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茧 第7章 云带青影下永夜

夜晚的引花台，偷溜下山的两人，相同的位置，一切恍若隔世。

“师尊你是怎么知道清慕之后去了哪里，她跟你说了吗？”念奕舟问道。

白凌霄望着和故人有几分相似之处的念奕舟，轻笑道：“她会跟我说，问我该怎么办？”

念奕舟好奇道：“师尊，她问你什么？”

白凌霄道：“她问我，如果她爱上她的弟弟，该怎么办。”

念奕舟脑子自动浮现姜裴生人勿近、死人也勿进的冷脸，她觉得烦躁，甩掉那张令她心生厌恶的面容。

她道：“又不是亲姐弟，哪来那么多规矩，相爱就在一起呗。”

白凌霄摇头，叹口气道：“事情要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若如你所说，清慕不会成为一个魔修，也不会和姜裴分开十年，更不会死在她最爱的人手下。”

以为会幸福一辈子的两人，只幸福了开头。

念奕舟问：“中间发生了什么？”

趁着夜色的掩盖，白凌霄眼眶发红，哑声道：“不清楚，我只知道清慕在启明天楼不守待见，吃了很多苦。”

气氛压抑悲痛，念奕舟起身缓口气道：“走吧，师尊。”

白凌霄又道：“奕舟别学她，不论她经历了什么，结果是她错了。”

“我知道了。”

念奕舟一路跳到启明天楼道山门，白凌霄手中握着凌霄花，怕她掉下去。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两人撞见查偷溜下山的慕容繁，恍惚间，白凌霄觉得念奕舟会像二十年前的清慕一样，甩出一团白雾，拉着他的手跳墙逃跑。

“你们下山干嘛？”慕容繁注意到一脸完蛋的念奕舟和愣神的白凌霄。

他忍住可爱奕舟被白凌霄带坏的怒火走过去，白凌霄回神挠头傻笑道：“尊主，我和清…奕舟每次去朝炊殿抢不到好的，想着下山吃点好的。”

念奕舟垂头对手指，猫似抬起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望着慕容繁。

慕容繁盯着看了几秒，眉峰动了动道：“进去，下不为例。”

两人刚踏进山门，身后传来慕容繁的声音，对刚摸鱼上来的弟子冷喝道：

“站住，你是谁的弟子？”

“白凌霄，白师尊。”

白凌霄回头，见是陌生面孔。

他道：“我靠，我好久收你这个弟子了。”

那弟子石化，之前每次偷溜下山被抓，都报白凌霄的名字，慕容繁懒得管白凌霄带的弟子，管了也没用，弟子师尊一个样，次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人走。

慕容繁眯起眼道：“说实话。”

那弟子干笑两声后，用模糊不清的话语道：“还能，还能是谁……陈…那个谁的，对，陈咳咳的。”

白凌霄悟了，气愤道：“好啊，我就说为啥我的名声在尊主面前这么差，原来是你们这群粑粑惹不起陈青松，来惹我。”

慕容繁白了他一眼道：“注意用词。”见到白凌霄身旁的念奕舟，又道：“你先带奕舟回去，这没你的事。”

白凌霄道：“凭”

慕容繁喝道：“回去。”

念奕舟拉着白凌霄的手臂，哄道：“好了，好了，师尊我们回去睡觉吧。”

白凌霄想了下，睡觉更重要，何必要为一个陌生弟子而浪费自己宝贵的睡觉时间呢，他反拉着念奕舟走。

“也对，回去睡觉。”

今夜无月，屋内烛火早熄，四下漆黑冷清。屋外蛐蛐声断断续续续，在万籁俱寂里衬得长夜难熬。

念奕舟躺在床上，盯着漆黑冰凉的天花板看。

白凌霄口中的清慕，明亮灿烂，和姜裴的感情也不错。

那样热烈鲜活的人，最后怎么会落得狼狈的结局。

她辗转反侧，跳动的心脏在夜深人静里发疼。

莫名其妙的疼，一阵阵的疼。

黑暗里……

她看见有个青衣少女，浑身是血站在火光里，对她伸出手。

她想伸手抓住那只手，眼前的影子却瞬间散成了数千朵无名花。

念奕舟从床上惊起，鬓边的碎发因薄汗贴在颊侧，她把脸埋进掌心里，缓了好一会把方才的心悸压下。

窗外的朝阳透过树叶的缝隙筛进来，屋内的安静提醒她时候不早了。

她往后一倒重新躺回枕上，闭上眼，弟子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大小姐！你还在睡吗！”

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是谁，对，云晨雾来了。

念奕舟拉过被子蒙在头上，蜷缩在被褥里，假装床上没人。

掩耳盗铃的行为不过是自欺欺人。

云晨雾看见被子下拱起的轮廓，走过去将被子扯下来，阴阳怪气道：“果然小姐就是过的舒服，想睡多久睡多久。”

没被子的念奕舟没了安全感，伸手去抢被子，指尖刚碰到被角，云晨雾后退把被子扔到地上。

她盯着念奕舟睡眼惺忪的模样，再次喊道：“尊主派我们下山出任务，你知道实战有多难得吗？剩下的弟子在山门等你这个大小姐起床。”

念奕舟捕捉到关键词“任务”“实战”“等”，清醒道：“什么！你们等我多久了。”

云晨雾吼道：“一柱香！”

念奕舟抓起床边的青袍穿上，穿上鞋跑到门边又顿住脚，折反回来问：“山门怎么走？”

云晨雾过去推开她，走在前面带路。

念奕舟撞到柱子上，揉了揉肩膀跟在她身后。

其实她想和同门好好相处，可刚入门的夜晚，她在望断山口出狂言把姜裴得罪，光凭这一点，没人敢主动靠近她。

说起来她不是不怕姜裴，毕竟慕容繁是她亲舅舅，闹起来她底气足，可身边想和她交好的弟子，怕跟她做朋友，被无咎君秋后算账。

再者，启明天楼的人都知道，念奕舟是靠尊主这层关系走后门进来的大小姐。

对于那些靠努力上来的人来说，不公平。

来示好的弟子，她能一眼看穿那些人是为了什么。

真心朋友没有，虚假的朋友，她不愿结交。

念奕舟看着自己的掌心，她的灵气微弱，体内某种东西在抑制她的灵气。

昨夜山上下了小雨，清晨石阶积了浅浅的水洼，竹叶吹落飘进水中漾开波纹。

念奕舟提着青衣避开石阶上的水洼走，再抬头时和云晨雾拉开了五台阶的距离。

她喊道：“云晨雾，等等我。”

云晨雾停下，侧头抱臂道：“我凭什么等你。”

念奕舟小跑追过去，意外踩到青苔脚下一滑，她身体前倾，云晨雾跨过去，伸手接住了她。

她皱眉道：“笨吗，路滑不会慢慢走知道？”

念奕舟扶着她的胳膊站稳道：“我这不是不想让你等太久吗。”

云晨雾松手，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大小姐，这次带我们下山的师尊是姜裴，你别想上次一样说大话。”

念奕舟听到“姜裴”，坚定转身放回走。

还不如回去睡大觉。

云晨雾回头，见逃跑的念奕舟，她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前面。

她道：“你前面走，走错了我会说。”

念奕舟道：“白师尊又让你照顾我了？”

“白师尊会不会跟我们去？”

云晨雾推她，没回答她的话。

“走快点，磨磨蹭蹭干嘛。”她回答她上一个问题，“白师尊不去，除你我以外，此次同行的弟子来自各个仙山。”

永夜山下山的石阶上落了竹叶，因下过雨的缘故，阴沉的天在永夜山上更阴沉，竹叶上的积水滴落在两人身上。

念奕舟擦掉头顶的水珠，看着湿滑落满竹叶的石台阶，转身对云晨雾露出标志性假笑道：“晨雾会轻功吗？”

云晨雾挑眉，她会，但不想背她。

“不熟，不会。”

念奕舟猜到答案，云晨雾作为师姐不可能不会，答案只有一个不想背她。

她蹲在地上，青衣沾上地上的污泥。

云晨雾一愣问：“你干嘛？”

念奕舟道：“最快的下山方法。”

云晨雾秒懂。

滑下山是最快的下山方法，也是作废腿的方法，等滑到山底，两条腿不是伤就是废。

她拎起念奕舟的后领，轻功踩在道旁斜伸出来的竹竿，借竹梢的弹力下山。

念奕舟低头看着自己腾空的双脚，握住云晨雾的手，风灌进嘴里，她大喊道：“能不能换一个安全的方式！”

云晨雾吐槽道：“麻烦。”她停下，手往上挪了挪，掐住念奕舟的脖子继续下山。

念奕舟拍她的手，说不出一句话。

启明天楼.山门

白凌霄看着远处渐渐走进的红绿、青衣，对慕容繁躬身道：“尊主，她们来了。”

两人互瞪对方走过来，念奕舟摸了摸被云晨雾掐红的脖子，云晨雾旁边走了两步，和她拉开距离。

云晨雾躬身道：“尊主，白师尊，姜师尊。”

念奕舟有样学样弯下腰，抬眸偷看“讨厌鬼”姜裴。

“讨厌鬼”面无表情，他感受到她的目光，眼瞳转向她，两人对视的瞬间，念奕舟烫似移开目光。

慕容繁温和道：“奕舟没人叫你起床吗？”

前几日，慕容华上山看念奕舟，又找慕容繁嘱咐照顾好念奕舟。

念奕舟直起身摸后颈，假笑道：“是我自己睡过头，可能她们叫了，我不知道。”

她的眸光先破功暗沉，假笑没持续多久就塌下去。

姜裴冷冽疏离的瞳孔里出现一某熟悉的炽热身影。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念奕舟是像，他有何权去干涉她的生活，她讨厌他，恨他……

算了，不干涉也是为她好。

念奕舟心里很难受，她习惯性的假笑，把孤单伪装成合群。

前世的清慕，有白凌霄和姜裴陪着，现在的念奕舟，孤身一人。除了每天晌午白凌霄陪她去朝炊殿用膳，其余时候，她身旁只有自己。

其他弟子小声吐槽道：“不愧是尊主最宠的外甥女，迟到这么久不被骂，还让我们全部人等她。”

“就是啊，难过她没朋友，谁愿意照顾大小姐啊。”

“还穿青衣呢，模仿清慕想勾引姜裴。”

念奕舟把这些话全听进耳朵里，没反驳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害大家久等了。”

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推脱的。

慕容繁跟姜裴交代一些事情后，着重交代照顾好念奕舟。

众人下山后，念奕舟没伴安静跟在云晨雾身后。

晨光照人，鸟鸣越过两人的头顶。

云晨雾心里烦躁，大概是被鸟鸣吵的。

她回头道：“别走我身后，到我旁边来。”

念奕舟愣了愣，依言走上去，说道：“我们…我们交个朋友吧。”

话毕，她低头看着两人同频的脚步等她的回答。

云晨雾余光看念奕舟，她桃花眼低垂，淡粉的唇瓣紧抿，头顶虚无的呆毛一晃一晃。

云晨雾依旧冷漠道：“不行。”

念奕舟头顶虚无的呆毛垂落，她尬笑着随便找了话题道：“我们去哪？”

“南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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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云带青影下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