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霞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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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第二天晚上就如愿以偿地穿着奥特曼睡衣睡觉。这几天方之寸和徐霞同吃同住，无论去哪里，两人都要黏在一起。徐霞起初住在方之寸家还有一些拘束，吃完饭后会跑到姥姥跟前一起洗碗，然后被无情赶走。

姥虽然凶，但不会太管着他们玩，只要两人在饭点前回来就行。

两人之前把作业写完了，于是白天吃完早餐后，等姥出门跳舞，他们就会溜进方淮的房间里玩电脑。最近他们又发现一个好玩的游戏，叫xx宝贝，是一款饲养小动物的游戏。

徐霞捏了一只黄色的小猫，方之寸捏了一只兔子，通过玩小游戏可以挣钱给动物买家具买衣服，亲密度达到后两只小动物还可以结婚。

到了下午，这几天天热，方之寸不乐意在外边晒太阳，而书店里有空调，所以他们就会去那里吹凉风顺带看最新刊的小人书，一待就是一个下午。好在老板乐意见到有人来看书，也就没赶这两个白嫖的小孩。

此刻两人正看得入迷，突然外面闪过一道雷电，随即响起一阵轰鸣，似要把天空撕裂一般。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阴沉沉的，闷热的空气里弥漫着泥腥味，眼见着要下雨，两人赶紧放下书往家跑。

刚刚推开门，雨就应声而下。

“我没被淋到哈哈哈哈哈——”徐霞的声音先进院子。

身边突然闪过一道黑影，方之寸拉开堂屋门，得意地回头：“我先到家了！”

这把徐霞胜负欲给激发出来了，“明明我先到的！”

“那不算，你只是进院子，没进屋。”

两人肩搡肩，争着挤进屋里。

雨声哗哗。

“我还说打伞去接你们嘞，倒是自己回来了。”姥姥放下电话，走到桌边取下菜罩子，她这次做了炒玉米和酸菜豆米，香味扑鼻，旁边放着一袋枣泥饼，两人兴奋地原地蹦跶。

“先去洗手，把饭吃了再吃零食。”

“yes sir！！”徐霞拽了句洋文，一本正经。一旁的方之寸见他这样夸张的做派：收紧核心，腰笔直，手放在两边裤缝上，好笑地看着他。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莫名碰腿，然后偷偷笑，这场饭吃得无比漫长。

姥姥肃声：“方之寸，你妈等会就回来了，她说给你带了鲜花饼和小包，但是见你这皮样，她还会带棒棒回来。”

方之寸一听到老妈就老实了，并着腿埋头吃饭，仔细思考最近几天偷玩电脑有没有破绽。

徐霞看着他，腿还不停地碰他，方之寸没反应。

也不是方之寸故意不理他，只是他太沉迷了没注意到，等他脑中检查完一遍确认没有什么破绽的时候，侧头见着徐霞恶狠狠地咬着菜的样子。

他刚刚要跟自己说什么？方之寸试图从回忆里找到徐霞感兴趣的东西，小声问：“你想吃鲜花饼吗？”

徐霞没有那个打算，他原本是想说点别的事的，结果现在忘记了。不过鲜花饼他确实想吃，于是点头。

“等会我妈回来了我拿给你。”方之寸为了表示歉意，他知道徐霞喜欢孙悟空，“你要不要看《大闹天宫》？我家有碟片。”

“好呀好呀。”徐霞连连点头。

雨势愈大，滂沱大雨敲击着屋檐发出剧烈的响声。雨水顺着屋檐划下，形成一道水帘。院子里的花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屋内不时传出笑声。两人边吃枣泥饼边看《大闹天宫》，看到孙悟空击退哪吒那一刻，他们兴奋地跳了起来，随即屏幕上显示着：上集完。

方之寸正打算放下集的碟片，突然院外的大门被敲响，姥在厨房空不出手，朝屋内大声喊：“方之寸！去开门，你妈回来了。”

“哦！”方之寸应声，对徐霞说，“我妈回来了，我先去开门，等会再看。”

“我跟你一起去！”徐霞站起来。

两人撑着一把雨伞，穿着拖鞋在雨中淌水，互相挤着，嬉笑闹成一团。

因为偷玩电脑，方之寸心里有鬼。开门前他打定主意，要用这辈子最甜的语气呼喊他的母亲，等到东窗事发，希望这声妈能够唤醒她的母爱。

话还没说出口，一道闪电先劈下来。那一瞬间，他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女人，脸白得像纸，眼窝是两个黑洞，因为太瘦颧骨高耸，毫无生气。然后她笑了，那张干裂的嘴慢慢咧开。闪电过后一切重归黑暗，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软糯的声音，徐霞擦身而过，扑了上去。

“妈妈！！”

方之寸的耳朵嗡鸣，怔怔地看着徐霞亲密地抱着眼前的女人。

赵静蹲下来轻轻回抱住徐霞，温柔地询问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方之寸才回过神来，眼前的女人是徐霞的妈妈。许久不见，她竟然变得如此憔悴了，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他心里油然生出一股难过的情绪。

厨房的姥听到外面的动静探出身来，乍一眼见着赵静那张煞白的脸，状态很糟糕，往日的不满轰地泄了气，化作烟尘消散。

赵静看到她，怯怯地笑了笑，将手上提着的牛奶递给方之寸。

方之寸赶忙喊了声阿姨，她轻轻摸了方之寸的脸作回应。

她朝着姥的方向温声说：“阿姨，我来接徐霞了。这几天他在您这儿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照顾他。”

姥张口哑然，来回在围裙上擦拭着手上的水。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先等一下。”转身进堂屋里拿出一个黑色袋子，撑着雨伞过来，把袋子递给赵静。

“徐霞和方之寸两个疯玩，把衣服给弄脏了，我就把他裙子洗了收在里面了。”

她小心地看着赵静的脸色，生怕自己的话刺激到眼前人。

赵静笑得很难看，也不是她故意的，因为她太瘦了，脸上没什么肉，笑起来扯起口周的皮，牵出细碎的纹路。

“徐霞在您这，给您添麻烦了……”

“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姥放软了声音，“回去好好照顾他，别老让他一个人在家。”

赵静像个犯错的孩子，有些局促，轻轻点头。

“等等！”

底下的方之寸突然出声。

他见两人要走，赶忙拉住徐霞，“你等我一下！”转身跑入雨中。

姥姥在身后惊喊，但方之寸已经快速跑上二楼。片刻他弓着背，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跑了回来。

奥特曼睡衣泛着光，他将其塞入徐霞怀里。

“送你了。”

他抿着唇，静静地看着徐霞。方之寸还想说些什么，可那些零散且难以捕捉的情绪无法汇聚成一句完整的话，开口往往言不达意。

最后他听见徐霞轻轻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