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 第1章 第1章

第1章

苏恬和宋骋在一起是苏恬主动的，十八岁那年她搬去外婆家，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宋骋。

第一次见面不太愉快，她怀疑他是小偷，他觉得她在故意碰瓷，直到抓到真正的小偷，事情才明了。

他们误会了对方。

那之后的一个月里，苏恬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宋骋的事，说他很惨，爹不疼娘不爱，早早被扔到奶奶家。

奶奶有病，他还得挣钱养家。

说他爸妈都已经各自再婚，也都生了孩子，他成了名副其实多余的那个，要不是有奶奶在，他就是孤家寡人。

说他这人混不吝，经常和街上的混混在一起，但是呢，他这人做事又有原则，偷抢一律不干。

他还特能打，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成了那群人的头。

关于他的事很多，但苏恬从里面就听出一点，他很可怜。

不知道是不是同情心作祟，那段时间里苏甜格外关注他，还会偷偷给他送吃的。

开始那几次，宋骋根本不要，看到后直接扔掉，送的久了，他才慢慢接受，偶尔也会回赠些什么。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没有交集的邻居，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私下里，他为她打过架，还为她擦过眼泪。

那天，她妈妈打来电话，问她为什么没考好，她忍了好久才没哭出来，电话挂断后，她哭的很伤心。

宋骋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递上纸巾，她没接。他坐在她身侧，挑起她的下巴，一向爱训斥人的男生突然变得温和起来。

“多大人了，还哭鼻子，真丑。”

那是他第一次哄她，他们的关系也从那晚发生了变化，她还是会给宋骋送吃的，但从偷偷摸摸变成了光明正大。

她会隔着墙唤他，“宋骋，过来吃饭。”

主要他在，都会第一时间出来，每次来的时候还会给她带柠檬口味的棒棒糖，她问他，“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吗？”

他摸摸她的头，弯腰，实现持平，“你不就是小朋友吗？”

眼神对视上那刹，苏恬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晚，她的日记本上第一次弄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

宋骋。

苏恬喜欢画画，后来画册本上也多了一人，跑的，跳的，闹的，笑的…都是他。

苏恬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心事，偷偷藏了又藏，她想，等再大些，大到她足以掌控自己的人生的时候，那时她便会告诉他，她喜欢他。

喜欢了很久很久。

可人生总会出现偏差，事情总能如愿。

相处最好的时候，他们发生了第一次争吵，宋骋要苏恬别总来找他，说看到她便很烦。

他样子很凶，苏恬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害怕，哽咽问他：“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宋骋：“是。”

“真不想见我？”

“对。”

那个暑假苏恬回了妈妈那，那时，妈妈已经再婚，苏恬在那个家显得很局促，每天都过的不开心，好几次想回外婆家，最后还是忍住了。

暑假结束后她回来，宋骋已经办了休学，她再也压抑不住去问他，为什么？

少年用最冰冷的语气告诉她，“苏恬，咱们没有任何关系，我的事你不需要你管。”

苏甜哭的很伤心，问他：“我们怎么没有关系？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上学，一起追剧，你送我的挂件我现在还留着呢，怎么就没有关系了，宋骋，你到底怎么了？”

她哭着哭着蹲在地上，那个瞬间，她仿若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哭的太伤心还是什么，一向冷情的宋骋竟然妥协了，抱住她轻哄，“乖，别哭，我的错。”

十九岁的苏恬做了最大胆的事，主动吻了他，多年后，苏甜总在想，若是那晚她不那样做，她和宋骋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大抵还可以做成朋友吧。

暗恋得见天日，后来很长时间里苏恬都过得很开心，她和闺蜜可可分享心情。

可可和她一样兴奋，“甜甜，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

那是苏恬听过的最美好的祝福，可惜，她的云开只有很短暂的一年，后来便是她长达多年的单向喜欢。

宋骋一直没说喜欢她，苏恬也不敢问，两人就这样暧昧着，从年初暧昧到年末，直到那天，苏恬大学寒假回来，兴匆匆去找宋骋，却看到他身边站着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很性感，和苏恬完全是不同气质的两个人，女生叫宋骋阿骋，自我介绍说是宋骋的女朋友。

苏恬的天塌了。

整个寒假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又哭，外婆也跟着瘦了很多，可那时的苏恬根本意识不到这些。

所有心思都在宋骋身上，他不要她了，他真狠心。

苏恬开始失眠，最严重的时候整晚都不能睡，意识最不清楚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拿出刀子划上手腕。

眨眼间，血流淌出来。

苏恬身上的白裙子染成了红裙子，她就那样看着血流淌而出，想着，这下应该可以解脱了。

冲进来救苏恬的是宋骋，他疯了一样抱起她，苏恬眼神没有任何聚焦，直到听到他说：“苏恬，你想我死吗？好，我死给你看。”

他把她放在车上，随后驾车驶了出去，没有去医院，而是开到了桥上，宋骋问苏恬，“要我跳吗？”

下面是湍急的水流，苏恬清醒过来，不管不顾抱住他。

他们谁都没死成，但关系更不好了。

寒假结束，苏恬回到大学上课，宋骋开始了创业，偶尔他们会联系，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至于那晚的自杀，默契的谁都没有提起。

大学毕业后，苏恬留在B市，那是她喜欢宋骋的第七个年头，挎包上的挂件依然是当初宋骋送给她的那个，不经意看过去还和新的一样。

工作太忙，她已经没了写日记的习惯，但画册上的人物还是他，太久没见，记忆也模糊了，画上的人物只剩侧脸。

公司外派，回程途中，她鬼使神差绕路去了容城，在学校门口走了一次又一次，还去了上学时经常去的那家烧烤店，还是之前的老板，热情依旧。

问她是不是和宋骋在一起了？

苏恬笑笑，没说什么，除了酒以外，烤串一样没吃，味道变了，再也不是她曾经喜欢的样子了。

当晚她离开了容城，再也没去过。

喜欢宋骋的第十个年头，苏甜二十八岁，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十年期间，她自己恋爱，自己受伤，自己哭泣，世界里始终只有她自己。

烟花燃起的那刹，她告诉自己，可以放下了。

朋友问她，喜欢了这么久，不后悔吗？

苏恬盯着烟花消失又亮起，唇角轻扬，“后悔。”

她做事喜欢有始有终，喜欢时告诉了宋骋，不喜欢也要告诉他，三年来，她第一次主动和宋骋取得了联系。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心微缩了下。

“喂。”是宋骋。

“我。”苏恬说。

“我知道。”宋骋问，“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有件事。”苏恬说，“见个面吧。”

“什么时候？”

“你在容城是吧。”

那端没了声音，好久后才出声，“嗯。”

“我去容城找你。”苏恬道，“明天有空吗？”

“有。”宋骋问，“几点？”

“下午吧。”苏恬抿抿唇，“我到了会联系你。”

“好。”宋骋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可以去接你。”

“不用。”苏恬婉拒，“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苏恬。”宋骋唤住她，但迟迟没有说话。

苏恬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垂着的眼睑慢慢抬起，以为能听到什么，最终还是没有。

【路上小心。】

通话结束后，宋骋发来微信。

苏恬：【好。】

那晚，苏恬又梦到了他们的初遇，梦到养的那只小黄，梦到宋骋骑机车带着她去兜风，问她，喜不喜欢？

她回：“喜欢。”

她不确定他问的喜欢是什么，但她回答的喜欢，是喜欢风，也喜欢他。

*

次日，五点，苏甜到了容城，和记忆中一样，落叶很多，风也很大，花香还是那么浓。

她没急着去见宋骋，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老城区，她在里面随便逛了逛，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那时宋骋总喜欢带她来这里玩。

这里之前有个游戏城，没课的时候，他们都泡在这里。

宋骋很厉害，什么都会玩，但那天，苏恬却赢了他，起哄声传来，她听到其他人说：“骋哥，什么情况呀？这是谈上了。”

记忆还在，但眼前的一切物是人非，游戏城不在了，成了商业步行街，两边是不林立的商铺。

她推开一家转了转，出来时，包包上的挂件换了，至于之前那个，被扔在了垃圾桶里。

后来，苏恬折回来，拿走了那个旧的挂件。

*

两人约在咖啡厅，苏恬到的时候宋骋已经到了，他看上去有些疲惫，苏恬没细问，开门见山。

“这是你送给我的挂件，还你。”

宋骋凝视着，好久后才开口，“好。”

他拿过挂件，“你送给我的那些搬家的时候都丢了……”

“没事，不重要了。”苏甜淡声说，“反正也只是朋友送的。”

“……”宋骋手指微缩，“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苏恬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抬眸，“是想当面告诉你，宋骋，我要订婚了，我想亲口告诉你，顺便说下，我不喜欢你了，你不用再避着我……”

“订婚？”宋骋脸色更白了，“跟谁？”

“追了我好久的人。”苏恬含笑说，“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长性，喜欢你已经是做的最长久的事了，这些年他一直陪着我，如今我放下了执念，可以幸福的去迎接新生活了。”

“……真放下了吗？”宋骋突然问。

“嗯，放下了。”

“舍得？”

“舍得。”

用十年看清一个人，没有什么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