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花饲火 第4章 噩梦

于闻景缓步走近，终于在将花塞进她怀里的时候，从嘴角扯出一个平缓的弧度，“真是长大了，回国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我。”

温玉之抱紧怀里的花，馨香袭人，却让她额外紧张，“没有，我只是不想你为我操心。本来也是打算安顿好就告诉你的。”

“那你安顿好了吗？”于闻景盯着她的眼睛，语调微扬。

“还……还没。我真的昨天刚回来。”温玉之下意识轻咬嘴唇。

于闻景嘴角噙笑，摸了摸她的头，朝客厅走去，边走边四处打量着。温玉之默默跟在他身后。

他在餐厅的长桌前停下，转身眉峰微微凛起，“这种地方，你能住得惯吗？我给你换个地方吧！”

“我住得惯！”温玉之将花放在桌上，恳切地看着他，“真的，小叔，我觉得挺好的，千万不要再麻烦了。”

于闻景凝着她的眼睛，目光愈发温柔，说了声“好”后，朝她张开双臂，“玉儿，欢迎回来。”

温玉之如释重负，笑着迎上他的怀抱，他身上的木质香混进她的呼吸。

于闻景将她收拢进怀里，脸颊亲昵地贴在她耳朵上，怔愣了两秒后忽而放开她，敛着眉摸摸她的脸，又摸摸她的额头，“玉儿，你怎么这么烫？是不是生病了？”

温玉之支支吾吾，“呃……我可能是……”

于闻景无奈叹了口气，直接弯腰将她横抱起来。

“小叔，我没事，你快放我下来吧！”温玉之双手推在他肩膀上慌张劝道。

于闻景脸上端着不容商量的压迫感，“卧室在哪？”

温玉之收回嘴边的话，指了指最里面的一扇门。

于闻景将她抱进卧室，小心放在床上，给她垫了枕头在身后靠着，又扯过床上的薄毯给她盖好。自己在她身旁坐下，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疲惫，“家里什么药都没有，对不对？”

温玉之恭顺点头。

于闻景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后放下，握着她的手安慰：“没事了，药店很近，一会儿就能送到。你先躺一会儿，我去厨房烧点水。”

“嗯，谢谢小叔。”

于闻景捏捏她的手，起身离开。

温玉之情绪低落，气自己不争，本不想麻烦他却又偏偏这时生病。

门外，冷京山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温玉之的房门，期待于闻景能快点从这扇门里走出来。

寂静的夜里，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上来，不久，外卖员按响了温玉之家的门铃。

于闻景开了门，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关上了门。

冷京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滞缓。

他看得很清楚，那是药店专用的外卖袋。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他从楼梯上站起身，拖着沉重的双腿离开。

于闻景将纸袋里的物品都倒在餐桌上，先拿出额温枪试了试，然后进了卧室。

“来！先量量体温。”

温玉之想起身，被他按住肩膀，“你不用动，躺好就行。”

温玉之照做，小心观察他的表情。

于闻景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蹙起眉心，抬眼看向她，眸光里担忧和责备参半，“三十八度九。”

温玉之迎着他的目光，悄悄将叹息落回胸腔里。

于闻景弯腰摸摸她的头，温然一笑，“我去给你拿药。”

“嗯。”

他脱掉身上剪裁合身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袖扣，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和银色的手表。

洗了手后，他把退烧药和感冒药放到手心里，拿着兑好的温水，在床沿坐下。

温玉之坐直脊背，接过水杯，摊开手心。

于闻景将药片倒进她手里，盯着她服下。

喝了两口水，她刚要把水杯放到床头，于闻景凉嗓提醒：“都喝掉。”

温玉之瞄了他一眼，又将杯沿贴在唇边，将剩下的水大口吞掉。

于闻景从她手里拿走杯子，用指背蹭了下她的脸，“乖。”

他弯腰将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随即将一只手撑在身后，目光幽深地扫在她脸上。

温玉之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连呼吸都很小心。

沉默被无限拉长，心脏被高高吊起。于闻景倏然倾身靠近，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语气绵柔，“你就是这么让我放心的？”

温玉之睫毛忽闪了几下，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呜咽说道：“对不起。”

于闻景怔忪一瞬，立刻凑过来捧着她的脸，“嘘！没事了。”额头相抵，怜惜解释，“玉儿，我不是要怪你。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你不要觉得有负担。好吗？”

温玉之肩头微颤，敛着呼吸，轻轻点头。

于闻景将她勾进怀里，摸着她的头闭上了眼睛，“好了，不哭了，睡吧！我陪着你，一会儿你退烧了我再走。”

他怀里，温玉之瑟缩难捱，他的每一次呼吸，指尖的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紧张不已，直到药效让她愈发昏沉，渐渐睡着。

于闻景帮她调整好枕头，盖好被子，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熟睡的她。

眼神渐渐失去温柔克制，只剩下要将温玉之生吞活剥的阴鸷。

他缓缓伸手过去，轻柔地一点一点将她纤细脆弱的脖子收于掌心之内，收拢五指，直到她皮肤上滑腻的质感在他指尖生出细密的火苗。

他的喉结缓涩地滚动了一下，俯身将薄凉的脸颊贴在她的温热的额头上，极尽克制地沉吸着。

片刻之后，他起身拿来额温枪又给她测了一次体温，三十七度五。

于闻景给她掖了掖被子，起身离开，轻轻关上卧室的门。

他在温玉之家里四处巡视了一番后，给她留了字条。

顶楼的露台上，冷京山坐在石墙围栏上抽着烟，目光呆滞地盯着被他养得姹紫嫣红，娇艳欲滴的鲜花们。

他和温玉之相识不过24个小时以来所有的画面逐帧在他脑海里复现。

从遇见她那刻起，心底不断升腾起的暖意，一点点冷了回去。

沉重的关门声从底层传上来，他下意识朝楼下看去。

于闻景从楼里走出来，上了停在不远处等他的一辆豪车离开。

冷京山看了眼手表，已经临近午夜。

他拿起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于闻景未婚妻”几个字，很快页面上出现许多两人的合照和新闻，其中有一张两人上周共同出席慈善酒会的合照。

于闻景的未婚妻叫李南羽，父亲是知名房地产大亨。冷京山都记起来了。

“也许温玉之有什么苦衷。”冷京山这样想着，燃尽的香烟烫到了他的手指，他赶紧在烟灰缸里灭掉，眸光也跟着暗下来。

他在心里自嘲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不跟于闻景这样的人在一起，难道要跟我吗？”冷京山苦笑着摇摇头，从石墙台上跳下来，进了屋。

凌晨，温玉之从噩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慌忙摸索床头灯的开关。

在暖黄色的光线下，她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喘着气。平复了一会儿，又虚弱疲惫地重新睡过去。

直到清晨的暖阳洒在她脸上，温玉之才睁开眼睛，盯着光里飞舞的灰尘发了会儿呆，起床进了浴室。

洗完澡走进厨房想找点吃的，在冰箱上发现了于闻景留下的字条：“药在桌上，按时吃。”

吃过早饭，服了感冒药，温玉之坐在书桌前准备开始工作，这才想起应该看一眼自己的手机。

她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沙发上发现了它。

会找她的人无非就两个：于闻景和顾卿。

于闻景早上发来消息：【睡醒了，直接打给我。】

顾卿的消息是昨晚发来的：

【到家了吗？】

【明天晚上有空吗？】

还有两个未接来电。

温玉之先给于闻景打了电话过去。

他正在开会，看到来电显示，说了句“不好意思”，便接起了电话，“你醒了？”

“嗯。”

“好些了吗？”

“嗯。”

“那就好，今天在家吗？”

“嗯，今天不用出门。”

“那正好，我叫人送些东西过去。”

“小叔，不用麻烦了。”温玉之急切拒绝。

“我昨天说的你都忘了？”

温玉之沉默了几秒，“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你要是不想让我操心，就乖一点。”于闻景的声音理智温和。

“知道了，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温玉之双眼无神地盯着书架看了许久后，低头回复顾卿：【卿姨，不好意思，我昨天回来就睡着了，刚刚看到。】

关上手机屏幕，她整个人又继续处于一种悬浮的状态。

手机震动起来，她回神看了一眼，是顾卿。

接起来，“喂，卿姨。”

“玉儿，你没事儿吧？你今天要再没动静，我就要报警了！”

“我没事卿姨。就是睡着了。”

“那就好。对了，你今晚有空吗？”

温玉之迟疑了一下，“倒是没什么安排，怎么了吗？”

“那正好，一会儿我发你个地址，晚上我约了焦外的老板李承燃喝酒，你正好来跟他见个面，认识一下。”

温玉之阖目缓了几秒，尝试拒绝，“不必了吧？卖电视剧版权给他们的事情不是很久之前就签完了吗？”

顾卿立时提高音调，“那你也好歹过来见见你的伯乐吧！你就来露个脸，打个招呼就走还不行吗？听话！”

温玉之叹气，“好，知道了。”

这一天，温玉之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

于闻景安排人陆续送来了咖啡机、她还没来得及置办的打印机、各种她根本用不到的厨具、日用药品、填满她柜子和冰箱的食物，最后还派来个阿姨给她做饭煲汤。

温玉之觉得自己快要缩小成一颗看不见的点。

晚上十点多，她到了顾卿发来的酒吧地址。

室内装修私密豪华，柔和松弛的爵士乐轻盈地弥漫在空间里。

服务员将温玉之带到了一个露台上，夜色里顾卿和焦外的老板李承燃正坐在一张白色的U型沙发上交谈，他们对面有两张扶手椅，其中一张椅子里还坐着一个男人。

顾卿瞥见温玉之立刻起身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哎呀，玉儿，你总算来了。快！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

顾卿转身的时候，李承燃也已经微笑着站在她身旁，目光和善得体地看向温玉之。

他跟于闻景一样的年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有一种类似**的矜贵傲慢，但一笑起来却又莫名地平易近人。

顾卿介绍：“这是焦外的老板李承燃李总，你的伯乐。”

“哎哟，顾总言重了，伯乐我可不敢当，我是温小姐的书迷。”李承燃笑着朝温玉之伸出手，“幸会。”

温玉之握上他的手，微笑道：“李总，很高兴认识您。”

李承燃转向在场的另一个男人介绍道：“这是我助理，冯川。”

冯川微笑伸出手，“温老师好。”

“您好。”

“不用说‘您’，我们随意点就好。”李承燃抬手示意温玉之入座。

“对！不用这么客气。来，玉儿你坐这。”顾卿附和着，让温玉之坐在李承燃身边，自己坐到对面的扶手椅里。

李承燃坐下后朝助理伸出一只手，冯川立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温玉之的书《野兽凶猛》和一支笔放在他手里。

“能帮我签个名吗？”李承燃将书递给温玉之。

“喔，当然。”

温玉之并没有在里面待很久，如她承诺的，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李承燃比她想象得要好说话，丝毫没有让她为难。

从酒吧里出来，温玉之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朝四周看了看，附近有很多酒吧夜店，人行道上聚集着抽烟聊天的年轻人。他们生动的模样，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温玉之转身看到一个衣着考究的男生带着一身酒气盯着她，“美女，加个微信可以吗？”

温玉之心底涌出一股厌恶的情绪，耐着性子说了句“不好意思”，便转身离开。

但那人却又追上来抓着她的胳膊，“加一个呗！认识一下！”

温玉之下意识敛眉瞪着他，刚要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蹿到她身旁一把推开了那个男生，伸出一条手臂横在她身前，声线凛冽含怒：“干什么呢？听不懂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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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