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们开始疯狂回忆起这个名字。有人说甘娜当年一鸣惊人,是无数人的白月光;有人细数她的过往,空降演艺圈便凭借一部文艺片提名最佳新人奖,却在事业刚有起色时,突然消失在大众视野。关于她的消失,众说纷纭。有人猜测是她名声大噪,动了别人的蛋糕,被资本无情雪藏;也有人说她志不在此,早已回归普通人的生活。总之,这些年里,圈内再无她的半点消息。时间仿佛定格在她最好的时光,定格在她22岁的那一年。
“甘娜复出”的词条刚爆,紧接着又一条热搜紧随其后——甘娜将进组《风嘲》。当年甘娜的演技,是得到过业内一致认可的。如今她复出后的第一部剧,自然备受关注。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不少网友对她还带着当年的滤镜。这位全网无黑料的女演员,轻易便博得大多数人的好评。有人称她归来也不过27岁,正值演艺生涯的黄金时期,甚至有人早早为她扣上冠冕,期许她能拿下影后的位置。
荒唐。
单郁靠在沙发上,无声地笑了笑,只觉得满心荒唐。
在沙发上躺了没一会儿,后背便开始隐隐作痛。她刚撑着身子坐起来,隔壁客房的门内,突然传出一阵动静。
单郁的目光瞬间锁定那扇门。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牙刷在哪啊?”“有沐浴露吗?”“充电器也没有吗?”“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下一秒,门锁咔嗒一声响。余茉顶着一头凌乱的卷发,套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男士卫衣,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看到沙发上的单郁,她猛地一愣。两人面面相觑,四目相对间,都在快速整理着眼前的现状。“单……郁?”余茉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你怎么在这”,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单郁,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愤慨:“小鱼宝宝,我都知道了。男人就没个好东西,老男人也是!”
单郁的下巴搭在她瘦小的肩头,面无表情地任由她抱着。这时,顾棹佯也迷迷糊糊地从客房里走了出来,看到单郁,他愣了一下,才抬手打了个招呼:“嗨。”说完,便转身走向厨房的橱柜,自顾自地倒水喝。
“你俩?”单郁缓缓出声,推开了怀里的余茉。
余茉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嗯?”
“你俩昨晚动静不小。”单郁挑了挑眉,故意诈她。
顾棹佯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他背过身,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余茉和单郁同时看向他。
“我俩比你俩来的晚。”余茉反应过来,耳根子瞬间红透,连忙辩解。
“昂,我就是这个意思。”单郁故作无辜地耸耸肩,“你想什么呢?”
余茉的脸更红了,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她平日里伶牙俐齿,很少被人调戏,可今天却难得地收敛了起来。她看着单郁,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泪汪汪的委屈。
“你刚说什么?”单郁转移了话题,她敏锐地察觉到余茉的不对劲。
“什么?”余茉还没从刚才的窘迫中回过神来。
“你说你都知道了,”单郁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什么了?”
“嗨,这事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余茉深吸一口气,拉着单郁在沙发上坐下,“就是,昨天你爸去你姥爷家闹了一场。”
“咳咳咳——”顾棹佯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显然是被这话惊到了。
余茉被打断了话头,顿时有些恼火。她回头朝着厨房的方向喊:“有病就去医院治,嗓子痒就去厕所抠,别在这儿装模作样的!”
顾棹佯无奈地摇了摇头,端着那杯凉白开,转身回了客房,还特意用力带上了门,锁门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余茉朝那扇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才转回头,继续对单郁说:“算了,我还是从头给你讲吧。就江寺,他不是谈了个女朋友吗?就是家里介绍的那个。准确来说,两人还没正式在一起,只是家里有这个意思。”
“江寺这人特别逗。他跟我们说,那女孩温柔得不行,脾气好到他说一,对方绝不说二。我们都不信,让他把人约出来一起吃个饭。他给那女孩发消息,我们都看了,那女孩特别委婉地拒绝了,说她妈妈给她安排了花艺课,时间不巧,刚好没空。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单郁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接话。
“我们在三源街口碰到她了!跟电视剧演的一模一样!”余茉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当时的场景,“当时我们刚吃完饭,江寺非要出去抽根烟。他那烟刚点上,路口就过来一整支摩托车队,三三两两地停在路边。最后面的两辆车上,下来一男一女。那女孩摘下头盔的瞬间,江寺跟丢了魂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人家。”
“顾棹佯当时还骂他,说他找死,那个点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多危险。可江寺根本听不进去,一门心思地往马路对面走。我们没办法,只能赶紧跟上去。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男的也摘下了头盔,然后,然后他俩就在路边旁若无人地接吻了!接吻哎!江寺全程都看见了,当时脸都绿了,整个人都要炸了!”
“哦……然后呢?”单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继续追问。
“然后江寺就冲上去,把那个男的揍了一顿!”余茉的声音陡然提高,“那女孩倒是洒脱得很,看着被打的男生,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她只是冷冷地说,人是江寺揍的,让车队的人报警,再让江寺送那男的去医院。安排得明明白白,说完,戴上头盔就骑着摩托车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走了?”单郁有些意外。
“走了啊!”余茉摊了摊手,“江寺当时整个人都傻眼了,站在马路中间,半天没回过神来。”
“接着说。”单郁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然后顾棹佯就开车送那个被打的男的去医院了。我给晁枉打电话,让他去公安局捞江寺。结果晁枉说他走不开,我当时在车上就骂了他一顿,说他重色轻友。他被我骂急了,才说他会找人去捞江寺。”
“后来我和顾棹佯在医院等检查结果,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晁枉能有什么事,连兄弟都不管了?越想越气,我就让顾棹佯开车,我们直接去找他。”
“你怎么知道他当时在哪?”单郁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我这人聪明就聪明在这儿!”余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给晁枉发了条消息,说我在路边碰到你了,说你喝得大醉,非哭着喊着要见他。我问他,能不能告诉我他的住址,我把你送回去。”
“你卖我。”单郁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你别说,你这招特别好使!”余茉丝毫没觉得愧疚,“一开始,晁枉还让我把你送回你的公寓。结果隔了两秒,他就甩过来一个定位,让我们到了之后在楼下等,他晚会儿就来接你。”
余茉突然话锋一转,好奇地看着单郁:“不过,你跟晁枉不是亲兄妹俩吗?”
“谁跟你说的?”单郁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爸啊。”余茉下意识地回答,“不过他不是对我说的,是我偷听到的。昨天我们去你姥爷家小区门口等晁枉,那小区的路特别窄,顾棹佯那开车技术,差点没把我吓死。就在我们等的时候,我听到了你爸和你舅舅的争吵声。”
“继续。”单郁的指尖微微收紧,杯壁的冰凉透过指尖,蔓延到心底。
“我们到了那以后,就在楼下等啊等,从下午等到天黑,等了好几个小时。我实在饿了,还点了份外卖。差不多快八点的时候,才有人从楼上下来。走在最前面的应该是你爸,后边跟着的是你舅舅,晁枉在最后面。我看到晁枉,刚想喊他,你舅舅突然冲上去,对着你爸的脸就是一拳!”
“然后你爸就跟疯了一样,开始破口大骂,声音大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余茉的声音低了下来,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骂什么?”
“骂什么……你还是不要听了吧。”余茉有些犹豫,她看着单郁苍白的脸,心里有些发虚。
“骂什么了?”单郁又问了一遍,语气坚定。
“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些很难听的话。”余茉咬了咬嘴唇,艰难地开口,“他骂你姥爷伪善,说舅舅也伪善,说你们一家子都是杂种,表面上装得和睦,背地里不知道有多龌龊。他说看着你们这副样子,就觉得犯恶心。”
“他还说了些你妈的事情……”余茉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那部分我没听清。我只听到他说,他现在的家庭很美满,一家三口特别幸福。说以前的那个家,让他活得压抑,喘不过气。现在好不容易顺了口气,却又被你们家的人算计,说他自己真是被鬼缠身了,上辈子造了孽,才会跟你们家扯上关系。”
“哦……”单郁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没事吧?”余茉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生怕她突然情绪崩溃。
“还说啥了?”单郁抬起头,看向余茉,眼神里一片空洞。
余茉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你爸当时看着也喝了不少酒,人醉醺醺的,说的话颠三倒四,没有标点符号,断断续续的。我能记住的,就只有这些了。”
单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余茉的话全都咽进肚子里,又长长地吐了出来。她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他叫单忠,不是我爸。”
“单郁……”余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单郁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晁枉的卧室。她推开门,又反手关上,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不算重,却像一道屏障,将她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余茉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两扇门,一间是单郁所在的卧室,一间是顾棹佯所在的客房。她心里突然有些发虚,开始拼命回忆自己刚才说的话。句句都是实话,可看着单郁的反应,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犹豫了半天,她终于还是站起身,走到单郁的房门前,轻轻喊了一声:“单郁?”
没有回应。
她又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单郁?”
依旧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