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刀叉和花纹繁复的瓷盘相撞,叮当作响,香气与菜品都昂贵,可惜桌花与烛台已经摇摇欲坠,不大体面。
女孩眼眶微红,颤抖了声音说:“阿硕,我知道你做了决定,但很想问问,为什么不可能呢。这两周我……很开心。”
语调多情,像极了此刻的雨——津川市的四月,细雨下得黏黏糊糊,钻进人脖子里挠痒。
齐硕的眼被雨中的人勾住。
马路对面的男生没有举伞,但雨丝好似绕着他走,沿身体轮廓,勾起一层薄薄的,柔和的雨雾。他穿的再普通不过的红色格子衫,却在雾里泛着丝绸般的光泽,有水波流转。
“你在听我说话吗?”徐沐顺着齐硕视线望了望,又很快转回来道:“还是你怪我让南玲阿姨引荐,没有自己来表白?那我郑重和你说,我很喜欢……”
咔哒。齐硕解下表递过去,微笑拦住她的话:“我本以为只是做徐小姐的地陪,抱歉让你错了意。这块表就当朋友间的见面礼吧,有事再找我。”
他在徐沐的目送中,举着黑伞一路走近对面的男生,仿若靠近一块草莓奶油蛋糕;不收进盒子里,他就会在雨中被冲散。
“一个人淋雨,有心事?”几乎从不主动搭讪的齐硕如同鬼上身了一般凑上去。对方隔了两秒才转身,琉璃珠子般的眼盛着迷茫看他:“你看得见我吗?”
“不止。你站这,让人很难看见其他人。”齐硕摩挲着伞把轻笑。“晚饭没吃饱,想不想一起吃点,我请客。”
男生眼中有怀疑和喜悦的光,小声说:“能去你家吗?”
刚才南玲这名字带来的燥意一扫而空,齐硕笑说:“去我家可能就不止吃饭了,你受得了吗。”
男生在伞下也泛着柔光,既纯净,又在蒸腾**。十几秒后,他点了头。
齐硕发动车子,R8蓄势待发,一转头发现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进来。“怎么神出鬼没的。”他边说边去副驾驶取纸巾,敏锐地发现对方身体后仰,避开了和自己的接触。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路上、车库、楼门、电梯,对方在和每个和自己共处的空间里,保持社交距离。电梯入户,刚进家门,齐硕右手就向他肩膀按过去——只听啪的一声,手和墙击了掌,他半条胳膊都麻了。
他在砸开灯的瞬间恢复理智,甚至笑出了声。“我哪里说得不清楚吗?你从刚才就躲着我,小朋友害怕是吧,那就乖乖回家,别轻易答应大人的邀请,好吗?”
齐硕赶人却不开门,对方眼中迷茫不安却不挪窝。俩人这么僵了一会儿后,齐硕扯下外套,步步逼近道:“你是齐家兄妹,还是他们妈派来的?是想捅我一刀,还是把我拍下来放网上?你可以试试,然后我做什么,可都算正当防卫喽。”
“我不是谁派来的!小齐总,你很讨厌齐家这几个人吗?”
在他举起手谈判似地说出这句话时,齐硕已经握住了他肩膀。
准确来说,是握住了一束光柱,而体温、肌肉、骨头,都是零。
“你叫什么?”齐硕忽然问。
“沈、沈琮,玉字边的……”
“小沈,”齐硕打断他,“小齐总叫的很顺口。你是变魔术的?被他们派来,为了扮鬼吓我?我觉得很低劣,你觉得呢。”
“没有人派我来!”
沈琮执着地反驳这个论断,将手靠近他的胸膛——多么暧昧的动作,如果他的手没透过衬衣和胸肌,在齐硕心脏部位捅出一圈光环的话。
“我能穿过车门,碰不到你,不打伞,都是因为……”
齐硕萌生两个想法,其一,去会所一醉方休,其二,回洲流加班。
“因为我真的死了。”
都比听人在这胡扯强。
讲点什么。沈琮对自己说。
他一抬头就看见他立体的眉眼与头骨,低头是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十年后的齐硕冷静而强大,让刚才惴惴不安的自己,也凭空多了勇气。
沈琮越走越近,直到走进去另一具躯体,让光被捅出更大的人形空洞。“你是唯一看得见我的人,我以为能碰到你,有侥幸心理了。”
“看来还是不行。可是我不是谁派来的,没有恶意,相反的,我反而也许能帮你,小齐总。”
他说话时水汽四溢,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坚定。齐硕没有阻滞地后退,离开光的“怀抱”,靠在沙发上,揉揉眉心。“知道了,我会去看医生,重视心理健康问题。”
“我是真存在的!”沈琮环视一圈,抽出张纸,擦去齐硕额头渗出的薄汗。“我刚死的时候什么都碰不到,现在能拿小东西了,而且我在你家里就感觉非常、非常舒服。”
纸巾摩擦,水汽消弭,齐硕睁眼。一人一鬼瞪眼瞪半天,竟是人打破僵局道:“你叫我,小齐总。”
“嗯……我入职洲流一个月了,所以认识你。”“怎么死的?”除了滚动的喉结,其余地方看不出齐硕的恐惧。
“车祸。死在和同事去聚餐的路上。”
密闭室内一阵风过,掀起齐硕的思绪。他皱眉道:“一周前的车祸?”
沈琮点头。
这场事故他有印象,在于处理方式。明明每次齐家人都会拿灾难大做文章,以展示他们少得可怜的慈悲心,但这回的纪念却十分仓促,虽然是齐远明助理胡戎亲自操办,却在默哀会上连员工的名字都没有提。
他当时便觉不对,因为有会,忘记让林程去查了。
结果现在受害者找回来了。
又一阵阴风过,齐硕理了理袖子,念道:“沈,琮。”
对面连忙答应:“是我。”
“鬼不去投胎,跟着我回家做什么呢?我不养小鬼,也不养大的。”
周身的光游动几遭,沈琮才幽幽开口:“小齐总,是你把我捡回来的。”
又马上说:“但是刚刚听你说我想到了,也许是我们对彼此都有需要,才会形成契约关系。”
齐硕解开领口两颗扣子,半躺在沙发上。“说下去。”
“我当时在副驾驶,看见撞我们的司机根本没减速,疯了一样冲过来。”
“陈茉雨——我一起出车祸的同事,说过‘还好没遇上齐总经理面试’,我问原因,她说就是特别不喜欢他们。我问那为什么还要来洲流,她就不说话了,出事前两天我还看她偷偷哭。”
“如果不是我想多了,如果车祸真和茉雨有关,有没有可能是齐家干的?”
齐硕已经把擦汗的纸巾折成了小盒子,严丝合缝地扣住中间部位。之前他在耐利面试,对候选人说的话感兴趣时,就会这样做,言之有物的部分超过他折盒子的时间,基本就发offer了。
“所以你想干什么,让我给你查案?不好意思,那是警察的工作。”
但还有压力面。
“我说了,我想帮你。”沈琮双眼在黑框眼镜下波光粼粼,分明是活人的光辉。“不仅是调查这件事,我没人看得见,还能悄悄帮你工作,帮你找东西,还能——”卡了下壳,“如果有一天能碰到你了,你不想试试……吗?”
齐硕愣了五秒,放声大笑。“不是吧哥哥,死了还惦记这事呢,你摸得着工具吗?”
“你和我搭讪原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如果有一天能行,你也不亏,小齐总。”
齐硕敛了笑,思考着,靠近光,问他的灵魂:“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要什么,沈琮?”
“如果你不信我,我现在可以走。”沈琮没退一步。“我想要的是在查清事实,或有冥界的人接我之前,借住小齐总家里。我想我走不了,也有对灾难不甘心的缘故吧。”
这是对方要的薪资。
“为什么不去找父母朋友,让他们给你伸冤。”
沈琮的脸色一变,光也随之黯淡。“我父母都死了,朋友……高中和大学基本都不在津川,同学都在别处。”
“况且除了你谁都看不见我,小齐总。在你家是我这几天最舒服的时候。”
他犯了应试者的禁忌,亮出除这家公司无处可去的底牌。
齐硕看看手中折出的第二个纸盒子,轻笑道:“好在我这本来也阴,鬼进来,像真佛入庙。”
他的底牌是,早就敲定了这候选人。
不,是一只同仇敌忾的候选鬼。
齐姓男子否认一见钟情说,并强调这是一场面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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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捡来一只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