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月亮 第13章 旁听

夜色沉浓，鹿野没想到他在车上都能睡着，车停在公寓楼下，和秦笙说了声告别向公寓走去。

把猫包安置在客厅拐角，蹲下来拉开拉链，鹿福出来巡视领地，在屋里乱窜。

看着鹿福溜达去卫生间，鹿野才想起来，他竟然忽略了猫砂盆。

好在楼下就有大型超市，现在也只能祈求超市有猫砂。

“大福，我下去一趟，你别乱跑”

鹿福在卫生间里喵了一声，算回应。

鹿野走出公寓门，定住了，又进去把阳台的门关上了。

鹿福喜欢到处蹦，没有她上不去的地方，这样就放心了。

万幸超市有猫砂，不用他到处跑了，只不过没有鹿福常用的牌子。

鹿野只得随便拿一袋，站盆旁边挑了半天，勉强挑了个浅绿色印花塑料盆，事出从急。

买全后，心满意足的回到公寓。

打开门叫一声鹿福，鹿福神出鬼没蹿出来，摇头晃脑跟鹿野身后。

鹿野把盆放卫生间，蹲下身给他倒猫砂。

鹿福围着盆转了一圈，跳进盆里一爪子把猫砂挥到盆外面。

“……”

“来，给你洗澡”鹿野拍了拍手，站起身。

等他给鹿福洗完吹完收拾好，自己再洗好躺床上已经将近凌晨。

城市万籁俱寂，陷入睡眠。

第二天是硬生生被鹿福蹦身上踩醒的，有窝不睡，非要上床睡。

鹿野崩溃抓了一下头发，坐起来缓了一会，悔不当初。

下午知道许女士她俩到家后，立马把鹿福打包一条龙服务送回家。

周一升旗，这周轮到高二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白缘故站鹿野前面，看着讲台上秦笙泰然自若发言，一脸向往，回头和鹿野夸下海口。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那个位置上俯瞰天下”

鹿野不知道他突然受什么刺激了，但也配合他，单词本往兜里一揣，激扬澎湃

“我两肯定会出人头地”

“鹿哥，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吧！”朱雁归与白缘故并行，低头背公式还不忘听他两说话。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鹿野他俩在一旁已经开始畅想辉煌未来。

朱雁归抽了抽嘴角，决定继续低头背公式。

结束后回教室秦笙还没有回来，鹿野仗着班里没监控，悄咪咪在后面刷视频。

升旗才结束，老师还没有来，班里闹作一团。

“WC，鹿哥”

朱雁归猛的转身，激动的喊，把鹿野吓一哆嗦，潜意识把手机扔回桌洞，往上面盖本书。

反应过来话后，一脸无语的看着始作俑者。

白缘故也被朱雁归这一嗓子吓的不清，手机“咚”的一声砸在桌洞里。

然后撸起不存在的袖子就扑上去，压倒在他身上。

边动员鼓励鹿野跟他一起上，江临雨大老远过来凑热闹也压了上去，叠起了罗汉。

鹿野停住站起身的动作，算了，他这小身板经不起那么大的重量，明智的没有上前。

“不是，你们真要谋害我”

打闹过后，朱雁归可算重获自由，大口呼吸自由的空气，努力平复疯狂跳动的心脏。

周围人嬉笑散开。

鹿野拍了一下他肩膀：“说吧！什么事那么激动”

“论坛上有人说十四中的人要来我们这旁听”

“什么！”鹿野突然有股不妙的预感。

恰好此时秦笙从后门走进来，注意到鹿野一脸菜色表情。

“雁子说十四中来我们这旁听”鹿野眼巴巴的看着刚坐下的秦笙：“吴能说了吗”

“说了”秦笙脸色凝重：“而且你认识”

秦笙原以为鹿野知道是叶一舟指使的之后，叶一舟早已退学了，结果到现在都还活泼乱跳的。

不过既然来了，也有他好受的，秦笙曲了曲手指，拿起黑笔，眸底深邃。

鹿野一听旁听就知道要来的人是谁，连忙摆摆手，让秦笙不要说了。

他已经不想探究为什么秦笙会知道他和叶一舟认识的，反正又不会害他。

前门吴能走进教室，交代明天来旁听的注意事项。

“这项活动也有利于增强咱们一中和十四中的感情，展现学校风采”

“同学们更要友好相处”

“一会班长你找几个人去搬张桌子”

他们班上次考过试之后就把多余的桌子都搬到了教务处。

吴能站讲台上打量一下班级，他们班人数是双数，多不出人和叶一舟同桌。

“班长，桌子放讲桌旁边”

吴能擦擦眼镜，点了点头，颇为满意自己的决策：“好了，都把书打开上课”

鹿野定定的望着黑板，正好，上回他还没有找这个始作俑者算账，他打的那一拳不算。

没想到，叶一舟倒是自己来了。

第二天鹿野进班级一眼就看见了讲桌旁边和姜宿交谈的叶一舟，脸上挂着笑容，装的是一个温柔谦和。

鹿野翻了个白眼，注意到叶一舟的目光，回个不屑的眼神，就看叶一舟连忙低头躲避视线。

鹿野一屁股做到座位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不急，反正三天呢！

叶一舟的苦又不是自己造成的，白瞎了之前那几年，鹿野不留情的想，他可是一点亏都不能吃的。

秦笙从办公室回来看见他脸上阴险的笑容，不明所以，不会是自己这几天让他背英语单词给人逼疯了吧！

感觉到旁边的人坐了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他一脸担忧，鹿野收回表情。

“你那是什么表情”鹿野嫌弃道：“收回去”

……

“你怎么早上天天往办公室跑”

“去批物理试卷”

他们物理老师不止带他们班，同时也带高一的两个重点班。

加上最近他们物理老师家里小孩生病，一下子忙不过来。

鹿野点了点头，理解。

语文课上吴能介绍完叶一舟，怕他不能适应一中，想找个人带他熟悉一下学校。

鹿野积极举手：“我我我”

激动的声音穿出教室。

前面白缘故他们俩惊悚回头，一脸问号，平时鹿野能坐着绝不站着，走路绝不多走一步路，懒的要命，怎么会突然那么好心。

奈何鹿野盯着讲台，积极举手，没空搭理他两的疑问。

顶上他两好奇的目光看向自己，秦笙脸色冻人，但是好在还有人性，轻声提醒道：“吴能看你俩呢！”

白缘故他两一秒回头，正襟危坐。

吴能警告一眼他俩：“行，鹿野你多带带新同学熟悉校园”

鹿野脸上挂着虚假的微笑，友好看着目光躲闪的叶一舟。

中午，鹿野一把薅住想要离开的叶一舟，告诉旁边的秦笙中午他不去吃饭了。

鹿野不喜欢麻烦，最好赶快解决这件事。

随后冷笑带着叶一舟走出班级。

身后的秦笙张嘴想要说什么，但鹿野身影已经走远了。

叶一舟被鹿野托拽着走，好不容易挣脱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到厕所了。

“看在玩了几年的份上，你自己退学”

鹿野双手抱拳，站在门口，遮挡了光线。

叶一舟站阴影里，脸上没有丝毫惶恐，他们玩了两三年，他足够了解鹿野。

鹿野心软，好讲话。

“鹿哥！是我错了”叶一舟声音中夹杂着祈求：“我真的不能退学”

“你是知道我家情况的，我爸妈知道会打死我的”

鹿野没有说话，冷眼看着他，不为所动。

他当然知道叶一舟爸妈不会轻易饶过他，他很同情，但做了就是做了，这是事实。

鹿野把叶一舟紧拽自己的手挣开，仔细端详着叶一舟的样子。

他不明白，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子。

他和叶一舟是在初中认识的，他俩一个竞赛班，与鹿野相反的是，叶一舟初中存在感很低，瘦小一个。

受他爸妈影响，叶一舟走路总是低着头，怯懦自卑是多数人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和林珏从网吧出来，在放学路上遇见了被高年级索要生活费的叶一舟。

他两把人赶跑了之后，叶一舟看着他两哭的撕心裂肺，鹿野问过才知道叶一舟跟他一个班。

鹿野沉迷于英雄主义，拍了拍他肩膀，让他以后有困难找自己。

从那之后他身后就多了条小尾巴似的，上哪都要跟着。

鹿野会在叶一舟被他爸妈骂的时候找借口带他出去玩，叶一舟也会在鹿野迟到的时候帮他打掩护。

那时候简单而纯粹。

可能叶一舟前十七年最大的胆子就是找人来污蔑他。

逆光的原因叶一舟看不太清楚鹿野的神情，见鹿野不搭理他，气急败坏。

“你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叶一舟口不择言：“而且你应该感谢我，让你转学重新认识到那么多朋友”

回想起今天上午众人围着鹿野聊天的样子，秦笙更是眼神都没分给旁人一个。

“都围着你转你估计开心死了吧！”

叶一舟连停顿都没有：“毕竟你从小到大都这样，装什么救世主”

“这里一没监控，二没其他人，我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样”

叶一舟洋洋得意，仿佛打了胜仗一样，高高抬起头，傲慢的看着鹿野。

鹿野确实没想到他有那么多怨言，微不可及的叹了声气：“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蠢”

“你觉得我没你聊天记录吗？”

“更何况我还录了音，你刚刚说的”鹿野淡淡道：“你刚刚说的，还有我那天去你们家的，都有”

鹿野说了谎，其实他没录音，他就是诈一下叶一舟。

叶一舟眼底滑过一丝胆怯慌乱。

他信了。

“信不信随你”鹿野拍了下他的脸，给出最后期限。

“最多三天”

鹿野说完，不想再看见他，转身就走。

迈出门口时脚步顿了下：“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你好自为之”

鹿野没有回头，大步离开。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叶一舟猛然升起一股无力感，像极了当时他爸妈在学校填志愿时指责他连一中都没有考上的感觉。

不同的是，当时旁边有鹿野把他护在身后，振振有词的说十四中和一中没有任何区别，毅然和他一起报了十四中。

其实还是有区别的，要不然为什么当时老师连带着其他同学都在劝鹿野报一中。

鹿野的成绩去一中是稳进的。

只不过在后来相处的日子里他忘了，他刻意忘掉每次鹿野维护他时的背影。

他只清晰的记得鹿野的父母来的时候说鹿野报哪里都可以，他们听儿子的，他羡慕，为什么这样的父母他没有。

他记得鹿野性格开朗身边总会有无数人围过去，他有无数朋友。

他把一切都归咎于鹿野有一对开朗的父母。

如果他也有……所以他在知道学校物理竞赛让鹿野去的时候，果断切了小号，加了高音音，那个家庭困难的女孩。

真奇怪，叶一舟荒诞的想，这个时候，脑海里竟然清晰反映出鹿野平时对他的维护。

鹿野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突然心底涌现出强烈的后悔感。

人啊！好像都是这样，拥有时不珍惜，失去时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