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 第11章 邀请

翌日上午十点，李妄从睡梦中醒来。

身下是绵软的宽沙发，头顶是雕刻了艺术石膏造型的天花板。

李妄懵了一会，尝试唤醒记忆。

我不是在湖里跟大灯笼鱼互殴吗？

怎么突然躺在行动组楼顶了……

断断续续的记忆逐渐拼凑起来，李妄终于想起昨天他用力过猛的那一下。

(爸！你太帅了！)

对，就是这一下。

脑子本来就缺氧，再加上常在水里泡着突然上岸了不适应，用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力气，然后就晕厥了。

李妄气得猛锤沙发。

可真够丢人的，也不知道秦敛看没看到。

“你别锤了，那沙发弹簧要是歪了可不好修呢。”电梯“叮”地一声响，白小池抱着一桶冰茶走出来，“给你醒醒脑。”

大玻璃杯撞在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李妄觉得这声音动听极了。

“我为什么睡在这？”李妄问他。

“部长说他拖不动你，让我找个能睡觉的地方把你放进去。”白小池吸溜着冰茶。

“你喝慢点！”李妄抢过来猛嘬一口，“老爹他拖不动我，难道你能拖动？”

白小池也不着急喝饮料了，一脸邪魅地盯着他：“谁告诉你是我拖的了？”

李妄身后生出一股冷汗。

“你是没看到哦，队长一点都不费力地把你抱起来——还是公主抱。”

“然……后？”

“然后我们就目送着他上了电梯，只知道你睡在顶楼。”

“……”

“没想到啊，队长这么贴心——我们都不知道这沙发还有折叠功能呢。”

李妄往身下看，沙发靠背明显被人折了下去，整张沙发平铺成一张大床。

李妄觉得直躁得慌，他甩了甩脑袋：“你停停停停，不说这个了。”

秦敛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呃，他人去哪了？”李妄问。

“一大早跟着部长去参加讨论会了，还有阮姐姐。”白小池说。

大事件后必须要召开讨论会，届时五位部长及防务部内核心成员都必须到场，这一点在异相管理法有提到。

“提到部长，云嗔那个壹研所部长的职位是不是一直空着呢？”白小池又问。

“应该是，没记得有新闻说任选的事。”

“你说他们真是奇怪哈，各部门分立，也没个管事的。”

“民间说法那里面不都是怪人吗？”

“是吗？上个月组长还跟他们的负责人签了资源互换的合同呢，我看那帮人还挺正常的，”白小池回忆道，“还穿了校服，对。”

李妄哭笑不得：“校服？哈哈哈哈……”

*

讨论会地点设立在江都市防务部「民生」。

如果说九滇是以内容丰富、部门繁多、人员职位广泛为特点，那么民生最出名的就是高度科技化。

包括这间五城区最智能会议室。

各区来宾的座位处可以随意变出展示屏，方便随时发言演示。

李叙坐在屋子最里面，左边是秦敛，右边是阮禾。

这次讨论会的主要目的是记录新型界点形态，讨论防务部之后的工作方向等等等。

一间会议室，十几号人，除了本家的两位，剩下的人秦敛一个都不认识。

整个过程中主要是李叙在讲话，讲到尸魂重制湖底空间的时候秦敛才出来补充两句。

阮禾就更不用说了，事至如今她还没有从失去核心的低落情绪里走出来。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李叙在会议结尾提出了异相核心能否修复的问题。

更令她意外的是，真的有人能够修复核心。

那人来自苍城，一个被称作江湖味最重之城的地方。

“不过容我质疑，我还没听说过有异相核心能被修复的案例。”李叙说。

“你来苍城就能听说到了，”唐浅往显示屏投了不少资料，“我们家副业就是搞异相修复的。”

为什么说是副业，因为核心损毁的事例都是少之又少，一年也不见几个。

就算损毁，大部分人也都选择重新觉醒，那比修复的代价要少的多。

但阮禾不同，这跟琴弓，是五区内少有的、能请神的宝贝。

在座的各位也都深知这一点。

唐浅在屏幕上划着：“这些都是我们家修补过的核心，虽然等级远不如她那个，但流程都差不多。”

“要不要送来我这里修，还是看你们意愿。”他说。

李叙低头转向阮禾：“要试试吗？”

阮禾没有犹豫，掏出背包里断成两截的异相核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一瞬间，多功能桌就跟生吞了那物件似的，琴弓化作光点消失，然后出现在唐浅面前。

“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唐浅露出一个微笑，“随时联系？”

会议结束，不太喜欢对外交朋友的阮禾硬着头皮加了唐浅的联系方式。

那人比她高了不少，跟她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弯腰凑下来，让阮禾很不爽。

走出民生的基地，李叙询问秦敛：“故地重游，要不去拜访拜访你父母？”

其实从进人江都市的那一刻，秦敛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许久未见，又是刚刚经历这么大的事，秦敛没有任何时候能比此刻更加想念父母。

而且早在昨天晚上，张若水看到新闻后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

前一天晚上，九滇，行动组顶楼。

秦敛刚刚把沙发的固定扣解开，扳平，准备把临时放在椅子上的李妄拉到沙发上躺着。

傍晚夜景很美，透过玻璃落地窗尽收眼底，这让秦敛想到不久前那个夜晚。

那时候也是李妄在窗边睡着，他在旁边站着，可心境却截然不同。

一个月的时间，他抛弃了许多之前对李妄的偏见；他也逐渐明白，李妄，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异相的普通人。

李妄沉沉地睡死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今天也是苦了你了。”秦敛说。

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寂静，秦敛掏出手机，是张若水打来的视频电话。

秦敛接通电话。

张女士声音听着还算平稳，但尾音发颤，大概是在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小秦，我跟你爸刚下班就看到新闻，你有没有受伤，啊？”

张若水那张疲倦的脸占满整个屏幕，一看就是又在化学厂实验室连轴转了好几天。

“我看看我儿子——”秦方适的脸挤进来，“儿子，你怎么不开摄像头呢？”

秦敛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没开，他点了一下屏幕。

“爸，妈，我没事。李叔叔最后出手救了我们，现在都安定下来了，没事了。”

“没事就好……哎唷可真是……吓得我一身冷汗。”张若水在那头松了一口气。

“咱儿子怎么还带着妆呢？”

“哦，爸，我们部里刚好今天开年会来着，开了一半又碰上这种事……”

“你好好的怎样都行，我跟你妈还等着你休假回来聚一聚呢。”秦方适说。

秦敛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注视着屏幕里面色慈祥的父母。

是啊，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之前自己说是不喜欢热闹才不参加年会是骗李妄的，其实每次结束演讲后，他都会马不停蹄地回宿舍收拾好行李，踏上回江都的旅程。

今年……今年变故太多了。

出了这种事，最快也要后天才能申请休假。

“这两天我就能回去，你们二位就在家等我吧。”秦敛扯出一个微笑。

“儿子啊，你身后躺着的……是谁啊？”

“我看看我看看，呃，小秦，你谈恋爱了？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两位中年父母联想到这话题，难免有些结结巴巴。

“什么？啊，不是的！”秦敛忙看自己的摄像画面，在他腰侧刚好露出身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我没在宿舍，这我同事——躺着休息呢……”

“你看你又嘴比脑子快了吧！那明明是个男孩。”

“我这不是……哎……”张若水一叹气，索性不再多嘴。

“额，爸妈，你们认识他的，那是部长的儿子，李妄。”秦敛说。

“李部长的儿子啊，是听说过，他跟你差不多大吧？”

“小我三岁。”秦敛听到李妄在后面貌似翻了个身。

“那是差不多——”

“爸，先不说了，这么晚了我还得收拾收拾回宿舍呢。”

“哦，哦哦哦，好吧，你这两天注意安全啊。”

“晚安，儿子。”

*

思绪飘回现实

“不了吧，部长，”秦敛回答，“不差这两天，而且部里还有事情没忙完，我想都收拾好后休假了再回江都住。”

“行吧，那我们打道回府。”李叙说，“阮禾刚才接到他们收容组的消息，九滇又抓进几个用造假核心的，我也得回去看看。”

“她人呢？先回去了？”

“她怕出事。她对昨天的事还心有余悸，虽然我安慰她不要自责。”李叙说。

“李叔叔，”秦敛这次没有称呼李叙为部长，“我也向您道个歉。”

“你这是……”

“我今早出门时李妄也没有醒，是我……没保护好他。”

李叙刚听见秦敛突然正经起来道歉，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一听是他那便宜儿子的事情，心中一阵无语。

“……唉，”李叙不知道说什么，“唉。”

“您叹气是……？”

“你自责个什么劲！比阮禾那股负面情绪还不值当！”李叙说，“没醒是他睡太死了，等我回去站他面前，他敢不醒！”

“部长您消气……”

两人嫌坐车麻烦，直接开启异相瞬移回了九滇。

李叙还很惊讶，秦敛这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用起这种高难度异相能力来竟完全不输他，孺子可教也。

走到双子楼下，秦敛拦住一个朝收容组运资料的员工：“你们组长这是要开庭审？”

那员工一看面前站着的是刚立了大功破了界点的行动组大组长，身后还跟着部长，连腰板都挺直了些：“阮前辈说没必要开庭审，抓回来那几个人的背调和资料都查全了，”停顿了一秒，他又补充，“但是没发生影响事件，那些人我们也拘留不了多长时间，还是要尽快查那些核心的来源。”

秦敛点点头：“哦，那你们接着忙。”

小员工颠颠地跑开，秦敛接着往行动组走。

走着走着发现李叙一直跟着他。

这是要收拾李妄去？

别了吧，让他多睡会……

于是他猛地一转身：“呃，那个……部长啊，要不我们也去收容组看看？”

可惜李叙一眼就瞧出他在想什么。

“你不用担心李妄，我没闲心对付他。再说了，他能甘愿跟着你们历练，我打心底觉得高兴。”李叙对秦敛说，“相关人员的资料我办公室里也会有一份，就不跟你们挤收容组了。”说完，李叙接着朝前走了。

他的独栋办公楼在行动组大楼后方。

怪不得一路跟着我，怪吓人的。

秦敛想。

话都说出来了，他也不好厚着脸皮在李叙眼皮子底下进行动组，只好转身追随那小员工去了。

那就让李妄再睡一个下午吧。

同一时刻，行动组顶楼。

李妄盯着屏幕里他一点印象也没有的名字发愣。

联系人：程典

[程典]：好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

李妄心说何止是不记得，我连什么时候加的你联系方式都没印象。

[程典]：这些年咱们俩没怎么联系。

[程典]：下个月十号，我们南冥有个游艇派对，我的权限能邀请两个人，你来不来？

下个月十号，那有足足四十天呢！打提前量也不至于打这么早吧！

不对，重点跑哪去了……

[杧]：兄弟你谁？

[程典]：(语音 3s)

李妄没多想就点开。

“李——！妄————！”

紧接着一连串的语音轰炸过来。

“你真不记得我了！你无情！你冷酷！”

“亏我参加派对还想着你！”

“你给我想，使劲想！把脑子翻一遍也得给我想出来！”

程典轰了他一整屏语音，有用的信息也就只有声音的音色了。

但这足够让李妄想起来对方是谁。

程典，他儿时环游五区到南冥时认识的朋友。

李妄作为小屁孩当时只有十三岁，而程典已经上了高中。

李妄按住语音键骂回去：

“你叫个泡泡茶壶的好哥哥！正常说话会死是不是！”

程典这次没轰炸，而是发了几个软萌到令李妄牙酸的表情包。

[程典]：哎呀，叫习惯了。

[杧]：哎唷，你叫谁叫习惯了呀？

[程典]：(图片)

[程典]：网恋对象啊。

[程典]：我刚刚说有两个名额，一个给你，一个给他。

[杧]：他？

[程典]：我天然弯你不知道吗？

李妄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看李妄迟迟没回消息。

程典在那头又急：“我对你从来就没那想法！你少给我加戏！”

[杧]：哦～

[程典]：哦对了，我这对象还是你们九滇的人呢，你有没有可能认识啊？

九滇的人，网恋，男的。

程典，程，橙……小，橙子？

李妄疯了一样赶紧往上滑聊天记录，找到那张图片，差点手机都没拿稳。

打开图片，放大。

图片里赫然是那件熟悉的酒红色衬衫，网上看，戚尧那张痞帅的面庞出现在手机上。

再回过神来，李妄点了程典的个人主页，在他的昵称那栏，清清楚楚地就是一个橙子的emoji。

李妄把手机扔了出去。

新人物登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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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