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派管家来接他回家,艾文还以为尤金说的客套话,没想到做戏做全套,理所当然地坐上车。
只是回家,回的不是原主的家,而是尤金的府邸。
艾文瞧着管家一副谦逊但不容许拒绝的模样,走进金碧辉煌的建筑。这里比原主的家还要奢华,处处透着有钱的气息,经过的走廊,一路上各种名贵画像和雕塑品随处可见。管家领他到房间,他刚想开口,管家就打断他,“您缺的东西,通知下人。”
“您家族的东西已经在打包,过两天送到您房间。”
管家在消失前,表情严肃地给他交代三条规矩:“流蜜期不可以出房间。”“不可以在领主面前谈起他的过去、故乡。”“不可以上三楼。”
艾文懂了,要惹怒尤金,就做这些作死的事。
剑灵11忍不住吐槽:“什么规则怪谈。”
为什么尤金要接自己回来,艾文首先想到是虫母的身份暴露,那尤金应该会上报给中央王庭,而且按照剧情发展,也没这么快。
以防万一,必须离开。尤金忙着执行搜查任务,把人手都调走,这里的安保很松。想到能离开到处是变态的虫族社会,艾文心情轻快许多。
“……”
走不了。
随机问路的小哥是尤金的人。
艾文看着彬彬有礼的管家请的动作,身后还有很多西装暴徒,面不改色坐上车,淡定评价道:“效率真高。”
管家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坦然接受赞美,“谢谢夸奖。”
剑灵11:“尤金一开始没认出虫母的身份,还把他抓起来,想当做筹码,最后发现虫母最讨厌他。”
11:“用这个世界的词来总结,之前是纯恨,日后变成恨海情天的戏码,很好吃的。”
艾文还在规划逃跑路线,边打坐边敷衍应着剑灵,一个词总结这个世界的虫族,“都有病。”
11:“……”
他的主人真是剑纯,只想修道。什么虫母、爱恨情仇都不如修炼重要。
艾文拆开一包花蜜零食,吃了几口觉得索然无味,本以为是饮食差异。但小腹像是反对般抽搐了下,似乎急切想要吃什么。
艾文:“……”
11:“你不会是产生异食癖,想吃虫子吧?”
艾文:“……”
一想到身份暴露后,漫长的人生被填满、孕育、清理,周而复始,无法再修道,艾文觉得还不如被弄死。
——
现在艾文出门,尤金的人都会跟着自己,他们什么都不做,纯监视,似乎为了防止他跑了。
刚甩掉尾巴,艾文闪进一道门,他被几只的雄虫围住,打断他的计划。一抬头就看到正前方的雄虫笑眯眯地看他。
艾文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完全不认识。
11:“你又遇到神经。”
很显然,走不走剧情都不影响艾文的倒霉,走了是被强制的万人迷虫母,不走就是谁都想欺负的万人嫌炮灰。
11没敢说,如果没有出现意外,按照传统,艾文是成为家族的妻子。
其实这些雄虫和艾文没什么仇,但是因为德尔康在场,听说艾文不识好歹又惹恼他,德尔康被气得一直没给周围人好脸色,为了表现,他们决定找艾文的麻烦。
“真是艾文啊?”面前的雄虫没有掩饰来找茬的恶意,虫态的复眼若隐若现。
艾文没有慌乱,表情温和些,颔首道:“有什么事?”
尾音拉长些,温柔又蛊惑,配上一副好相貌,让人忍不住想和眼前的蜜虫轻声细语地说话。
艾文的手放在兜里,指腹抵着笔身,握住钢笔。这牌子钢笔质量过硬,非常耐造,墨水挤出,锋利笔尖稍微打磨下,就有非常好用的其他用途。
艾文不太想和他们纠缠过久。
来找茬的雄虫都沉默了。
欺负虫,最大的乐趣当然是看柔柔弱弱的虫被他们被吓得惊慌失措、小心翼翼地求饶。艾文这反应,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虫了?
“说了多少次,这里不让喧哗!”德尔康忍不住探头,厉声道。
“德尔康,我们只是看到他……”原本凶狠的虫族表情一下僵住,他们感受到德尔康带有怒火的注视,企图解释自己的行为。
本来想要讨好德尔康,没想到对方把书一拍,大步走过来,一副要收拾他们的样子。
“德尔康……”试图辩解却被打断。
“你们都滚!”德尔康一脸怒气,直接把领头的雄虫掀翻,把对方的虫肢折断,疼得对方直求饶。其他雄虫没有得到好,都被打了一顿。
他们连滚带爬地消失后,德尔康扭头盯着艾文,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
德尔康被艾文折磨得很烦。
闭上眼,就是艾文擦肩而过,冷淡的那句,“我不在意。”
明明艾文比他矮一些,回忆里像是对方处在高位,冷冷地俯视着他,说的是他这个人。
他一直以为艾文有什么秘密,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结果只是劣等蜜虫,真是可笑。
可他就是被那股香勾得心烦意乱,越是不想回忆,越是能回忆想起那天的很多细节。艾文冷倦的眼睛浮现很浅的雾气,像是刚从水里上岸,打湿了他的思绪。
好几天都是这样,德尔康一直心情不佳,突然把手边的东西摔得稀巴烂,才好受一些。
可闭上眼,又是艾文如同鬼魅般缠上来。
他怀疑他被艾文下毒,可是最好的专家都看不出他的病,只能吃药入睡。
打开消息,周围人似乎都在乐此不疲地讨论,艾文被接到猩红领主的府邸。关于他们两个的绯闻很快就传播起来。德尔康变得更烦。他不想看,又忍不住自虐般关注对方的消息。
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希望看到艾文倒霉,谁要看到这种消息!
最后他将烦恼变成我有一个朋友,告诉自己的领主,得到对方的提点,实在烦恼就去看书静心,古者的智慧会给他答案。
“……”
显然,古者也不能帮助他。
德尔康心不在焉地翻着书,目光对着某处空气发呆,没想到这里都能听到艾文的消息。
德尔康没注意听他们说什么,正想发火,他的目光一下抓住罪魁祸首,那个让他睡不好觉的家伙!
那道纤细的身影,现在正被雄虫包围着的可怜模样,德尔康的视角能看到雄虫的虫纹浮动,随时都有可能解除拟态,这是雄虫亢奋的表现。他们想对艾文做什么,显而易见。
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他也没有义务替艾文解围。艾文拒绝他的好意,势要割席的模样,他发誓要让艾文得到教训。
现在倒霉,也是他活该!
只是那场景,他越看越觉得扎眼,不对劲的感觉再次冒出头。
他死死地盯着艾文,终于发现端倪。
被为难,艾文竟然还对他们笑,笑得那么温柔。
德尔康回忆下艾文那天有这么和他说话吗?
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甚至连好一点的脸色都没有。
凭什么!
……
尤金的人已经跟上来,艾文抬眼看向德尔康,打量他一会。德尔康说不上来艾文的表情,但表情的意思像是在说,“你在啊。”
德尔康真被艾文的反应气笑了,到底能不能尊重下报复者?
艾文倒不是真的故意无视德尔康,他的脑子又被11奇怪的多人预测塞满,一看到画面,艾文就忍不住想放空大脑。
“你别以为你装没发生,我就会放过你,现在道尔家族没了……”
“要搞研究?”艾文扫了眼,不远处德尔康选择的书,都是关于蜜虫起源之类。
“你是不是觉得尤金庇护你,你就没事,我可不怕他!”德尔康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书,更加愤怒。
都是艾文的错,不然他怎么会睡不着!他怎么会看这种无聊的书!
“你现在给我道歉,我就考虑……”
艾文打断他,乐见其成,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些都是他的人,去吧。”
“你以为我不敢,”德尔康很快反应过来,怒瞪艾文,“你把我当枪使!被监视,还想我替你摆平!”
漂亮蜜虫家族破灭,总会勾起某些劣等雄虫无端联想。他不像其他蠢货整天意淫艾文为了活命,靠着美色,主动勾搭上尤金。
肯定是艾文对尤金有用,对方才庇护他。
眼下的情况肯定不是那些下.流的猜想,反倒像是有权有势的领主哄骗不成,强行包下无依无靠的蜜虫,连妻子的名分都不愿意给,只想禁锢住在身边。
“你不要以为你用点拙劣的手段,会有用,”德尔康的嘴还是不饶人,冷笑,“你还是只劣等蜜虫,你要认清自己,艾文。”
“尤金只是想利用你,你要是真惹事,他还会把你往火坑推。”
艾文没有被他的话题牵走,冷淡地道:“和你无关。”
又是这样的眼神,德尔康气得解除了一只手的拟态,露出来尖锐的虫肢,泛着锋利的冷光,可以非常轻易地划开眼前蜜虫的脖颈。
他悬在艾文的脖颈处,纤细脆弱,他清楚地能看到白皙皮肤下黛青色的血管。
德尔康冷冷地威胁,“给我道歉。”
他的烦闷,他的困惑,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艾文的不知好歹。只要艾文低头认错,他就能恢复原状。
艾文站在原地不动,绷着一张精致的脸,似乎变回那天无动于衷的神像,静静地注视他。
不带任何感情,德尔康却感到一股微妙的刺挠,促使他想逃跑。
可他又被这样的目光牵动。
忽然他听到对方很轻地叹气一声。
艾文上前,在德尔康困惑和不解中,像落雪般拂过他的手心。
是艾文把很轻的东西放在他的手上。
德尔康脑袋空白一瞬,像是被抽打的狗,表情变得茫然,甚至在对方主动靠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收起虫肢。
“扯平了。”
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对方却已经转身离开。他低头一看,是一包花蜜零食。
零食是拆开过的,很显然艾文又在玩弄他。
……
艾文站在三楼的楼梯处,念着心诀,看着复古的时钟转向十点,终于蹲到黑红的虫族。
黑色皮鞋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声音不断逼近,卸下伪装,直白地展示他的压迫感。
尤金停住脚步,处在下方,感受到艾文的视线,抬眼对视。
艾文没有回避,直勾勾地盯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本该没什么交集的两条线,此刻在同一空间粘连在一起。
打破安静的是,管家生气地喊了一声艾文的名字。尤金忽然微笑起来,“有想说的,去书房谈吧。”
书房的门关上,尤金没坐主位,而是靠在窗边,以朋友闲谈的方式进行沟通,简单寒暄两句。
“你的父亲是我最忠诚的朋友,我向他允诺:我存在,就会庇护他的子嗣。”对于艾文的疑惑,尤金给出这样的理由。
艾文:“可我想回家。”
“家?” 尤金笑了一下,“这里就是你的家。”
艾文还以为听错,瞥尤金的脸色一眼。这种鬼话,说出来自己不会笑么。
“等你休整好,就去预备役训练营报道。”尤金给他安排了去处。
预备役训练营是中央王庭专门培养各个领主的直系下属的地方,聚集最有天赋的虫族。从那里毕业出来的虫族,就是属于待遇最好的一档。直接一步到位,没有晋升的空间,对于想进步的虫族,能被安排进入那里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艾文只想离开,“我需要工作到什么时候?”
“直到退休或者自然死亡。”铁饭碗的承诺。
虫族的寿命普遍都在两百岁,要退休至少也是一百多年后的事情。百年对于修道之人不过弹指一瞬,但鉴于来到世界这两天恶心的遭遇,艾文只想远离虫族。
更要命,体内的孕腔似乎还在发育,艾文想尽快洗髓。
艾文眼前的尤金,温和的面目变得可憎,如同无聊就来干扰他修行的合欢道。
“我的能力不足以服众。”
“你在质疑我的眼光,”尤金像听到有趣的笑话,“还是对自己的能力不够有信心?”
“你该对自己有足够的自知之明,不要再说这些让你父辈伤心的话。”
“……”艾文听出他不容置疑的话外音,尤金也不是容易松口的人,想离开的真心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最后咽下去。
“可他们都不在。”
“我觉得这里不适合我,所有虫族都看不起我,我的天赋评级只有D级。”青年略带伤感低下头,长发遮住他的眉眼,表情冷淡地念完台词。
“是什么让你如此担忧?”尤金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关切:“是恋爱烦恼吗?还是JY的采集?”
艾文:“……”
所谓的**,只是权限不够的借口罢了,这些上位的虫族想看随时都能看。
尤金笑出声,靠近他,“开玩笑呢,那些欺负你的虫族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
艾文正想尤金的善意从何而来,下一秒,尤金抓住他的手腕,力气非常大。
这个动作给了艾文不妙的预感,似乎被抓住就无法逃脱,下意识挣扎,手心传来剧痛——
尤金划伤他的掌心,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
艾文咬牙抬眼,想报复回去,刺穿尤金的掌心。
还没等他开口,尤金一声不吭割伤自己的手心,深得见骨,血肉翻滚。
紧接着,尤金的掌心覆盖在他的掌心,血液相接,不断交汇,形成红色的丝线。
尤金没有看蜜虫,而是专注地看着伤口,他关注的不是艾文本身。黑色的触手从他的袖口爬出来,覆盖他们的掌心,吸食血液,伤口以惊人的速度在快速愈合。
尤金终于抬眼凝视着蜜虫,不像是看人,而是看最有价值的货物,“你的体内有我的血,之后不会有不长眼的来惹你。”
艾文感受到自己被无形的锁链锁住,而另一头握在尤金手里。
尤金对他的客套似乎就到此结束,淡淡地松开手,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委婉地把他请出书房,只留下一句。
“艾文,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你的地方。”
艾文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掌心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
【我存在,就会庇护。】
要是不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