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高廉万万没想到潘越的目的在他,他细数自身,没有任何吸引荣景的东西,只当潘越觉得他对了胃口。没想到潘越胃口通天,不做选择,图谋他这个人。
凭心而论,潘越此时的邀约是瞌睡送枕头,雪中送炭,高廉自家知自家事,他在行业内名气不小,昌和干不下去,想跳槽不是不能跳,只是找到比昌和更好的,难。如今荣景递出了这个枕头,若只有高廉自己,他是一准就接下了,就算不成功,去荣景镀层金,找下家也能水涨船高。
但问题是,余平宋孟他们还在昌和,若不把他们一起带走,连蔡元庆都能给他们挖坑,还不得没过几天就被老板杨承海吞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潘越说完那句话就没再说了,边喝酒边眯着眼睛用余光打量高廉脸上的表情,见高廉面容平静,没有反感,心里忐忑少了点,觉得还是有门的,至少有窗户。
高廉沉吟了良久,没直接拒绝,开口打了哈哈,“潘总,你喝多了,我这小门小庙,哪够得上荣景的门槛,您就不要开玩笑了,来来来,我敬你个,咱们聊聊别的,不提这扫兴的事了。”
潘越本觉得还是有些希望,谁知高廉开口又是顾左右而言他,不由得有些急了,“高总,这事是不是玩笑,端看您的意思,只要您觉得可以,它就可以不是玩笑。还是说我刚才的话让高总有顾虑,那您放心,以后肯定是在新厂的,他们跟您八杆子打不着。”
高廉还是面露难色,潘越没让他说话,抢着对他说,”您不必有负担,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言,潘某必全力以赴解决您的后顾之忧。”
接着,潘越又补了一句,“或者您担心工作不好做,这请您放心,荣景不是个草台班子,我们在用人前会进行全面评估,您目前是最符合我们需求的人选,同样,既然经过评估符合要求,那我们就会赋予相应的权利,尊重您的职权,非万不得已,不干涉您的业务。
当然,高总,我说这么多,不是想给您压力,我只是在表达我们荣景对您的重视,这是我们和您的双向选择,我不会要求您选择荣景,但请您再慎重地考虑下,毕竟荣景的工作范围和作风要比昌和务实得多,也更适合您。
最后,我想邀请您去安北的新厂实地参观一下,还希望您赏光。”
听见可以去新厂实地考察,想到家里书房那两箱流程细图,高廉可耻地犹豫了,“这不好吧,我还供职昌和呢,这到荣景参观,是不是有点过。”
潘越哑然失笑,“这有什么,良禽择木而栖,不是故意挑您的伤心事,我说句推心置腹的话,昌和的近况都那样了,您还不早做打算啊。”
高廉眉尾一挑,唇角外拉,尴尬笑笑,“也对,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您的盛情实在不好辜负。”
能把高廉骗一趟去安北,潘越别提多美了,他刚想提议下周就去,转念想到卢兴伟如今还在厂里,在事情落定之前,还是别让他从中破坏,“那就好,那就好,您能答应真是荣幸,这样,我回去安排下,定个时间,回头来接您。”
高廉以为他是要回去收拾下不能被外人见的部分,谁知道潘越是要回去先把卢兴伟赶走,再接高廉过去,“我们客随主便,潘总,时间您定,我都行。”
高廉爽快答应,潘越心旷神怡,美得不行了,开始频频向高廉敬酒,推杯换盏,餐桌上的气氛更加和谐友爱。
正当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杨承海蔡元庆从包厢出来,白天他们跟客户开了一天的会,晚上又在这里订了一桌,希望能搞定今年的订单。
起初杨承海没发现高廉跟潘越两人,是蔡元庆看见了潘越,“咦,那不是荣景的潘总么,他怎么在这儿,坐他对面那是谁,这身形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杨承海闻言也顺着蔡元庆视线望过去,“是荣景的潘总?那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他眼睛募地睁大,他认出了坐在荣景对面那个人,那是高廉,受惊之下,他一把拉过蔡元庆,躲到了高廉的视角之外。
蔡元庆刚稳住身体,就听杨承海问他,“潘越是把你的联系方式拉黑了是吧?高廉呢?”
蔡元庆莫名其妙,“也拉黑了啊,上次开会高廉自己不说了嘛,他打不通潘越电话了。”
杨承海眼神暗幽幽的,“潘越既然跟人相约在这里,应该是有事要谈,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了,走吧。”没走两步,他突然啊呀一声,“我头有点晕,要去趟洗手间,你先走,我自己回去。”
蔡元庆有点担心,怕他不胜酒力出意外,“要不我陪你去?”
杨承海大方一笑,“没事,我没喝多,就是有点晕,去趟洗手间,你先走吧,挺晚了,今天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蔡元庆见他吐字清晰,条理分明,也觉得没什么要紧的,就叮嘱他说,“那你自己小心,我就先走了。”
杨承海等蔡元庆走后,又折回楼上,躲在暗处,掏出手机对着高廉和潘越咔咔一顿狂拍。
高廉与潘越没发现某位临时兼职的狗仔,还在谈笑风生。一个明着拼命捧,另一个暗里夸夸夸,潘越平时应该是很少做这种事,不如高廉业务纯熟,被高廉一句句夸得心花怒放,笑得快开裂了。
席间,卢兴伟打来了电话,高廉看了一眼手机,没接,发了一条微信过去,【在陪客户吃饭。】
卢兴伟好奇心旺盛,【就你们公司现在那diao样,还有客户?】
高廉本想把潘越这事告诉卢兴伟,却又迟疑了,最终还是敷衍过去,【白眼.jpg,死马不还得当活马医么。不说了,进行中。】
自从重逢以来,这是卢兴伟第一次离开高廉这么久,不得纾解。本想跟年糕通个视频,聊慰相思,结果又黄了,只得索然无味地睡觉去,明天还要接着干活。
而这边,高廉与潘越是在恰到好处的友好中分开,各回各家。前去停车场中的途中,高廉越回想越觉得有意思,无所图的荣景居然图他这个人,嘿嘿,他的判断在自己身上严重失误,有点像算命者不算己,嘿嘿,真有意思。
第二天,高廉进公司后第一时间就找来了宋孟,“你们的新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宋孟以为他依然是催他们快走,模棱两可地说,“有几个有意向的,还得再谈。”
谁知高廉并没有像前段时间那样唠叨他们,在沉吟一阵之后叮嘱他,“如果没有特别心动的,那稍等一两个月无妨。”
宋孟眼睛一亮,这是有机会啊,“高总,这意思是你这边有消息?”
“嗯,不过,只是初步接触,得谈。”
宋孟兴高采烈,“没事,我们等你,不急,你先谈,你先谈。”
“行,不过,这消息先保密,低调点儿,没定之前不要透出去。”
宋孟拍着胸脯,“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那高总,等你的好消息。”
宋孟走后,高廉又细细想了一遍,还是要给余平透个消息,【你那边下家找得怎么样了?】
余平回个哭丧脸过来,【难找,要么是婉拒,要么是降薪,受不住啊。】
【我这边有个机会,但还没定,要是不理想,你要不要再等等?】
余平瞬间来了精神,【谁,谁,谁,唉,高廉,你想急死我啊,到底哪家?】
【只是初步接触,还没定,现在不能说。但你如果愿意,就再等等,也要不了多久。】
余平狐疑,【这么保密,哪家公司啊,行,反正也没啥合适的,我就等等你。】
【嗯,不会太久。】
余平将信将疑,但没有再说些什么,忙自己的去了。
打完了电话的高廉信了潘越的彩虹屁,越想越觉得美,可惜此刻无人可以分享。
没过两天,潘越就打来了电话,把参观的时间订在了一个月后,那个时候锋锐的第一轮实地测试已经做完了,正好让高廉去厂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两全其美,美滋滋。
高廉心不在焉地上完了一天班,回到家开门第一眼就是一双又圆又大的溜溜猫眼,眼神里满满全是渴望与期盼,然后下一秒发现不是它卢爸爸,瞬间失望盈颊,低下猫头从蹲坐变成委顿趴地,整只猫笼上了一层忧郁的蓝泡泡,看得高廉坏心意顿起,忍不住想要欺负它。
高廉蹲到橘座面前,直视它的眼睛,对它说,“橘座,怎么办呢,你爸他在外面有猫了,比你美,比你毛亮,比你年轻,他不要你了。”
似乎是听懂了高廉的话,橘座一脸不敢置信,它不敢相信口口声声喊着亲闺女的卢爸爸,为了外面的野猫不要它了,圆溜溜的猫眼慢慢扁了,湿了,剔透地更像千年冰封的琥珀,散发着纯净的伤心与委屈,还有黯然。
它哭了,然后他坏父亲还在笑,“哇啊~~~”,它哭得更大声了,客厅顿时回荡着橘座伤心的嚎叫,声音凄厉,高廉被吓了一跳,而原本在楼梯上睡觉的点墨也被吵醒了,蹭蹭几步跑下楼梯,围观他高爸爸手忙脚乱地哄闺女。
高廉只是今天心情比较好,想逗逗橘座,没想到橘座这么不经逗,两句话就开始大声哭嚎,让他始料未及,连忙抱起橘座就哄,“宝宝不哭啊,爸爸开玩笑的,你卢爸爸外面没猫,他要你的,你别哭啊。”
橘座听懂了高廉的话,不再伤心,哭声中没有了那种凄厉感,但高爸爸居然骗小猫,不可原谅,它开始在高廉怀里剧烈挣扎,不要高廉抱它。
橘座的体重在卢兴伟的不懈努力下,早就超过了十一斤重,正朝着十二斤的大门稳力迈步,橘座这一挣扎,高廉还真的没法抱稳它,极力维持了一分钟后只能任由它跳下去,围着自己的腿一阵喵喵拳输出,边锤还边大声叫骂。
高廉的视线追着橘座移动的身体,哄着它,“唉呀,好橘座,爸爸只是太高兴了,开点小玩笑嘛,爸爸没想到你会这么伤心,爸爸对不起你,向你道歉,你就原谅爸爸这一次,好不好?好橘座。”
以往高廉扮演的都是那个在橘座闯祸后训斥橘座的人,但这次是高廉犯了错,委屈了橘座,要是不拿出点好东西哄它,它才不会善罢甘休呢。它继续围着高廉的腿打转,跟平时绕着圈围着卢兴伟要吃的一毛一样,高廉瞬间秒懂,原来是要贿赂啊。他从客厅零食柜里拿出两盒鱼罐头,开盒后倒在了两小只的饭盆里。
橘座瞬间不叫了,快乐地喵一声,直奔饭盆而去,而旁边原在围观的点墨,也同样不甘落后,奋勇当先,比橘座更快吃进嘴里。
安抚好了橘座,高廉松了一口气,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他好笑地摇摇头,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太飘了,潘越的邀请居然对他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都能高兴地逗哭自家闺女了,真有出息。
吃完罐头,橘座不哭了,但还余怒未消,一晚上都趴窝在沙发上,高贵冷艳,独自美丽,不理高廉。
高廉自知自己今天罪大恶极,也不敢再惹自家毛闺女,给两小只铲完屎,再放了点小鱼干作为夜宵就上楼工作去了。他已经把陪伴AI的开发挪到了家里,能少一些后续麻烦就更少一点。
卢兴伟是在两周后从安北回到玉安市里的,这次出差前后近一个月,对他来说是个严峻的考验,锋锐的业务扩张太快,公司事务越来越多。虽说团队业务纯熟,并不需要过分关注,但作为公司领头人,他却不能不闻不问,而荣景这边谭荟能力虽强,行事却有些欠缺,看问题的角度不够全,容易被潘越坑了,这就导致他迟迟不能安心放手,消耗了他很大一部分精力。这次出差比以往无数次都累,即便他如今正值壮年,也有点吃不消了。
他瘫在自家的客厅沙发上,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心里却在转悠着,“不行,得尽快想个办法把年糕挖过来,再这样下去我要吃不消了。”
可是,年糕的死脑筋,真是个难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