晚上再来接。”
游亿畅垂下眼,手指戳着衣角,小声问:“晚上……是几点啊?”
“十二点之前,明天还有录音,不许通宵。”
“行行行,就这么说定了!”
另一边,单郁又被助理带到了化妆室,换上了他们准备的修身打底裙,裙身轻盈,两个助理一左一右,很快便开始量体。不过几分钟,量体就结束了,其中一个助理低头记录着数据,抬腕看了眼时间,笑着说:“老师,量体结束了,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单郁指了指一旁的红白玫瑰礼裙:“那这条裙子?”
“一会我们会派人上来装箱,您要是换衣服,记得锁门,等下可能会有两位男性工作人员过来帮忙。”
两人走后,单郁随手锁上化妆室的门。她换衣服向来快,桌上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先前关了机,此刻摁下开机键,屏幕亮了几秒,连上网络的瞬间,消息弹窗和语音电话便像洪水般涌上来,连滑动屏幕都因为消息过载变得有些卡顿。
不过两秒,手机铃声便骤然响起,看清来电人是余茉,单郁才接起来。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去哪了?”余茉那边的风声裹着车辆鸣笛,听着像是在马路边,语气急得不行。
“怎么了?”单郁捏着手机,靠在化妆台边。
“怎么了?”余茉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可置信,“你还问怎么了,你玩消失没事,晁枉都大杀四方了。”
“他怎么了?”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俩是不是谈恋爱了?”
单郁蹭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踝磕在椅子腿上,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她压着声音,语气满是荒唐:“开什么玩笑?谈什么恋爱?我回家过年都得喊他一声表哥,谈恋爱?放在古代这都要被乱棍打死的。”
“那他这是干什么?他现在这副样子,跟顾棹佯当初惹我生气时如出一辙。”
“他到底怎么了?”
“他找你找疯了,都堵到我家门口了,那眼神,我现在想起来都发怵。”余茉的声音带着点颤抖。
“怵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余茉急了,“快给我发个位置,我现在就过去接你。”
“不行。”单郁想都没想就拒绝。
“不行?”余茉的声音颤了颤,“你刚才是不是关机了?”她顿了两秒,听着单郁的沉默,又放了狠话,“你信不信,十分钟后你见不到我,晁枉就会先找到你。你是想看见慈眉善目的我呢,还是想被晁枉那个狗崽子徒手逮回去伏法?”
脑海里突然闪过在英国被晁枉抓包的画面,单郁头皮一阵发麻,纵使不情愿,还是给余茉发了定位。
很快,余茉的消息回了过来:五分钟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