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文 第1章 1

虫母在上，感谢您赐予天降的野生老婆。

雄虫一边小心翼翼地搬动逃生舱上的残骸，一边偷瞄四周，生怕被附近其他虫发现他的珍宝。

他不在意天上为什么突然掉下飞船，本来想捡点人类的收藏品，没想到意外发现这个逃生舱里有活着的蜜虫。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花钱供养一只独属于自己的蜜虫，吮吸他的蜜液。

然而蜜虫稀少，普通雄虫穷其一生都可能见不到一只蜜虫。能遇到落单的小蜜虫，他自然起了偷偷豢养的心思。

撬开舱门的小口，感受到银色长发在手心流淌的触感，雄虫愉快地晃动额头上的两只触角。这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比他喝过的吻蜜都要香甜，这绝对是他的梦中情虫！

他原本以为醒来后会看到一只瑟瑟发抖的猎物，没想到对方和他预估的模样不一样。不像直播经常出现的可爱蜜虫，倒像是花园里的玫瑰。眉眼冷淡，但带着媚。整张脸透着淡淡的厌世感，有种颓靡美的感觉。

“小蜜虫，你从哪里来的？”

对方没有回答，冷淡眼睛有点涣散。雄虫有点怀疑是不是飞船坠毁把人摔出脑症荡了。

目光落在蜜虫的脖颈，往下，轻轻鼓起来一点弧度，小小的，粉粉嫩嫩的，看起来是刚刚发育的蜜腺。

好粉。

虫族幽深的眼神盯着那凸起，感到很渴。

艾文醒来时，头隐隐作痛。某段记忆的空白让他陷入一瞬间的停滞。回过神就对上一张雄虫的脸，目光像是想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你想做什么？”

艾文眼神一凝，反手将可能的敌人制服，压在身下。他一把抽走对方腰间的短刀，冷冷地看着雄虫。

有力的腿夹住雄虫脑袋的瞬间，疼痛唤回他的理智，却又在下一刻，被那近在咫尺、浓郁得令人发狂的蜜香点燃了另一种更疯狂的火焰。

艾文转了转短刀，见他还没回答。

利器轻拍雄虫的脸，“说话。”

对方反而因为他的动作，表情变得更加陶醉狂热，甚至还毫无痛觉，主动贴着蹭了蹭。“好、好可爱……”

艾文：“……？”

艾文微微蹙眉，一时之间不明白这只虫族的行为逻辑。在修真界虫族资质低下，极少有修炼成人形的。按照书里所说，因为虫母的消失，这里的虫族精神污染问题普遍严重。

这是遇到脑子有病的虫族？

既然无法沟通，便没必要再浪费时间，直接打晕。

从短刀的反光，艾文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这张脸和他很像，比原先的样貌更昳丽几分。

没有心脏，还是他原来的身体。

血腥味和硝烟味刺入鼻腔，艾文反应过来，这里不该久留。四周都是筑废墟和残骸，第六感在疯狂地警告他，危险逼近。出口在废墟东侧，随着快速移动，艾文能看见墙外透进来的光了。

二十米，五米，三米。艾文猛地刹住脚步。

眼前是全然陌生的环境，高楼林立。不是钢筋水泥的城市，而是一座座由骨板和血肉构成的城市，如同高耸入云的珊瑚礁。外墙流淌着的光，颜色从深蓝渐变到琥珀色，再变成翠绿。

不明飞船突然坠落，造成骚乱不断，没人注意到艾文。大多数人的额角长着类似蚂蚁的触角，显然这里是虫族的世界。

人声突然沸腾，像是看到惊恐之物，“怎么是黑棋？还有猩红蜂！”

艾文抬眸，一眼就看到天空中悬停着密密麻麻的飞艇，如同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罩住。早已有大量的飞行器已经落下，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有虫族上前，向高级虫族军官，强忍怒火抗议道：“我们属于特赦中立机构，不受你们的领主管辖。你们无故攻击、围困我们的飞船，已经违反律令，现在更没有资格审查。”

虫族军官不为所动，冷漠地重复：“这是王庭的命令。”

那虫盯着军官的复眼，怀疑、惊疑不定，最终悻悻闭嘴。虫母消失后，各自领主都划分领地和职责为政，王庭的议会成为虫族社会最高权力机构，凌驾任何领主之上。如果这道命令真的来自王庭，意味着他们飞船上有王庭必须捉住、消灭的东西。

他退后一步，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愿虫母保佑。”

“肃静——”

“清场——”

虫群躁动，像退潮一样散开，被迫清出空地。

接近三米的形态的帝王斑蝶从远处飞来，落在前方。落地形态骤然变化，巨型虫族化成修长的人形，银斑翅膀化为黑色的披风。

男人身着笔挺的军装，黑发黑眼，下半张脸隐藏铁黑色的面罩下，只露出锋利冷峻的眉眼。他的眼睛浸着冷意，气质凌厉，整个人像是锋利的刀。

周围的虫族有的低头，有的瑟缩，但没人敢跑。他们的触须颤抖，复眼里映出愤怒、恐惧和憎恨。无故被攻击，还要强制审查这件事，让静默的空气流动着强烈的情绪因子，随时一点火星都会点燃。

艾文听到一个虫族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那是黑棋……别抬头看。”

黑棋的目光忽然停在了艾文身上，面罩上露出纯黑的眼如同漩涡，对上视线，有种非人的惊悚感。

“你，”声音森然，带着冷淡，“是哪个族群的？”

艾文抬眸对上对方的目光，快速思考编哪个种族合适。既然这只高级虫族问的是种族，说明在他眼里自己还没被认出人类身份。

“紫蝶。”艾文冷静地回答道。

他穿来的原主种族刚好合适，这个种族神秘、寡言、不经常出现大众视野，不容易被追问的。

黑棋看了他两秒，微微点头。艾文不确定自己是否通过某种无形的审查。

下一秒黑棋朝他抬起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指尖凝出危险的银光。

艾文沉眸，没动。

黑棋的指尖一偏。

砰。

不是朝他来的。

周围传来恐惧的惊呼。

艾文左侧后方的少年应声倒下，他侧目看去，地面上蔓延出绿色的血。

但艾文看到不是人。

那具倒下的身体像融化的蜡像，泛起气泡。皮肤底下有东西在顶，顶出无数个鼓包，鼓包破开，伸出节肢、触须、绒毛。他的脸列成四瓣，不断挤出奇怪的虫肢，一层叠着一层的复眼挤满上面。称不上虫，像是无数断掉的虫肢拼接在一起，堆成小丘。

长得太怪，梅殊多看了两眼。

这是什么，变异到奇形怪状的妖怪？

周围虫族不满的情绪顿时沸水炸开，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艾文观察他们的情绪，确定这些虫族都看不到异变的怪物。

谩骂声没有激起黑棋的情绪，倒是负责包围的黑棋高级虫族已经被他们的态度激怒，施展出沉重的威压。无数高级雄虫散发的气势，十分骇人，本能对上位者涌起的恐惧和臣服让低等级的虫族最终安静下来。

对比虫群的情绪，黑棋本人的神色相当平静而冷漠。黑棋扫视他们，目光像是扫过路边的石头，落在艾文的身上顿了下，眼里闪过很淡的疑惑。

片刻后，黑棋冷冰冰道：“任何不接受审查者，一律视为异变种处理。”

这下梅殊知道黑棋杀的怪物是什么。异变种被视为虫族之害，一种会无差别攻击、猎杀虫族的怪物，通常虫族精神崩坏变异而成。

艾文莫名有预感，这只异变种再发育会，大概能把这里的生命体都吃掉。

眼下这种情况，黑棋还没特意避开人群处决，反而杀鸡儆猴。看得出不在乎外界眼光，一心执行命令的性格。

公事公办，就意味着不好骗。

艾文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如系统所说，被改造成虫母。只能确定在其他虫族眼里，他是蜜虫。不说虫母身份，就这具没有心脏的身体却还活着，要是接受审查，大概也是要被抓起来研究。

看现在的架势，就算侥幸逃脱，黑棋也会把他抓回来审查。只能换个角度躲审查，认下原主的身份。

艾文心头一沉。

他穿来这个炮灰身份，很不巧，原主就已经单方面得罪猩红领主尤金。偷走对方极为重要的戒指，准备拿去卖了。

其实艾文不讨厌和尤金这样的疯子打交道。但前提是，他既不是虫母，也不是即将被尤金报复的炮灰。

尤金是个随心所欲的疯子，对于厌烦的东西，折磨的手段极为残忍。他麾下的猩红蜂也以性情暴戾著称。或许是想到几笔带过惨烈的炮灰结局，艾文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又开始隐约弥漫血腥的气味。

黑棋站定在艾文面前，又问： “你的能力是什么？”

艾文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黑棋沉思一会，想起这个紫蝶种族的特性，生来就觉醒能力，但作为代价，重伤后陷入沉睡休养，苏醒时会遗失部分记忆。

黑棋的视线落在艾文染血的衣服，点了点头，“还记得什么？”

想了想，艾文补充道：“我应该非常仰慕猩红领主，想加入猩红种群。”

这句话说出口，周围的声音一滞。

各种古怪探究的目光向艾文投来。

黑棋顿了下，他警告似瞥虫群一眼。他转头朝不远处黑发红眼的雄虫喊了一声，“尤金。”

而对方显然听到他们的对话。

尤金直勾勾地盯着艾文。

他笑吟吟，声音充满戏谑，“还有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