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开荒旅行记 第10章 整蛊

他们已经离泉渡镇超过一百公里，没有被追上的风险，黑衣人脱下了极像恐怖分子的外套，被兜帽遮住的发型也显露出来，他愉悦短促地笑了一声：“哈，小鬼，你好好看看我。”

聿秋白怒目相视，他的黑色风衣长至脚踝，脱下来后，是一身看起来特别高级正派的白色制服。

黑衣人面带微笑的捋了捋精心打理的大背头，右眼的疤痕随之弯曲，似乎在努力释放友好。

“我叫赫希。”

他原以为这样变戏法似的改头换面，能缓解小孩不安的情绪并成功引起小孩的注意，但是小孩逃了！

聿秋白在赫希自顾自臭美，视线离开自己的那一秒转头就跑，丝毫顾不上山洞外的淅淅沥沥的雨。

他好像遇上神经病了！

不知道是他四肢短小还是黑衣人太过高大，才离开几步远聿秋白就被黑衣人提溜着衣领捉回篝火边。

“喂喂喂，你怕我吃了你不成？”

聿秋白绝望地把自己蜷作一团：“我要回家！放我回家......我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你绑了我也得不到什么......把我放了”

赫希双手一叉，稍作思考后说：“我们来玩个游戏，你赢了我就放你走。”

聿秋白瞟了赫希一眼，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来划拳，谁赢了就向洞口走五步，谁先到达算谁赢，怎么样？”赫希十分有兴致地说道。

能不能回家另说，但能远离神经病说什么都是值得一试的，聿秋白从地上站起来，十分认真地盯着赫希，把一只手背到身后，已然准备好。

“听我口令，三二一！”

聿秋白出的是剪刀，赢了，前进五步，下一把输了，赫希一个大跃步，毫不费力地超出聿秋白一大截！

......

他本想理论几句，但对方是个坏蛋啊，和坏蛋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赫希马上要接近洞口的时候，他每把都出石头，聿秋白连赢数把，很快就追上了他。

白热化阶段，赫希一个三级跳率先出了洞。

“小鬼，不好意思了，我赢了哈哈哈。”

聿秋白忿忿：“不公平！”

“那再来一局咯？这次赢的人都向前迈一步，迈的距离一样多。”赫希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这一把和前面相反，聿秋白前面赢得概率很小，赫希甩了他一大截，后面运气很好，奋起直追，终于和竞争对手到达了同一水平线！

最后一局，聿秋白的掌心都渗出汗来，他出了剪刀，但赫希竟然出了拳，功败垂成。

“哎呀呀，真可惜啊真可惜。”赫希摇头，十分无奈的样子。

聿秋白十分不甘心，要求道：“再来一局。”

赫希嘴角勾起：“那满足你好了。”

这一局则是全程挫败，聿秋白没能移动几步，赫希已经到达终点。

“再来！”

.....

最后一局，赫希大放水，聿秋白无法抑制地嘴角上扬：“你答应过的，我要回家了，再见。”

但是赫希无情地再次提溜聿秋白的领子把人抓回来。

“骗子，死骗子！放开我！......不讲信用的坏蛋！”聿秋白急头白脸地骂了一大串，赫希仍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哈哈哈，你好天真，记住在你没有谈判资格的时候，永远都不要奢求别人会网开一面，更不要考验坏蛋的节操。 ”

意识到搞半天完全是被戏耍了，聿秋白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疯子，这人绝对是疯子，无聊至极的疯子！

他决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理会对方了！

半晌无话，寂静无人的旷野从远处照来一阵强光，有人来了。

来的竟然是一辆似曾相识的黑色越野车，下来的人也并不陌生，柳阿莲监测小队里的姐姐，蓝惜。

但是她的发型变了，在泉渡镇的时候她只扎一个低马尾，很普通的邻家姐姐，现在她把头发披下来了，黑长直，齐刘海，双手插兜，口中吹着泡泡糖。

聿秋白一时不敢相认。

她大步向山洞走来，目标很明确，但她是怎么知道这处地点的？

“赫希，别欺负小孩。”蓝惜用熟稔的语气说道。

他们竟然是一伙的。

“走吧，你再不来这小鬼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不，我不跟你们走，我要回家！”聿秋白反抗道。

“小鬼你知道我的手段，自己走还是被我拎着走选一个吧。”

......

聿秋白毫无悬念的上了车，很多疑问想一股脑吐出来，聿秋白还是问了一句最关心的：“我阿婆怎么样了？”

蓝惜边开车边说：“她没事。”

声音很平静，平淡到就像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她们不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事吗。

赫希从后视镜中看到聿秋白满脸的担忧和不安，解释道：“小鬼，我们在演戏呢，我可没真下狠手，那点皮外伤都用不着涂药，对吧，小惜。”

“放心吧，回基地叔叔罩着你。”

车内一阵沉默，蓝惜是话很少懒得搭腔的人，赫希能一直说个不停，但聿秋白显然不领他的情。

越野车开过粗粝的原始泥土路，到乡间小道，最后是平整的水泥路，窗外的风景也越来越城镇化。

巺风基地缓缓出现在车窗的取景框里，它充斥着现代化的气息，除了街道的绿化植被没有一处是接触到大自然的。

他们的越野车直直驶向基地的最高建筑，在这栋地标性建筑的升降梯上，可以俯瞰整个基地，它位于一片平坦的高地面，呈圆形，建筑从圆心辐射状散开。

基地内人很多，大多数是青壮年，穿着统一的服饰，蓝色的、白色的、灰色的。

聿秋白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处人口集中，规模宏大的地方。

电梯倏然停下，聿秋白经过一个白色大厅，然后被领往一个独立办公室。

室内只有一个白色短发的女士，戴着一副老花眼镜，翻阅书籍的时候不得不借助一个放大镜辅佐。

“到了。”她干练地收拾了一下桌面，抬手示意他们坐在书桌一侧的沙发上。

聿秋白和这位一看就是个老领导的人眼神交汇，老领导冲他和蔼的一笑。

“小白，希望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这里是巺风基地，欢迎你的到来。”

老领导起身接了一杯水，递给聿秋白，并用温和的声音引导他来到办公室的书架旁。

书架上有好几张合照，是她和聿秋白父母的。

一张是她左右挽着他的父母亲，站在父母中间，而他的父母亲分别拿着一束黄色鲜花，氛围和谐。

一张是他们跟在老领导身后，拿着试管分析讨论的工作画面。

老领导开口道：“你的爸妈都是我的学生，他们很优秀......”

追忆之间话语多了很多感伤的情绪：“人老了，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起你父母，你身上有你父母的影子。”

聿秋白看到父母的照片后瞬间被思念淹没，听不懂他们和后来讲了些什么，只记得这位老领导面上很难过，迷迷糊糊之间又跟着赫希领到了一间公寓。

公寓在离最高大楼不远的地方，整齐的居住片区，八楼，它仅仅容纳能一个人的生活起居。

赫希把钥匙扔给他，然后说了一句：“明天我会来接你，别想着逃跑，你办不到的。”

终于到了一个独处的空间，聿秋白在房间每个角落看了一下，除了门和窗，确实没有能出去的地方。

室内很简单，干净整洁，有一张小小书桌和一张小床，还有独立卫生间和一个简单的厨房，设施一应俱全，甚至有一个小冰箱。

一整天下来，精神高度紧绷，没有吃任何东西，胃空虚极了，打开冰箱，里面竟然塞满了食物，聿秋白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发紧。

他拿出一包泡面和一根火腿肠，来到旁边的一个小型料理台开始烧水，最省心省力喂饱自己的方式就是弄一顿速食，父母经常不在家的这些年，聿秋白悟出了这一个生活小妙招。

手动劳作泡面的那三分钟间隙，他恍然一惊，夜晚不像往常那样静谧，因为它对着的不是雪山，他所处的也不是泉渡镇，那个有阿婆，有伙伴和小白狗的地方。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股力量攥紧了，怎么都得不到放松，房门外还有自由吗？

聿秋白试探着打开公寓门，只听见门滴地一声，赫希很快就从隔壁房间出来，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不想见到的人，被他视作一生之敌的人出现在眼前，聿秋白瞬间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他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啊！

聿秋白没有好脸色地转头，用力关门，却被一只手抵住，赫希探究的声音传来：“小鬼，你在吃什么？！”

连自由活动都不能，还要被监视晚餐吃了什么，就算是再迟钝，再不懂社会险恶的人也该明白了，这是为他做的局！

聿秋白佯装示弱，面色缓和了很多：“叔叔我没有逃跑，我在煮泡面，你要不要吃？”

然而赫希根本就不关心逃不逃跑的问题，兴奋道：“嘻嘻，你小子上道，知道孝敬长辈，走走走，吃好吃的去，竟然是泡面啊，好久没吃了！”

聿秋白对他这副饿死鬼的样子倍感诧异，脑海灵光一现，生出了一个想法，他暗暗扬起了嘴角，把门彻底打开：“食物没有好朋友重要，没有叔叔我怎么能来到这，吃好吃的食物呢，快来吧。”

“哈哈哈，好崽子，叔果然没看错你。”

赫希扬手梳了一下他的大背头，搓着双手迫不及待入门，聿秋白招呼道：“叔叔面马上煮好了，你先坐一会。”

他在料理台有模有样地放料包，身子挡住的小小地方，却放了一瓶醋和一瓶生抽，一包芥末粉。

这间公寓看似小，却真正做到了五脏俱全，连芥末这种吃一次令人终生难忘的调味品都有！

调料包是要足量放的，否则掩盖不住食物的真正气味：400毫升生抽加150毫升醋稀释，以及100克芥末粉搅拌而成的汤汁。

浓油赤酱的卖相完美复刻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泡面之王！

再加上泡面伴侣——开了花刀，完全浸没、吸满汤汁的火腿肠，犹豫一秒都是对美食的不尊重。

这样的美食他做了两份，一份嘉奖自己勇敢且善于行动，一份惩罚赫希残忍邪恶没有同理心。

步骤完全一比一复刻，只不过灵魂汤汁不一样而已，两碗的香气混在一起，天衣无缝，无比正常，但是有点香的没有道理了，本来没有食欲的，这一刻他只想暴风式吸入。

“叔叔，好了。”书桌正好配了两把椅子，赫希躺在舒适柔软的单人床上，似乎舍不得起来。

“小鬼，你这里绝对是顶配。”赫希判断道，如参观神圣的展览一样打开了冰箱门，“我的老天奶奶，气泡水，牛奶，冰激凌，面包，水果，速食品，完全可以开起一个小卖部了。”

小冰箱里外三层都被他翻遍了，常温区，保鲜区、冷冻区，食物琳琅满目，他还好心地读出了贴在冰箱门表面的温馨提示：“尊敬的小主人，由于空间限制，每样食物都只摆放少量奥，但本公寓为您提供不限量服务，每天都会为您及时补货奥~”

聿秋白还没有认识很多字，第一次知道这个为了苦苦挽留他而设计的专属服务。

他真的值得这个基地为他如此大费周章，消耗资源吗！

赫希拍了拍聿秋白的肩膀：“小鬼，我感觉你可能是个大人物，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一定是，苟富贵，莫相忘！晓得不。”

料理台前也不忘扫荡一圈：“嚯，没有水电计量表，水电全免啊，第一次见到这么仁义的待遇。”

“对了不缺不缺室友啊，哇塞塞那床垫简直是梦中情床，是最富有弹性的，被子是蚕丝的，太他喵舒服了。”赫希边在椅子上落座嘴里还念念有词，啧啧赞叹，“勤勤恳恳为基地工作十几年，我他喵的前途还没有你的卧室灯亮！你知道这灯吗，是护眼型哄睡氛围灯......”

聿秋白沉着应对：“这样的公寓一定不止一间。”

“哪还有！告诉我我叩一天门也要把它叩开，立刻马上！”

“快吃吧叔叔，等会凉了坨了就不好吃了。”

为了表示催促，聿秋白大吸一口汤，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面汤是灵魂。”

“哦吼吼吼，我来也。”

聿秋白听见实打实的吞咽声，由衷地露出了笑意。

“叔叔，满分十分你给到几分？”

这个调料的味道有点怪，莫不是泡面过期了？因为经典的红烧牛肉味中掺杂了其他的，但是这个口味不可能出错啊。

他又小嘬了一口，脑子里最先怀疑的不是其他，而是自己的味觉，这么好吃的食物怎么可能出错呢？

然后他的神经出现了一阵眩晕，他喵的怎么回味是一种惊天地泣鬼神的醋溜干油漆爆炒臭袜子的味道！呕呕呕，忍无可忍地想呕......他全身的毛细血管炸开了锅。

“叔，你还没吃面呢，这是我......”

“哐当——”椅子被慌乱的脚步捣翻在地，赫希双颊嘟起成河豚的样子，一刻也不能容忍地奔向洗手间。

聿秋白端起自己的那碗泡面跟在身后：“叔叔，你是不是肠胃不好，对泡面过敏啊，我叫医生去。”

出门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简直是恶作剧大师，赫希和他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班门弄斧。

好戏还在后头。

如果这是一本复仇爽文，那么向赫希复仇就是他的愿望！

回想那个令人心碎的夜晚，赫希大坏蛋对他下了邪术，迫使他不得不跟着他来到这个秩序森严，没有自由的地方，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并且阿婆对此毫不知情，眼睁睁看着孙子被恐怖分子掳走，这不是杀人诛心吗！

最后他努力争取回家的机会，拼尽全力和赫希比赛，对方却能精准预判他的动作，用一根胡萝卜拴住一头驴，每每他要吃到，要赢的时候又绝地反超，搞崩对手的心态！

所以他根本就没打算和自己公平竞赛，他，活该！

聿秋白为自己找到了很好的行动理由，即使端着泡面也走得很稳，步履飞扬地游走在公寓走廊，并大声宣扬：“806有免费泡面恭迎，请大家速速前往品尝！”

泡面在基地是一种奢侈品，高级的享受，有钱也买不到。

并且基地可食用水资源是通过大型设备净化获得，成本昂贵，居民对水资源极为节俭，水比油贵。

也就是说即使有了稀有的泡面，你还要缩减日常用水量，来吃热量不足半块压缩饼干的食物。

大多数居民还是会选择多囤点淡水和压缩饼干，那可是口粮，一时的享受怎么有囤货重要！

“806还可以免费储水，限时今天，大家快去啊！”

聿秋白端着的泡面就像战利品，使撞见的人信服，他好比一个卖报的小童，送来了大众最喜闻乐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