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色 第8章 她总说好

网贷的事情之后，李扶舟又是几天没理蒋映。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蒋映发出去的问候像石子丢进了深井，连回声都听不见。

她盯着对话框里自己发出的那几条消息——

——吃了么？

——今天降温多穿点。

——晚安。

蒋映觉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看来他是彻底烦透她了。

周六晚上，蒋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没有月光，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她盯着那道光，盯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点开李扶舟的对话框。

光标闪烁了几秒，她打下几个字。

“要不我们还是分手吧……”

还没按下发送键，屏幕忽然切换成了来电界面。

李扶舟的微信电话。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喂？”

“姐姐好，我是李扶舟室友。”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李扶舟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背景里嘈杂喧闹，隐约有人在唱歌，“他喝多了，不让我们送，非嚷嚷着要你来接他。你能来一下吗？”

“好，我马上过去。”

蒋映挂断电话，掀开被子，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打车不到二十分钟，她到了室友发来的定位地点——

一家校园附近的KTV。

她远远就看见了李扶舟。

他脸红得厉害，被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扶着，正笑着说什么。

旁边站着几个女生，青春靓丽，妆容精致，在夜色里笑得张扬。

蒋映的脚步慢了一拍，但她还是走了过去。

李扶舟似乎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推开扶着他的两个男生，踉踉跄跄地朝她走过来，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瞬间，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酒气扑面而来，带着浓浓的香烟味。

蒋映被他突如其来的“豪放”弄得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李扶舟却不依不饶。

他伸手握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那群朋友，大声宣布：“我也有新女朋友的！她叫蒋映，好看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表情尴尬，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蒋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心里很不是滋味。

“走吧，咱们回家。”李扶舟搂着她，转身就走。

蒋映被他半拖半拽地带离了KTV包房。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女生追了上来，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这是他的东西，你帮他收好吧。”女生的眼神有些奇怪，欲言又止，“路上注意安全。”

蒋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一个淡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她没有当场打开，揣进口袋，扶着李扶舟上了出租车。

一路上李扶舟都在唱歌。

有的歌她听过，有的没有。

歌词含糊不清，调子跑到天边，他浑然不觉，唱得旁若无人。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好几眼，蒋映抱歉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家之后，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搬到床上。

他瘫进被褥里，还在哼哼唧唧地唱着不成调的曲子。

蒋映气喘吁吁地直起身，口袋里的东西硌了她一下。

她掏出来，是那个淡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铂金项链，链条纤细，吊坠是一颗小巧的星星，镶着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一看就是年轻女孩喜欢的款式，价格不菲。

蒋映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

这应该就是他要送给那个“朋友”的生日礼物吧。

那个在他手机备注里叫“赵燃”的女孩。

人家没收，退回来了。

她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桌上。

尽管她早就知道他还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但这一刻，胸口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闷闷地疼。

“蒋映！”

他突然很凶的叫了她一声。

她将东西放好，转身看去。

李扶舟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怎么了？”

“我好难受。”他皱着眉，表情痛苦。

“想吐吗？”

他摇了摇头，握紧拳头，一下一下地捶着自己的心口。

“我这里，”他看着她，眼神涣散又认真，“你帮我揉揉吧。”

蒋映沉默了一秒，然后走过去，半跪在床边，伸手覆上他的心口，轻轻地打着圈抚摸。

“怎么样？好点了吗？”

李扶舟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傻愣愣地醉眼朦胧地看着她，目光迷离，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

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倒在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蒋映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急促而沉重的心跳。

她没有挣扎，安静地伏在他怀里，等待下文。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他的声音才闷闷地从头顶传来。

“为什么……她就不能像你这样喜欢我呢？”

蒋映的身体僵住了。

“为了她，我愿意来这么远的地方上个普通的二本。她说怎样就怎样，我连手机密码都是她的生日。可是她还是不满意，说不合适……”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是我的初恋，我早就为我们规划好了未来。我真的好爱她……可她已经有别人了……”

蒋映一动不动地趴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一滴，又一滴，洇进他胸口的衣料里，消失不见。

但她的手没有停下来。

她依然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很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你值得最好的。”

“可那有什么用呢？”他哽咽着，“我失去她了。”

蒋映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她心里清楚，她不是那个能让他好起来的人。

她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在他失恋的空窗期恰好出现，用来填补空缺的人。

李扶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对不起……你给我买的手机，我……”

“卖了么？”蒋映替他问了出来。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蒋映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

昏黄的灯光在她眼中晕开，化作一片斑斓的光影。

她眨了眨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头发里。

“没关系啊，”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只要你高兴，都好。”

“蒋蒋——”他的鼻音更重了，像一只受伤的猫，往她颈窝里拱了拱，“今年，和我一起回老家，好吗？”

蒋映望着天花板，眼泪还在流，但她扯出了一个笑容。

“……好。”

她说好。

她总是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