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元年,腊月二十二。
北境连日寒雾不散,山林积雪深覆沟壑。流民隘口连绵群山死寂沉沉,林间寒风穿骨。外藩数百精锐蛰伏已逾三日,衣甲凝霜,身形僵冷,依旧死守命令,静待西麓再起纷乱。
他们耐心尚存,可踪迹,早已藏不住。
大雍山哨分三路递进,昼夜轮查。避开开阔山道,沿崖壁、枯林、背风沟壑逐一搜勘。经多日摸排,已将几处易藏兵之地圈定,步步收紧搜查范围。
山腰一处隐蔽岩洞。
外藩小队轮换歇守,目光紧盯山口,全然未觉身后密林已有影踪。几名哨卒俯于雪丘之后,视线穿透枯枝,将洞内人影、暗处守备看得一清二楚。
速速退离,策马直奔主将府邸。
黄昏时分,军情入营。
案上铺开山林简图,藏兵岩洞尽数标出。边关主将指尖落在此处,眸色沉厉。
“隐忍数日,终究露了马脚。”
“可否即刻合围进山,一网收尽?”副将低声请示。
主将摇头,思虑周密:“洞内精锐凶悍,绝境之下必拼死突围。贸然合围,难免漏人,徒增伤亡。”
他当即定下部署,条理分明:
“调重甲步卒封锁岩洞下山通路,卡死退路;弓弩队占四周高地,箭矢压顶;遣人喊话劝降,先挫其心气,再收余众。
切记,不动黑河主力,不破关外守备,就地清剿,不外调一兵。”
不扰大局,不破防线。
只用局部兵力,摘除这一枚深埋的暗棋。
夜色渐笼群山。
月色稀薄,林间惨白。大雍士卒悄然合围,高地弓弩上弦,山下路径封死,铁甲环环收紧,无声困住岩洞。
“洞内之人,弃械出降,可留生路。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喊话一遍遍回荡山谷,回音凛冽。
洞内,外藩首领骤然起身,面色铁青。潜伏多日,未等来可乘之机,反倒身陷包围。四周风声寂静,退路断绝,山上山下皆是甲兵。
“被发现了?”麾下士卒心神浮动。
“大雍搜查竟如此缜密。”
首领咬牙,犹不死心:“拼死突围,冲开一处口子,尚有生路!”
话音未落,高地箭矢破空齐落,钉入岩洞门前积雪,寒光慑人。合围严密,出路封死,数次冲锋皆被铁甲挡回,尸身倒覆雪地。
几番挣扎,无力回天。
夜深,岩洞门缓缓推开。
外藩精锐丢械俯首,全员被俘。刀刃、短矛、夜行衣甲一一收缴,锁链缠身,押离山林。
潜伏之谋,彻底破败。
连夜捷报快马送出北境,隔日入皇城。
紫宸殿晨光清亮,赵渊展开奏报,看清山林伏兵尽数剿捕,神色平淡无波澜。
“诱兵之计,暗藏奇袭。心思虽毒,奈何破绽太多。”
“外藩两路谋划皆败,会不会恼羞成怒,催动大军逼近边界?”兵部躬身请示。
赵渊抬手,从容下令:
“不会。一次败露,军心受挫,冬末粮草不济,绝不敢贸然开战。
传令边关,守好隘口,严加巡查余下山林,肃清零星漏网之徒。安抚西麓边民,加固地界,防对方再挑细碎争端。”
步步稳住,不留后患。
北藩王庭。
穹帐之内气氛压抑。
使者呈上山林兵败、精锐被俘的消息,声音低沉。一众贵族面色难看,连日排布的连环计策,尽数落空。
可汗攥紧羊皮,眼底戾气翻涌。
“草场之乱引不动兵力,山中奇袭惨遭围剿。大雍边防,滴水不漏。”
“眼下之计,如何行事?要不要提前集结部众,强行叩关?”武将上前请命。
“不可。”可汗冷声回绝,“士卒气馁,粮草不足,冬季未终。贸然出兵,必遭重创。传令潜伏零散哨众尽数撤回,暂停一切侵扰。静待开春,另谋新路。”
接连两计破碎,只能暂时收手,蛰伏蓄力。
摄政王府内室。
烛火柔和,药香绵长。
萧惊寒听完北境捷报,轻轻咳了两声,眉目清淡。
“一步一环,尽数破解。”
“外ン接连受挫,锐气已弱,往后是否无力再搅边界?”
“只是暂歇。”他缓缓开口,目光长远,“隐忍多年,不会轻易放弃。现在收手,只为重整思路,养蓄气力。开春雪融,河道畅通,还会再生事端。北疆纠缠,远远没完。”
看透对方心性,知其绝不会善罢。
“要不要提醒边防留意开春水路?”
“不必。”萧惊寒摇头,“陛下已然通透,边关守备有序。我们静观即可。”
东宫。
案前笔墨沉静。
谢临渊翻阅北境清剿文书,指尖轻落纸面。
“诡计用尽,只能蛰伏。”
“外藩屡次受挫,会不会暗中遣死士入边,伺机报复?”
“提防便可,不足为惧。”他语气冷定,“零星死士,翻不了大局。传令沿途暗线,盯紧边界来往行旅,记录异动,不必插手,只做备查。”
安分旁观,不漏一丝锋芒。
天色向晚,北境山林归于安宁。
岩洞血迹清扫干净,哨卒重新布防;西麓草场边界稳固,边民安居如常。外藩布设的两路阴谋,彻底化为泡影。
一次又一次算计,一次又一次破碎。
大雍边防稳如磐石,而远方王庭,隐忍之下,已在筹谋来年开春的第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