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嘲 第34章 男二

找哥先前还说只是顿便饭，可这女人的来意，简直昭然若揭。她刚坐稳，目光便在桌上扫了一圈，随即扬声喊来服务员：“上酒。”话音未落，又将一份厚厚的资料推到葛荟面前，指尖点了点封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家艺人的资料。”

那语气，分量极重，仿佛带着一锤定音的底气，显然是对身边的赵邱有着无限的自信。

葛荟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抖了抖，烟灰落在水晶烟灰缸里，她歪着头，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资料封面，空气里的融洽瞬间被一股冷凝取代。“我喜欢稳定不出错的人。”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向那女人。

“葛制片的意思我懂。”女人非但没慌，反而直了直身子，腰板挺得更直，“我先自我介绍一下，王荃英，圈里人都喊我一声事儿姐。英显娱乐我是持股人，公司里有国内最顶尖的公关团队。我手底下的艺人，别的不敢保证，实力和稳当这两点，艺人自己能不能做到我不管，但我王荃英，肯定能给你兜住。”

单郁轻轻吐了口烟，白雾四散，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身旁的赵邱闻言，肩膀悄然缩了缩，缓缓低下了头。

“事儿姐的办事效率，圈内早有耳闻。”找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精准地踩在了点子上，“但英显娱乐这么大的盘子，手底下艺人这么多，怕是事儿姐也有分身乏术的时候吧？”

这话明摆着是在点今天微博上那桩娱乐头条，肖茵茵夜宿男星公寓的绯闻，正是英显娱乐眼下最棘手的麻烦。

事儿姐却半点不怵，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支雪茄，点燃后深吸一口，浓烟滚滚，她那独特的烟嗓在包间里炸开，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肖茵茵也是我们公司的人。我今天能把赵邱带来，就说明我已经做了取舍。找哥，换作是你，你会不会跟我做一样的选择？”

找哥笑了，笑得官方而得体，嗓门也跟着洪亮起来：“我不敢跟事儿姐比。但今天这局，话语权我有三分之一。”

“本儿是你写的，我知道。”事儿姐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摊牌，“所以我今天来，冲的是男二。”

主客之分，瞬间一目了然。

“我说了，话语权我有三分之一，但最终的决定权，在荟姐那儿。”找哥将目光转向葛荟，“资方点头了，才算数。”

找哥给了台阶，事儿姐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混迹饭局酒局多年，她最懂见机行事，当下便换了副语气，语重心长地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人都有偏好。我喜欢听话的孩子，走马观花带过这么多艺人，赵邱是唯一一个懂事、肯拼、愿意下苦功的苗子。别说娱乐圈了，就是放在社会上，谁会不喜欢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众人，最后落在葛荟身上，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只要你肯让我管，只要我能管得住，我保他星途璀璨，绝不出半点岔子。”

“事儿姐你可能还没仔细看剧本。”找哥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茶水，笑意不达眼底，“咱们这戏的男二，可是个狂放不羁、连命都敢豁出去的角色。”

“那这不就专业对口了？”事儿姐夹着雪茄的手指往赵邱身上一点，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赵邱的打戏是专业培训过的，正经学过格斗，还参加过省级比赛，拿过奖的。”

话音刚落，她便朝赵邱抬了抬下巴，催促道：“来，给各位老师露一手，打段拳看看。”

赵邱猛地一愣，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下意识地抬眼，正好对上单郁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他瞬间浑身紧绷。再一扫，桌上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带着审视。他脸上的局促不安几乎要溢出来，指尖微微发颤，看得人竟有些心疼。

“角色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事儿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现在不表现，等什么呢？难不成还等着天上掉馅饼？”

赵邱依旧犹豫着，手指紧紧攥着桌布。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葛荟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别强求，万事讲究个缘分。”

单郁挑了挑眉，觉得这分明是给赵邱递了个台阶。可在场的其他人，却似乎都不这么认为。那语气里的轻描淡写，反倒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催促他要么抓住机会，要么彻底放弃。

事儿姐闭了嘴，包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赵邱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推开椅子，撑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

单郁都惊了。她实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腼腆又拘谨的年轻人，竟真的会在这样的场合，当着一群圈里大佬的面，打一段拳。

赵邱的动作很标准，一招一式都透着扎实的功底，只是太过紧张，少了几分格斗该有的狠劲，多了几分放不开的僵硬。游亿畅最先反应过来，带头鼓起掌来，找哥也跟着象征性地拍了两下。单郁愣了愣神，也跟着抬手，稀稀拉拉地拍了几下。葛荟始终没动，只是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唯有事儿姐，脸上依旧挂着不满，显然对他的表现并不满意。

赵邱红着脸坐下，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桌面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了句：“见笑了。”耳根子连同脖子，都红透了。

恰在此时，服务员端着酒水走了进来，打破了包间里的尴尬。

单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晁枉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在哪？】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游亿畅已经拿起酒瓶，给她面前的空杯子倒满了酒。抬眼一看，竟是42度的高度白酒。果然是事儿姐的风格，连选酒都这么烈性。

单郁飞快地给晁枉甩了个定位，又补了一句：【602包间。】

手机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持续了足足一分钟，却最终没有任何消息发过来。

桌上的话题，也在酒水倒满的瞬间，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剧本上。

“找哥真是个重情义又有才华的人，”事儿姐端起酒杯，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做经纪人这行当，实在是屈才了。”

“找哥这本子，我只看了一遍就彻底喜欢上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找哥，意有所指地说，“这里面的感情戏，写得太动人了，一看就是有感而发。没点刻骨铭心的生活经历，怕是写不出这么戳人的故事，是不是啊，找哥？”

“哦？”葛荟立刻来了兴趣，跟着附和道，“找哥还有这样的故事？倒说来听听。”

“哪有什么故事。”找哥摆了摆手，拿起面前的白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唏嘘，“都是些过去的老黄历了，不值一提。生活嘛，混口饭吃罢了。”

“这口饭，吃的可有点晚了。”事儿姐不肯放过这个话题，笑着追问道，“荟姐可能不知道，当年的找哥，也是一届才子呢，还出过书的。”

“害，都是年轻时候瞎写的东西。”找哥端起酒杯，朝着众人扬了扬，“我干了哈。”

“剧本写得确实不错。”葛荟也不深究，端起酒杯跟上，“干了。”

事儿姐更是干脆，二话不说，举杯一饮而尽。

赵邱和游亿畅见状，也赶紧端起酒杯，跟着干了。

单郁左看看，右看看，见所有人都端着杯子，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拿起那杯满满的白酒。

酒是好酒，清冽醇香，可后劲实在太烈。刚一入口，辛辣的滋味便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单郁含着酒，咽了三次才勉强吞下去，滚烫的酒精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火辣辣的疼。

“对了，”找哥放下酒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事儿姐，“今天这新闻，事儿姐打算怎么处理？教教我呗，我也跟着学学经验。”

这话问得直白，明摆着是记仇，非要在这饭桌上，把肖茵茵那桩绯闻拿出来说道说道。

事儿姐夹了一筷子菜，却放在盘子里没动，语气平淡：“公关部的事情，我一般不管。”

“可最终的决策权，不还是在你手里吗？”找哥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事儿姐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找哥，身旁的赵邱见状，赶紧放下了筷子。“茵茵是被一手好资源捧出来的，”事儿姐的声音缓了缓，带着几分无奈，“我拿她当亲女儿疼，从来没让她吃过苦、受过累，难免性子娇纵了些。这次出了这事，让她立正挨打，也是个历练的机会，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但小邱不一样。”她话锋一转，看向身边的赵邱，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他非科班出身，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拼，是从平地里硬生生闯出来的孩子。我年纪大了，心境也变了，偏心的事情，往后要少做。就像父母心一样，两个孩子凑到一块，各自的路不同，我关照的角度，自然也有参差。”

“至于公关这事，”事儿姐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朝着找哥举了举，“聊起来可是个大学问。找哥要是有兴趣，改天可以来我公司，我绝对倾囊相授。只是今天在这饭桌上，咱们还是先不谈这个了。”

她说着，率先一饮而尽：“我敬你。”

找哥也跟着起身，与她碰了碰杯，同样一饮而尽。

桌上众人见状，纷纷端起酒杯，仰头畅饮。

单郁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眼圈也烫得厉害。找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将话题引到了她身上。

“忘了给大家正式介绍，”找哥指了指单郁，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位是单郁，还在读大学，是个潜力无限的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