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郁咬着唇,就是不看她。
余茉也没打算放过她,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今天是江寺出国的日子,这事你知道吧?”
“没人跟我说啊。”单郁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茫然。
“但是晁枉知道,”余茉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并且他昨天答应了今天要去送机,这是他上周就敲定的事,结果他今天鸽了我们所有人,连个消息都没发。”
“他的事,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单郁别过脸,目光落在那束粉荔枝玫瑰花束上,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第二次了,”余茉却不依不饶,“单郁,你要清楚,晁枉在圈里出了名的守时讲信用,是谁让他把这点人生信条一次次抛之脑后?他以后还想不想在圈子里做人了?”
“他做不做人,跟我也没关吧。”单郁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的扶手,声音越来越小。
“没关?”余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信。
“单郁,你要知道,当年打着包票对梁悻说晁枉不可能喜欢她的人是我。”余茉靠回椅背上,双手抱胸,“我这人,除了脑袋灵光,眼神还好使。之前以为你们是兄妹,大意了。可现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场子中央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球员呐喊声,比刚才晁枉投中三分时还要热烈。有人高声喊着:“江寺!漂亮!”
“江寺?”单郁猛地扭头,场子中央江寺正拍着胸脯双手指向空中庆祝,她看向余茉,眼神里满是震惊,“江寺不是出国了吗?”
余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说来话长。”
余茉像是开了话匣子,根本不用单郁问就倾泻而出,“要我说江寺也是命苦,他那名义上的未婚妻就是个小人精,江寺抱着花在机场等她两小时,结果等来了他父母对他的追打,那姑娘知道自己暴露了,参了江寺一军,她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江寺以前出入酒吧的照片,连哭带闹的告诉了她父母,她父母又转头质问江寺的父母,给江寺扣上了玩咖不务正业的帽子,江寺一脸蒙的被他姐带走,他姐刚经历了婚姻破裂,现在正赶上厌男症呢,江寺直接撞枪口上,他姐在机场门口训了他有一个多小时才放他走,听他姐那意思,他家里不打算让他出国了,准备让他在家洗心革面,听候差遣。”
荔枝玫瑰花的香气散开,闻到的时候气味已经很浓郁了,隔壁几个在看台的女孩朝着这边看,余茉喋喋不休八卦的模样被打断,女孩弯下身子,怀里抱着一只蓝金渐层猫,猫咪在女孩怀里伸爪,单郁视线偏移过去,只见女孩头戴棒球帽,脸特别小一张,眼睛大大的,神色好奇,跟怀里那只猫一个模子。
女孩逗弄了有几秒,猫咪叫一声。
余茉还在兴致勃勃的讲着江寺的事,“江寺跟晁枉还不一样,江寺那人纯属于人菜爱玩,那早几年巴不得身边围满了女生,晁枉就不爱跟女生玩,那有女生的地方,他都坐角落里,不知道的以为这群人不待见他呢,实则他霸凌了我们所有人,我早就跟梁悻说,晁枉这种人啊,难搞的很!”
单郁没在听了,她的注意力早就被那只猫吸引了。猫咪嗅了嗅旁边的粉荔枝玫瑰花束,突然伸出爪子,想要去挠花瓣。女孩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它的爪子,可还是晚了一步,食指被抓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渗出血珠。她赶紧后退一步,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却没生气。花还是那么香,开得那么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像少女的裙摆,只是被女孩的动作带起的风轻吹了一下,毫发无伤。
单郁下意识地起身,想要过去看看,余茉茫然地视线跟随。
中央场子里,晁枉恰好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单郁,又落在那只猫身上。他刚投出去的球撞在球框边缘,“哐当”一声落地,被江寺眼疾手快地捡起。
江寺也往这边看,没三秒,他就喊:“赖咏婧!”
“谁?”余茉纳闷,这才回了半个身子看到身后的女孩,女孩正蹲在那束玫瑰花旁边,怀里的猫一跳,几步到看台下,女孩也不急,她缓缓起身,又顺势坐在花束旁的空位,眼神盯着猫咪的动线,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敷在那道细小的血疤上。
球馆里篮球在胶地上弹两下,一球员跑着去接,不知道是谁喊了声:“休息!中场休息一下!”
球场中央人群四散,晁枉朝着这边来,边走边摘了发带,没两步他俯身伸手捞起那只已经跑到球场上的猫,带着猫他几步上看台,到单郁身边,问:“怎么了?”
他脸侧,下巴上,脖子上都是汗,晁枉怀里的猫又叫一声,下一秒肥嘟嘟的身子就开始挣脱,晁枉松手,猫咪一跳到了地上,走到女孩身边就开始绕着她的脚蹭。
女孩把猫咪捞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它的背,边安抚猫咪边侧头问余茉:“诶?你刚刚说,谁最难搞?”
余茉翘着二郎腿,手肘撑在下巴和膝盖之间,眼神一直滴溜滴溜转,试图用她聪明的脑袋摸清现在的情况,但未果。
女孩也不是为了听余茉的答案而问问题,她起身,怀里抱着猫掂了两下,晁枉抬手抹下巴的汗,顺便看一眼身边的单郁,单郁往看台下边看,看一个朝这边奔跑的江寺,这几秒过去,女孩已经站在了晁枉眼前。
“我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女孩喜欢你了,从现在开始,我也喜欢你。”
晁枉冷着一双眼,面无表情。
单郁这时候也闻声转回头,看着女孩,看着她摘下口罩,眼神直勾勾的框住整个晁枉,嘴角有淡淡的笑,势在必得的样子像是要晁枉看清向他表白的是个怎样的女孩,像是在宣告“我有多坦荡,我有多特别,我跟她们有多不一样”。
但就像余茉说的,晁枉这人有多难搞。他这时候也只是头撇向一侧,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厌烦。
江寺跑上来的时候,半条命都像是在缺氧,他撑着膝盖,狠狠呼吸了几下,胸口剧烈起伏,抬眼看,他指着女孩,气不足也要说:“你!你把我害惨了!”
女孩挑了挑眉,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无所谓:“那又怎样?”
说完这句不疼不痒的话,女孩抱着猫就下了看台,单郁看到她回头盯着晁枉,那种眼神,女孩怎么会不懂,就像小时候在橱窗里看到喜欢的洋娃娃一般,迫切、渴望、势在必得。
夜雾漫过街角的霓虹,把白日里规规矩矩的中央大道晕成一片模糊的橘黄。
几个人总爱聚在这样的夜里,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消耗过后,胃袋空落的叫嚣总催着人寻些**的烟火气。后街的夜市远比白日繁华,铁皮棚子支起的摊位连成蜿蜒的长龙,烤海鲜的焦香混着孜然与炭火的味道,裹着鼎沸的人声浪涛般涌来。塑料方桌被擦得油亮,海鲜烧烤码得满满当当,冰啤酒的泡沫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桌角积成一小滩湿痕。
江寺指尖夹着半只生蚝,蒜香混着海水的咸鲜在鼻尖漫开。他微微俯身,用筷尖挑开滑嫩的蚝肉往嘴里送,喉结滚动间囫囵咽下,话却没半点停顿,急火火地砸在桌上:“我跟你们说,那个赖咏婧——”他顿了顿,又抓起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咬下一大口,油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淌,“那女人简直太贼了!”
“我看你这是气急败坏。”余茉支着胳膊肘,指尖绕着酒杯的杯沿,眼尾上挑,语气里的嘲讽像冰啤酒里的冰块,冷得人一激灵。
他摇摇头,拿筷子敲晁枉的盘边,“你说,你说的真对,我可真玩不过她。”
晁枉偏着头,指尖夹着支细烟,淡青色的烟雾从他唇间漫出来,模糊了他半张脸。他像是对这桌上的闲言碎语全然不感兴趣,目光飘向夜市尽头的黑暗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江寺见他没反应,也不在意,又挑了串烤牛筋,攥在手里比划着,腮帮子还在因为咀嚼而鼓动:“她还好意思去告我状?我也查过她了,那战绩,能顶十个我,不,不止!”
“女人不好色好什么?”余茉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扫过他翘着的二郎腿,扫过他嘴角没擦干净的油星,最后落在他那副振振有词的模样上。她冷哼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好你啊?好你这副吃相难看的德行?”
“我怎么了?我清清白白一大好人,那我身边那些女孩我碰过吗?我不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就看看脸,享受享受被美女追捧的感觉,我这有错?谁不虚荣,这个世界上谁敢说自己无欲无求,我只是有心又不是咸猪手。”江寺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快跳起来。
单郁正低头吸着电子烟,奇异果味道的雾气从她唇间直直往上飘,恰好与晁枉那边漫过来的烟缕缠在一起。风从棚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卷着两缕纠缠的烟,往夜市的喧嚣里飘去,转瞬便散了。
“你心理素质这么差啊?”余茉皱着眉,看着他这副不成气候的样子就来气,“人家不就比你多谈几场恋爱,你至于被刺激成这样?心眼小得跟烤串的签子似的。怎么?就兴你们男的花天酒地左拥右抱,不兴我们女孩谈情说爱挑挑拣拣?”她的声音渐渐拔高,话题也从江寺和赖咏婧的个人恩怨,上升到了男女之间的道义之争,眼神里的执拗,像是非要争出个你死我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