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天楼.巨铃之下
念奕舟被两名的弟子按跪在高台上,启明天楼的弟子被召集到此,乌泱泱在巨铃四周,鸦雀无声。
慕容繁在念奕舟身旁,想为她脱罪却无能为力,主要原因现场人多,受害者在后面看着。
一旁的弟子手持卷册,朗声宣道:“永夜山弟子念奕舟,执行任务时殴打凡人,肆意泄愤怒火,致凡人身受重伤、心神重创,依门规,即刻押往明戒殿,交由天雷长老领受雷罚。”
行刑当日,受害者与其他弟子可到场观刑,以示门规公允,宣谕完毕!”
老乌龟,死乌龟,番茄炖乌龟!陈老头你竟敢来启明天楼来告状!装什么宽容大量,我去你的。念奕舟心想。
天黑了!莫名其妙背上黑锅,她不认。
殴打凡人一事她认,“致凡人严重损伤”她不认,陈老爷骨头多硬,她一拳下去自己先疼了。至于“心神受创”更是无稽之谈,她不过是把他施加在七岁幼童身上的暴力,还回去一分,他这种对孤儿下死手的人,哪来的什么脆弱心神。
掌刑弟子语声再度响起,道:“若对判决有异,可当堂提出。”
现场无一人敢抗议,大家都知天雷长老修无情道,是姜裴曾经的师尊。
也知雷铃一响,一了百了。
“我抗议!有内幕!内幕!”
唐明月举起一张提前写好的抗议纸,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舟舟无罪!释放舟舟!
云晨雾扶额,无奈道:“唐明月,夸张了。”
唐明月以为她临阵脱逃,道:“云晨雾你咋这么怂,我都敢为奕舟发声,你咋不敢。”
云晨雾朝天空发射灵力,灵力炸开,一行大字浮现出来,山下的人抬头能见。
“奕舟无罪,杜绝内幕!”
唐明月嘴长成O字: ??????
“我靠,晨雾你不怕被打啊?”
乌鸦嘴唐明月说什么来什么。
“轰”
两道蓝色的天雷批下来,灵力根基弱的唐明月扛不住,两眼一翻晕过去,身上金蓝色弟子服被天雷劈焦。
云晨雾单膝跪地,抬眼望向人群中的那道身影。
来人天雷长老,单名一个“尘”字。
他一头淡蓝色长发用玉冠束起,凤眼低垂,掩去白色的瞳色,左颊上浮现银色的莲花花纹,手中拿着莲花状的铃铛。
他俯视单膝跪地,反抗门规的云晨雾,语气平淡道:“你无视楼规,扰乱人心,若有下次,连带师尊拖去领杖刑。”
云晨雾冷笑道:“你觉得我怕吗?”
白凌霄推开挡路的弟子们,冲刺着滑跪过去,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小祖宗嘞,上面的大祖宗已经给你师尊惹事了,你别给你可怜的师尊找事了好吗?”
他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道:“师兄,晨雾今天吃错药了,有点飘,哈哈,师兄不要建议。”
尘道:“师尊弟子一个样。”
台上的念奕舟天塌了,云晨雾抗不了,唐明月一劈倒,那她呢…
雷没落就躺板板吗?
有个好消息,她听云晨雾说尘手中的莲花雷铃能唤天雷,天雷分两种。
蓝色的天雷,凭他心意操控,指哪打哪。
白色的天雷,会循受刑者今生的罪孽落下,罪孽越重,落下的雷数越多,力道越重。若今生行止端正,罪孽微薄,能免去皮肉之苦。
尘是前望断山的师尊,三十多年前,启明天楼一战,影碟打瞎他的双眸,杀害全月明山的弟子,最后只有姜裴活了下来。
至此之后,尘告别师尊执掌明戒殿,成了人人敬畏的天雷长老。
楼里的弟子调侃他:眼眸微睁,鄙视众生,雷铃一响,一了百了。
念奕舟喊道:“尘长老,我抗议。”
尘转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垂着白瞳的凤眼道:“罪人不配抗议。”
念奕舟硬着头皮喊道:“陈乌龟…陈老头夸大其词!他有错在先,欺辱孤苦幼童!我承认我动手打他,但他心神没受重创,故意装出来加重我的惩罚!我敢跟他一同天雷核验,若他没挨天雷,我心甘情愿多领五道天雷!”
此话一出,现场哗然。
念奕舟是他们见过除清慕以外最勇的人,敢跟尘下赌约,赌约一下,他一旦接受,便不可反悔。
众人看向坐在站在慕容繁身后的陈老爷。
陈老爷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清楚尘的实力,也知自己一介凡人,此刻他进退两难。
若不接下赌约,便坐实罪名,念奕舟的雷罚说不定免了,而自己还挨板子。
若接下,万一天雷劈在自己身上,他老命当场交代在这里。
可转念一想,若天雷没劈他,便能坐实自己清白,能亲眼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被劈得皮开肉绽。
“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从没做过亏心事,岂怕你一个小姑娘的无端指控?老夫接下天雷核验!”
念奕舟嗤笑道:“大人,你这不没疯吗?”
陈老爷汗流浃背,立马佝偻腰,发出哼哼唧唧的痛呼,道:“哎呦,疼啊,我的头啊!我的腰啊!”
慕容繁回眸,眼底一道冷光转瞬即逝,他道:“陈老爷你若敢骗我,休怪我无礼。”
陈老爷不知道慕容繁和念奕舟的关系,但其他弟子知道,舅舅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侄女受伤。
尘抬手示意弟子将念奕舟押送启明天楼最高处的明戒殿,待午后吉时一到,宣判核验结果,执行雷罚。
明戒殿矗立于启明天楼的山巅之上,殿外无半株花草,中心有雕刻莲花花纹的巨大玉台,玉台被称为惩戒台,玉台上方雷云不散,寒冷似永冬。
念奕舟被弟子押到玉台中心,双手双脚被冰链锁住,嘴里被塞了颗续命的药丸,好让她活着挨完天雷。
陈老爷被引上惩戒台,尘并未吩咐弟子给他上锁。他一介凡人,扛不住天雷的威慑,大可跑下玉台,没人拦他。
其余的吃瓜弟子来到明戒殿的看台,看宗门内的“大魔王”念奕舟是怎么被打的,前有挑衅姜裴,后有直面姜裴师尊尘。
太勇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慕容繁在明戒殿找到尘,说道:“尘长老,念奕舟此次事出有因,并非蓄意寻衅,她根基尚浅,扛不住天雷,你手下留情放她一次。”
尘道:“若念奕舟没犯过大错,尊主自然不必担心,天雷的力度随罪人的罪行定义。”
午后的明戒殿没暖到哪去,念奕舟甚至觉得冷,冷包裹她的心脏,侵蚀她的意志。
念奕舟低笑出声,埋头不跟看台上的群众对视,她很怕恶意的眼神,怕人们的窃窃私语,怕被千夫指万人骂。
陈老爷假装好意过去安慰念奕舟,道:“姑娘啊,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府上的人看不惯你的行为,他们替我告的。”
念奕舟道:“老乌龟,滚远点。”
弟子见时辰已到,朗声宣道:“永夜山弟子念奕舟,无故殴打凡人,致凡人心神受创,行径恶劣,执行天雷行罚。”
明戒殿外,守门的弟子拦住来人的去路。
“姜师尊,明戒殿行罚重地,您不能进去。”
姜裴握霜归剑的手青筋微露,道:“我数三声,滚。”
殿内的尘听见动静走出来,见到来者是姜裴,有些意外。
至清慕离开启明楼后,姜裴便不喜明戒殿。
此刻他亲自闯来,尘疑惑道:“姜裴?”
姜裴道:“让开。”
尘白翳的眼瞳无光,嗓音温和道:“明戒殿行罚期间不许劫走受刑弟子,姜裴你作为我座下亲传,规矩你懂。”
姜裴道:“我要见她,此事有我的错,是我管教不严,罚我。”
尘轻叹口气,语声浮起旧人旧事的怅然,道:“我记得上次你闯明戒殿,是为了清慕。”
姜裴道:“师尊,弟子失礼了。”
尘转身往殿内走,淡声丢下一句道:
“你还是没变,鲁莽,自大,固执。”
对付从前的亲传弟子,尘有的是手段。莲花形的雷铃浮起,散出银丝将姜裴捆住,他催动灵气想要震碎雷铃,雷铃发出冷光将他打出的灵气吸收。
玉台上方,雷声轰鸣。
“轰隆”
一道天雷劈下,劈在念奕舟上。
只一雷,念奕舟身上的粉袍被血染红,眼眸被血糊住,睁开都难。
看台上的弟子傻眼,雷的强度根据此人做错的坏事来判决。
念奕舟不过念家娇养出来的千金弟子,方才的雷怎么说都像惩罚罪人的雷。
她骂道:“靠了,疼死了…骨头要散架了。”
一旁的陈老爷怕了,脸色惨白后退想逃离现场,天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人,轰隆一声天雷劈下,陈老爷倒在地上。
弟子手中的判决书多了一行新字,他愣了几秒,念道:“凡人陈王,昔年纵容亲族欺凌双亲早逝的孤童,多次带人围堵殴打幼童,行径恶劣,依天雷核验,判天雷一道。”
陈老爷被玉台外的弟子抬出去,念奕舟松了口气,她不用多挨五道。
但为何她没被松绑,头顶的雷云越聚越厚,第二道雷的威压似劈在她肩头。
弟子手里的判决书开始发烫,书页出现血字,他指尖一麻松手,判决书落在地上。
尘捡起地上的判决书,看向玉台上的念奕舟。
“怎么回事。”
念奕舟犯下屠…
第三道天雷轰然劈下,比第二道更重,速度更快。
念奕舟身体一麻跪在莲花玉台上,听着头顶轰鸣的雷声,身体本能想躲,一动,铁链哐啷响,如今双手双脚被束缚住,逃无可逃,躲无可躲,她闭眼,麻木等待下一道雷劈下来。
疼啊!
比刀刺进身体还疼。
看台上的慕容繁皱眉,手握的白玉柱出现裂痕。
尘宣读判决书道:“弟子念奕舟…”
一道白影闯进来,冰霜爬上尘的衣角,寒气弥漫全场。
姜裴道:“判决有误,我抗议!”
念奕舟看向熟悉讨人厌的白衣,转过头不去看他,心脏愈发难受。
尘道挑眉道:“天雷已至,我无可奈何,你大可动用法术闯入玉台,去弥补遗憾,但我告诉你,她是念奕舟,不是清慕。”
在下一道天雷劈下前,姜裴闪身来到念奕舟身前,抬手用灵力布下结界抵挡天雷,但天雷的力量岂是他可抵挡。
慕容繁走到尘身边,道:“奕舟没犯重事,为何天雷不停?”
尘喃喃道:“天雷不会出错…”
再看一眼判决书,书被冰霜冻住,后文被抹去。
慕容繁急道:“快让天雷停下,奕舟、你徒弟会死的!”
尘道:“天雷已至,不可强停。”
姜裴抗了五道天雷后灵力耗尽,下一道天雷劈下,他以肉身硬抗天雷,念奕舟跪在他身前,看着纤尘不染的白衣被血染红,她红了眼眶。
众人不明白为什么修无情道的姜裴,会为了一个入门几个月的普通弟子,拼到灵力受损,肉身受创的地步。
念奕舟抬起桃花眼,眸光微动道:“姜裴…”
姜裴目光落在她眸中晃荡的水雾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念奕舟盯着他开合的唇瓣,清楚认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念奕舟脑子一片混沌,姜裴从未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她却恨他,疏远他。
他咬破下唇强忍着天雷劈在身上的痛,一声不吭抗下余下的天雷,念奕舟的泪水从脸颊无声滑落,横在两人之间的城墙,在这一刻裂开缝隙。
玉台上方的雷云散开,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遍体鳞伤的两人身上。
念奕舟跪着仰头看他,姜裴眼眸炽热,抬手想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悬在空中,却顿住,不敢落下去。
弟子呆愣在玉台外,直到尘的声音响起,他才反应过来上去解开念奕舟的手铐。
姜裴扶起念奕舟,她看着他一身红,滚烫的泪水滴在他手背上。
“谢谢…师尊”
她哽咽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姜裴垂眼,嗓音沙哑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念奕舟抓住姜裴的衣袖,眼眸望向他。
清冷出尘的人,却像做错事的小狗垂头呆呆看她。
她第一次见姜裴露出这样眼神,怔怔松开手,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道:“师尊的恩情我记下了,若哪天师尊有难,不论大小,我都来报恩。”
姜裴点了点头,手还在她手臂上,过了一会,才不舍收回来,扶她的手慢慢松开。
他转身走下玉台,念奕舟抬眼看向他的背影,眸中眏着他后背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疤。
看着就疼,他一声不吭。
姜裴与尘擦肩而过,尘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姜裴别把对清慕的愧疚强加在她身上。”
姜裴怼道:“师尊比我想的还无情,我救弟子有何不对。”
尘还欲在说,姜裴停下脚步,回头道:“看来师尊的天雷也会出错。”
尘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姜裴默声离开。
云晨雾和唐明月跑上玉台,扶着念奕舟,带她回到永夜山。
念奕舟看向望断山的方向,回想姜裴不舍的眼神,和他独自离场时那孤清寒雪的背影,心脏隐隐作痛,不是恨,是更复杂的情绪。
算了,明天去看看姜裴吧……
再找灵姚姐要几株养经脉的仙草,自己送到望断山,谢他的救命之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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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玉台暗落残花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