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兄非友 第5章 暗通款曲

尹枫城转身给他烧水，自顾自惆怅。凌晚林心大，没耽误吃，边吃还边问候他：“开学第一天怎么样啊，同学相处得还可以么？”

“就那样。”

他道：“关系要处好啊，别人问候你还是要打招呼，不然显得不礼貌，上次都有人当面跟我告状了。”

尹枫城扭头，“谁？”

“就吕培生日认识的，一个中文名挺洋气，什么来着......”凌晚林像想不起来。

尹枫城走去床头拿感冒灵冲剂，凌晚林看着他忙活的样子，若有所思，“那人吧，造型挺前卫的，说他将来想出国搞音乐，性取向也很开放，简直符合我的各种刻板印象.......”

尹枫城拆袋冲热水，冲完水壶往架子上一放，“吭！”

凌晚林一怔。尹枫城扭头问：“哥感冒几天了？”

“一个暑假里好了又坏，断断续续......嗳，能不能别打岔?”他吸吸鼻子，鼻音浓重道：“你成绩好是一方面，同学关系也得上心呀。人家跟你打招呼，不是有仇干嘛不搭理？”

尹枫城不明白凌晚林为什么一直把话题放在那个家伙上，直说了，“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也要装啊。”他吃饱了又钻回被子里，半盖着小被喝感冒药，“你有多大架子多大资本，你不喜欢就得向全世界张罗吆喝么？”

他教育完才想起来，尹枫城有的不止是架子，人好像还真有这资本。

尹枫城坐到他床边，闷声不吭受批评。凌晚林惯性地靠到他肩膀上，“你知道么，要是我的话，再讨厌一个人也不会表现出来。”

“遇到特讨厌的，我见着他还得打招呼，让别人还以为我俩多要好呢。”

尹枫城侧眼看他，“为什么？”

他觑着他，一笑：“一个明明很讨厌的人还以为我有多喜欢他似的，这种每天把人骗得团团转的感觉不是很过瘾么？”

尹枫听不进去一个字了，心中小鹿快撞死了。他感受着肩上熟悉的重量，熟悉的体温，他哥哪一寸的下颌习惯贴在他哪一处肩胛骨，他都一清二楚。

凌晚林从前有事没事就喜欢靠着自己，小时候说他胖，身上肉多好靠。现在没肉了，肩膀变宽变硬了，他还是喜欢靠着他，这多让人心动啊？

兜里的便签纸混和他手心的汗，无意识地被揉皱成一团。待到尹枫城陡然想起来这张纸的存在，此刻的温情也荡然无存。

他思来想去，不情不愿掏出那张纸。

“哥，有人让我给你带的。”

凌晚林倒在他的大腿上接过来看，尹枫城观察他的表情，无波无澜，但愿是不以为喜。

“我没看内容。”他憋了口气，此地无银三百两。

凌晚林哦一声，“我说你怎么用这么粉的勺儿呢。”

他慢悠悠地看完，挺平静地把便签纸团了，扔到一边的垃圾桶。

外头下课铃骤然响起，第一节晚自习结束了。凌晚林躺回床铺，把小被掩上，“你回吧，我眯会。”

这莫非是要养精蓄锐，为晚上的私会做好准备？

尹枫城内心泛起数不尽的惆怅与酸楚，却难以启齿。凌晚林不想解释，既然对方不想解释，他就不会追问。他得做个懂事的弟弟。

尹枫城拎着洗好的空饭盒走出宿舍门，他有时候也恨自己，怎么能一直这么懂事。

施云乔还在门口候着，看见尹枫城出来忙不迭过来了，“他看起来怎么样？”

尹枫城把饭盒给她，“感冒，饭吃了就睡了。”

“那就好那就好。”施云乔看见饭盒空了还挺开心的，“他怎么还帮我洗干净了啊？真是的自己都病成这样了......”

尹枫城没说什么，转身就走。施云乔忙在后头道：“谢谢你啊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假装没听到，步履匆匆。

十一点半，宿舍准时熄灯。尹枫城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看一眼时间，已到午夜零点。

半个小时，足够二人从宿舍楼偷偷溜出，再悄悄会合。

他一闭眼就忍不住胡思乱想，现在的凌晚林在做什么？是否已在林中如约而至地见到彼此？

对方是否正潸然泪下地诉出爱意，二人是否已经互通心意，许下约定？

是否已经牵起彼此的双手，细数曾经的一点一滴？构想未来无数的美好？

是否以后也还会有无数个像今天这样，暗通款曲的夜晚？！

......

尹枫城从床上一把坐起，无法按捺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他穿好衣服走出宿舍楼，明月当空悬挂，正是私会的好光景。

小树林在学校西角，中间隔着一条大马路。西边的围栏还在翻修，破烂的栅栏口成了学生越狱的好地方。

尹枫城从口子里翻出去，来到马路对面，树林中间只有一条小路，他踏进去，深夜里，一条小路上只有他踽踽独行的脚步声。

身后偶尔传来车辆呼啸而过的响动。他屏气凝神，仔细捕捉着每一丝动静，直到听到某处传来男女相谈甚欢的声音。

尹枫城细探声音源头，幽幽的深林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男女亲密相依的剪影，他顿时心凉了一截。

他盯着那个方向，久久止步不前。直到那对男女的声音由远及近，尹枫城听出一丝端倪，陡然皱眉。

女生看见在黑影里站着的尹枫城，猛然一声尖叫。身旁的男生也被尹枫城这副模样吓一跳，大晚上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在树林里杵着，真是见了鬼。

他生气地骂了几声脏话，急急忙忙扯着女生走远了。

等人走了，尹枫城才在原地松了口气。

夜已深了，除去刚才那对密会的男女，似乎也没有旁人的踪迹。尹枫城转身离去，却在走出林子的时候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施云乔从另一条小路口现身，看见尹枫城也是一惊。

尹枫城见她身后再无第二人出现，心里的一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施云乔看着他，扭捏：“你也......睡不着么。”

尹枫城犹豫一下，嗯一声。

深深的夜里，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碰到一起，面面相觑，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