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何明一笑:“你的钱还是省着点花吧,别还没等到发工资,钱包就先空了。”
裴俊却开心道:“这每个月住的费用你帮我省下后,剩下的钱都可以管我两个月的餐食费了。”说着,又再次邀请:“你这么帮我,说什么我也该请你吃顿饭。”
邺何明拗不过他,只好应下:“好,那我们现在去哪吃?”
得到同意,裴俊马上掏出手机,“我这就看看网上有什么推荐的。”
邺何明也不急,安静站在一旁,看着他垂着头,认真的滑动手机屏幕在挑选。
没一会儿,裴俊就敲定好了店铺,将手机屏幕递到邺何明眼前。
“就这家吧,我看是新开的店铺,味道肯定不会差。离这里也近,打车十几分钟就到。”裴俊说着。
“是挺近的。”邺何明应声,便跟在裴俊的身后,随他站在路边拦下出租车。
裴俊这种做事干脆利落,行事又不安分的样子,也惹得邺何明弯了弯唇角。
二人坐进车里,裴俊就难掩期待,眼角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落下。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到烤肉店门前。
这门店开在小区外围的沿街商铺,整条街上还有不少餐饮店。
裴俊率先推门进店,朝着迎上来的服务员说道:“我网上订的套餐。”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二人来到二楼。
这店里的顾客满满当当,又人声嘈杂。想来是新店开业优惠力度大,才吸引了这么多人。
他们来到一张双人小桌旁坐下。
这时的裴俊脸色也突然通红起来,意识到什么似的,羞愧道:“你应该不会来这种平价地方吃烤肉吧?我好像带你来错地方了。”
邺何明笑了笑:“不会。”
可裴俊还是觉得做了一件错事一样,一脸的歉意。
这双人桌的位置,也让邺何明这种身高的人延伸不展,只能侧放双腿,身子也只能微微倾斜。
可来都来了,再换地方就显得更加无厘头。
等待上菜的间隙,邺何明也问起裴俊来,“你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吗?”
“都挺好的,而且我大伯也从城里回乡定居了,也有人照顾他们。”裴俊答道。
“那你父母呢?还是没联系你?”
这问话,让裴俊的脸上扯出一抹讥讽的笑,脸色也暗沉几分:“联系过,自从我考上大学后,他们都联系过我。四五年来,我也拉黑他们很多次,但他们还是会联系爷爷奶奶来打听我的消息,时不时就往学校给我邮寄东西。”
说着,裴俊就越觉的讽刺:“是看我有出息了呗,家里出了个大学生。”
察觉到自己露出不雅的情绪,裴俊马上收敛神色,绕开了这个话题:“不提他们了。”
他四处看了看,注意到店里的另一角处,“那边好像有自助饮品,我去给你拿,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邺何明笑道:“都可以。”
裴俊听后,立马开开心心的跑去自助区,拿了两杯饮料,又顺带端了一碟凉拌小菜放到桌上。兴致勃勃地说道:“自助区免费吃食还挺多,我再去拿点。”
就这么一小会儿,烤盘和烤肉食材还没上桌,就被他取来的小菜摆满了餐桌。
等烤盘和食材陆续都送来之后,裴俊也没闲着,不停翻动肉片,还一个劲把烤好的肉夹进邺何明的餐盘里。
裴俊真的是吃什么都觉得香的那种,大快朵颐,也不妨碍他点头满意的。
“你一个新员工,本来应该我先请你的。”邺何明看着他,“我们医院的人也该聚一聚了。”
“我又不是什么讲究人,什么本不本来的,不过能跟大伙一起聚餐,我还挺期待的。”裴俊眼睛一亮。
“那我看大家时间,有空就约个日子聚一聚。”
这顿饭没有吃多久就结束了,倒是给裴俊撑的有些无力。
回去的路上,他还不停夸赞这家烤肉店味道绝佳,以后有空还要再来。
第二天一早。
裴俊独自来到医院门口和邢晓雨碰上面后,就一同打车赶往流浪动物救助中心。
救助中心的位置有些偏僻,他们穿过市中心,途经乡镇,又一路到村落,最后停在有一扇蓝色的大铁门前。
下车后的裴俊,看向四周。
大门前的这一条石灰路有半里地才能走出去,两侧也都是庄稼地。
而这动物救助中心,因为里面狗,才会让这四周都是屎臭味,严严实实的给人熏陶着。
裴俊敲了敲铁门,厂里面立马吠声四起,也是给裴俊吓了一跳。
也大概是这些狗的叫声,没一会儿里面就有人来打开了铁门。
开门的是一名中年男人和一位年轻女人。
他们看到裴俊跟邢晓雨马上笑面迎接。
“是邺院长安排你们过来的吧?” 女人开口问道。
裴俊点头笑道:“对,我是裴俊,您怎么称呼?”
女人热情自我介绍:“你喊我林姐就行,这位是王哥,按你们的年纪,叫他王叔也可以。” 她打趣着说道。
裴俊笑了笑,看王哥伸出的手,也马上上前接住握住。
跟着他们两人走进院内,眼前的场景也让裴俊大为震撼。
这整片场地的面积十分广阔,被铁栅栏分割成几十个独立区域。
大狗、小狗分区圈养,单一个围栏里就挤着四五十只流浪犬。一见到外人,那些狗狗们就在围栏里上蹿下跳,不停吠叫,又刺耳又吵闹。
空气中,也因为他们突然的躁动,尘土四处飞扬,再加上那浓重刺鼻的腥臭味,让裴俊浑身感觉不适。
林姐带着他们二人来到休息室。
这休息室还好,地面铺的是白色地板砖,墙面还有些泛黄,但至少这个屋子能杜绝一些臭味与狗叫声,再加上空调开着,里面显的也清凉许多。
而刚才一路走来的灰尘,也让裴俊不舒服的多揉了几次鼻子。
邢晓雨一眼瞥见墙角的疫苗箱,开口说道:“既然疫苗到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工作吧。”
林姐也拿出两副口罩递给裴俊与邢晓雨,同时拿起手机拍下照片,用来后期做救助宣传。
“最近这三个月,又收了七八十只流浪狗。” 林姐一边说着,一边带头往犬栏那边走去。
裴俊和邢晓雨都抱着疫苗箱,尾随其后。
而这院子里的狗,一看到人来,全都亢奋躁动起来。
裴俊目光所及的,皆是脏乱的环境,极少打理的毛发的狗,和糊满眼屎的犬种在蹦来蹦去。
裴俊心底不由得生出疑问:地面为什么不铺成平整的水泥地?卫生为什么不搞的再干净点儿?这么多狗为什么挤在一个笼子里。
他们最先来到第一个安置栏里,这个铁围栏里都是新来的中小体型的狗。
这里面有几个月大的土狗,有收不回舌头的老泰迪,还有毛发大面积脱落的博美,更有落下残疾的比格犬,全都挤在一处。
围栏地面到处都是狗狗的排泄物,被来往的犬只踩得到处都是,浓烈的尿骚与粪便味扑面而来,再加上天气闷热,还有灰尘包裹,真是让人有一股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邢晓雨调整了一下口罩,笑问道:“和养殖场的味道比起来怎样?”
裴俊皱紧眉头:“养殖场反倒更容易让人接受,至少那边每天都会定时清扫、消杀。” 他压低声音,“这里的灰尘和污物几乎能把我们淹没了。”
邢晓雨笑了笑,接着又问道:“你之前给猫狗打过疫苗吗?”
“嗯,跟着导师实操练习过。”
话音落下,二人打开了疫苗箱子。
邢晓雨又问道:“你懂这冻干苗和稀释液怎么稀释吧?”
裴俊颔首:“这点我没问题。”
“那就交由你来调配疫苗。” 邢晓雨说着。
裴俊听后,也立刻着手行动起来。
林姐她日常就是负责投喂、打扫犬舍的 ,所以这次由她控制狗狗。
而王哥持有执业兽医资格证,也是投身救助的爱心人士,这次负责给狗注射疫苗。
四人在围栏里各司其职,一群小狗也围着几人不停嗅闻,对两个陌生来客充满好奇。
林姐控狗手法也是十分熟练,但凡在脚边徘徊的小狗,她都能迅速的将狗按住扣压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压制也让小狗,懵懵的趴伏在原地,不敢乱动。
王哥也趁这个时机,在狗狗后颈处涂抹酒精,揪起脖颈处松弛的皮肤,快速将注射器刺入皮内,匀速推送药剂。
注射完后,王哥马上用棉球按上,然后邢晓雨才接手,帮忙按住打过疫苗的地方,防止渗血。
等整个流程完成后,小狗也是后知后觉才感到痛感,哼唧着起身,扭头想去舔舐注射的位置,却怎么也够不到。
四个人就这么配合着,一刻不停,一只抓一只地忙了起来。
干活间隙,裴俊随口问道:“品种犬是不是更容易被人领养走?”
林姐道:“那肯定的呀,而且大部分领养人还都想挑个小体型的,高品质的,眼睛大的,年纪小的,要好看,还要没病没灾的,最好还能有个悲惨的故事来衬托一下这个在逃公主狗,可这救助中心哪可能会有这么优秀的?大多都是丑的,高龄的,残疾的,不然就是重疾的,好看的真的很少。”
裴俊环顾了一圈围在脚边的犬只,都是一些:腰长腿短,毛蓬的打结,毛少的也是稀稀落落,牙齿有上包天,下包天,就算有个眼大的,还是个斜视的短鼻腔法斗,还有几只走路外八内八的老狗,这老一点的狗争抢关爱的意识还特强烈。
额,确实没有很好看的狗......
林姐也聊起天儿来,“这几年,很多救助中心不是开始收安置费了嘛,小狗200大狗300,好家伙,网上就开始骂起来了,说什么动物救助中心的,不就是无偿救助流浪猫狗的嘛,怎么还收起费用了,打着救助的名声,背地里却收钱的都是骗子。”
裴俊听着林姐的话,想了很久才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不能让来领养的人花200块钱带走?”
林姐一听,叹了一口气:“很多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可怎么不想想,流浪狗多还是领养人多?如果不收费,这几百只的流浪动物单凭几个爱心人士就能撑的起来吗?扛不住的!不管高龄狗,疾病狗,还是普通狗,只要来到救助中心的那天,就是不停的开销,而且很多猫狗在救助中心一待就是一辈子,我们没有能力一直免费收,又等不起领养人。”
一番无奈的话语,沉甸甸压在林姐的心上。
邢晓雨道:“问题不是在收费,是现在网上太多人打着救助流浪猫狗的幌子去博取同情,骗取捐款。这些真正的救助机构,才被大众打上了猜忌的标签。之前我也不懂,网上刷到可怜的也会捐上几十上百的,最后发现被骗,气的真想去抄家。”
一说起这件事,林姐也满肚子怨气。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吐槽着如今层出不穷的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