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中心区,公路两边的路灯骤减,很快只剩下车灯切开的一片雪白。城市灯火被甩在身后,变成地平线上一小簇模糊的光点。
文奥把车速提到极限。
白霁搂过人,空调风调到最大最高,对着她吹。
不多时,白霁感觉到她的小腿肌肉在微微痉挛,额头渗出冷汗。片刻,脚镣“啪”一声裂开,焦糊味道散出。
白霁立刻上手,脚镣顺着裂缝断成两半,一根针从脚踝里脱落,带出几滴血珠。
邹知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弓起背来,手指痉挛地抓住白霁的胳膊。她的瞳孔骤然放大,虹膜深处闪过一道极短的暗红色亮光。
“回来了?”
邹知点头,眼睛看向那个脚镣,它直接腾空。白霁降下窗户,那东西顺着缝隙飞了出去。
她趴回白霁的怀里,“你的异能怎么办?”
“回家之后,让老K给我动个手术,把植入体拆了就好了。”白霁拍了拍邹知,“我给你上药吧。”
“他……”
文奥很自觉地把后视镜掰了个什么也看不见的角度,“我不是男的。”
邹知很快接受了那人的目不斜视,顺应白霁轻轻剪开破衣服。
鞭痕纵横交错,最深的一条从肩胛骨下缘一直拉到腰侧,皮肉翻卷着,血已经凝了。
白霁用棉球蘸取碘酒,就着拥抱的姿势,一点一点擦过。邹知闷哼一声,身子剧烈地颤了颤,手抓上她的衣角。
处理好身前身后的伤,可内衣已经破损,湿着粘在身上极其不适。些许血痕延伸到内衣里面,白霁却迟迟没有动作。
邹知主动开口:“把我内衣解开。”
白霁在军校时也有和同学坦诚相待过,自己在待处理室也习惯了在别人的注视下**。
但要对面前人动手,却从未这样心虚过,“自己能处理吗?回去再让薇姐帮你……”
怀里的人轻声道:“不能。”
“如果处理不好,路上会发炎发烧。我们前面肯定还有一场硬仗,万一痛快地死了还算好事,要是再被抓回去……”
文奥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呸”了三声,“我回去大概率要被当狗玩,你们俩……应该就在实验室做邻居了。”
邹知看着白霁,“我有的你都有,这种时候,就算是个男人也不应该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白霁,帮我。”
她的手慢慢别向身后,自己解开了内衣扣子。
目光落到身上,内衣遮掩下,还有伤势没处理好。而胸前……正是着重受力的部位,除了血肉模糊就是一片青紫,好似一副倒垂的山水画。
抬手,冰凉的碘酒挨到身上,邹知又是疼得一颤,闭了闭眼。
白霁很轻地处理对所剩无几的伤口消毒,纱布一圈一圈绕过她的身子,打上营养针,又帮忙穿好干净衣服,裹上她的制服外套。
邹知倒在白霁怀里,感受到这人似乎无声地哭了。她抬头,恰巧那人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自己脸上的伤口处。
“对不起,又弄疼你了。”白霁抬手,用袖口轻轻沾掉那颗眼泪。而后扭头,试图自己消化这些复杂的液体。
四目相对间,邹知心底火起。突然双手掰过她的脸,某种情绪嗡的一下冲上头颅,不待思索,闭眼吻了上去。
白霁竟没有拒绝,安安静静顺着她,无论邹知索取还是撕咬,她都一声不吭受着。
可这态度反而引起了她不爽,没兴致,分开嘴掴了白霁一掌。
力道不大,但也让人偏了偏头,依然没作声。
文奥方才重新调整好了后视镜,听见声音,又瞪着眼睛观看了这一幕。
他何时见过老大这样?!
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剧烈的咳嗽后假装自己是空气,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开车。
中心区距离边城要两个小时,此刻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在高速上一路超车,眼见着就要到了。
公路两侧的雪原逐渐变成锈带的荒芜地貌,碎石、枯草和低矮的楼房。
白霁的手机已经没电了,她从副驾翻出地图,指挥着文奥继续开。
“把我们送去EPIC分部,然后你开我的车直接去疗养院,去救阿姨。我后备箱装了降落伞和喷气背包,救了人去悬崖会合。”
“去EPIC做什么?”邹知哑声道。
白霁立刻回答:“我用孟时信的名义调了兵器过来,把它扔到河里,让野村捡了好用。”
“他们知道?”
白霁摇摇头,“我用文奥的通讯发了情报过去,如果我和陈铎他们心意相通,这会儿已经来人接应了。”
文奥撇了撇视线,“一个叫wevon的人?”
“是。”
他松了口气,一笑道:“我都藏在乱码里面了你还能翻出来,厉害。”
“太了解你了。”
白霁说着这话,邹知却一点也没醋好吃。她的手正被白霁握着,拇指不断摩梭着自己的指节,温暖的温度一点一点传递过来。
冬日天色短,他们踩着晨光,才刚把车拐进EPIC。
门卫一看来人,心底刚提起一点疑惑,后排白霁立刻递来孟时信手牌,“局长有令,秘密行动。管好你们的嘴。”
“是!”
他们轻车熟路闯进大院,文奥将车故意停在运输武器的货车旁。
白霁下了车,绕道邹知那侧,拉开车门,“请”出了这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人物”。
她们再度使用孟时信的名义,视察了仓库,又登上一辆尚且满载的运输车,与文奥前后脚离开EPIC,暂时无人察觉不对。
白霁瞧了眼车载时钟,已经七点了。等人上班,事情马上就会败露,但她们抵达悬崖还有半小时车程。文奥要折腾一番,估摸着也得四十分钟才能脱身。
白霁把车停在悬崖边,车屁股正好对着崖边。
风很大,从崖底涌上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也吹得她眯起了眼。
白霁打开货箱门,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她昨晚用孟时信名义临时调的。
武器、净化剂、食品……
她站在车上,一箱一箱往下扔,轻的物资直接甩出悬崖,重的就随便堆在崖边,等着一会儿导一手。
邹知撑着车门下了车,也想出一份力,却被白霁连忙制止,“外面风大,你别下来,坐车上帮我警戒吧。”
“那你得搬到什么时候?”
“放心,我效率很高的。”白霁为了让人安心似的,跳下车给人演示,自己如何抓着箱子一个一个甩出悬崖。
她也不在乎东西怕不怕磕碰,会不会进水的问题。上庭总是拿他们的税款在这种地方进行优化……到也算是有用吧。
悬崖很高,下方隆隆的水声传上来几乎只剩风啸,也找不到物资落水的声响,应当是被卷走了。
邹知靠在车头上,一只手按着腰侧的伤,另一只手搭在枪柄上,目光往公路方向扫。
不多时,她脸色一变,忽然开口:“小白。”
“嗯?”白霁抬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公路尽头摇晃着几辆车,军方的标识极其显眼。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先炸再说。”白霁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遥控器,直接按下。
从悬崖眺望远处的城镇,EPIC大楼附近瞬间被巨大的火光吞没,浓烟冲天而起,剧烈的爆炸似乎带着脚下的大地都颤了颤。
邹知不可置信地回头。
只见白霁带着些邪气的笑,“这里是上城第三大武器库,我又调了中心区的过来,可以说是集合了上城百分之五十的武器。”
“算我送给野村的回归礼。”
上庭一半的枪炮没了,野村至少能多撑半年。至于上城内部会不会因此乱起来——那是达蒙泽拉尔该头疼的事。
“有意思。”
邹知随口夸赞了白霁一句,目光死死盯着来路,迅速从一车的武器中挑拣了些带在身上。随后窜上驾驶位。
“剩下的连车一起扔下去吧,只要没炸,捡起来多少都是赚的。”
白霁立马明白那人的意图,从货箱中翻找出战术背心熟练地套上,又拿着一件挂在手上,小跑两步,来到驾驶位拉开车门,挂在车外。
邹知挂上倒挡,油门一脚踩到底,方向盘在她手里微微发抖。她咬着牙死死攥着方向盘,眼睛通过后视镜盯着悬崖那条线。
子弹已经追来,扫着车头打碎了挡风玻璃,碎片溅了两人一身。白霁只觉得自己小腿猛地一麻,立刻失了力气。
“白霁!”邹知伸手抓着她的裤子,捞回了那条腿。
“没事!”白霁咬牙把身体都收在车门的阻挡后,从腰间拔出手枪,侧身还击,两枪精准的击中一处,打碎军用车辆的防弹玻璃。
车辆后轮已经掉出悬崖,车厢身子倾斜,货物顺着重力滑落,车辆前半段被压得一下一下仰头,发出些金属的呻吟。
白霁瞄准打头车辆的司机,一枪射出,那辆车左右摇晃两下,冲出了路边的围栏坠下山崖。
车身又是一颤,白霁看准时机猛地拽着邹知滚了出去。
货车带着剩余的物资一头栽下悬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进河面,然后被湍急的水流吞没。
白霁摔在崖边的碎石地上,膝盖和手肘磕得生疼。邹知压在她身上,闷哼了一声。两人还没来得及喘气,枪声又追了上来。
一把拽起邹知,往崖边那块最大的岩石后躲去。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有一片擦着她的耳廓过去,留下一道灼热的血线。
邹知大喊,“水够深,跳不跳?”
“不行!这条河太急了,放以前我能游但带不了人,现在直接跳更是和找死没区别!”白霁把另一件战术背心给邹知穿上。
她从一拿起背心时就知道这个重量是装满了东西的,伸手一摸,果然从肩膀的固定位置抽出了止血绑带。
靠着石头,用力勒紧自己的大腿。
裤腿洇开一片暗红,白霁咬牙捏了捏,未伤及骨头,但剧痛让她的腿几乎使不上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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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