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裁 第3章 一种可悲

这整间屋子里，还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洗完澡后的裴俊，这一整晚几乎没合眼。

他预想过，来这里生活工作的千万种光景，却怎么也没料到，现实远比所有期待都要好：工作好，老板好，住的地方更是超出想象。虽说薪资不算丰厚，但日常三餐完全不用再刻意节省。

一早的6点，天已经亮堂堂。

裴俊脚步轻轻的来到厨房。

这开放式的厨房，面儿上是锅碗瓢盆都有，唯独少了油盐酱醋。

他拉开冰箱门，里面只放着两盒系着红丝带、尚未拆封的车厘子礼盒，看着像是别人送来还没拆封的礼盒。

裴俊还想着早上做个粥什么的，看来是没办法了。

可起得这么早，空着肚子总归不舒服，实在不甘心不吃早饭。

索性，裴俊转身回屋换好衣裳，又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来到小区门口，左右一看，都看不到一家早餐店，不是培训机构，就是烟酒店。

马路对面倒是热闹，都是一早来海边晨练的。

又绕着这周边兜了一大圈，才在街角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家小店。

正宗**小笼包

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老板娘坐在一旁揉面包馅，老板守着蒸笼，负责招呼客人，递餐。

裴俊走了进去，发现里面就四张桌子，开着连轴转的电扇，连灯都没开，屋内光线也昏昏暗暗。

抬眼扫过墙上的价目表。

价钱不便宜啊，一屉小笼包十二块，一碗绿豆汤也要三块。

“老板，两屉小笼包，一份蒸饺，两份绿豆汤，打包带走。”裴俊说着。

老板一听，就忙活了起来，着手开始准备。

带着早餐回来时，邺何明也已经醒了过来，穿戴整齐的在厨房喝水。

“邺哥。”进门的裴俊，马上打招呼，“我买了早餐，一起吃吧。”

邺何明看了一眼他提着的塑料袋，笑着点了点头。

将小笼包放到餐桌上，裴俊打开装有绿豆汤的塑料碗盖，推到邺何明眼前。

“我也是第一次吃他们家的小笼包，难吃可不能怪我哦！”

邺何明浅浅一笑，应了声：“嗯。”

蘸料也是一个小透明的塑料盒，裴俊打开后，就夹着小笼包沾着吃起来。

“邺哥，我看你厨房什么都没有，你早上不吃饭的吗？”裴俊好奇的问。

“一般都是到了医院点个外卖吃。”邺何明说着。

“那你是不是不会做饭？”裴俊又接着问起来。

“倒不是不会，一个人懒得做而已。”

裴俊了然地点点头。“好吧。”

这小笼包和绿豆汤还可以，吃到嘴里的肉至少能感觉到是新鲜的。

吃完饭，二人在8点40出的门。

来到医院后，今天换早班的邢晓雨跟前台孙蓓蓓已经先到了，还有两位宠主正在住院区探望自家猫狗。

裴俊换好工作服，跟着邢晓雨一同开始打扫卫生，给住院的小动物添水喂食。

前台咨询电话响个不停，住院部的吠声四起。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倒是让裴俊整个人浑身充满干劲。

忙完早上的这些基础活儿，裴俊再次跟在邺何明身后。

但今天的第一位顾客就有点不简单。

他预约的是老医生黄礼广。

女主人怀里抱着猫咪，在问诊室，诉说着自家猫患有严重口炎，去年做过全口拔牙手术，术后口腔红肿糜烂的症状丝毫没有缓解，长期服药也收效甚微。

邺何明听闻情况，也移步到黄礼广的问诊室一同查看病情。

“去年拔牙后的 X 光牙片还有留存吗？” 黄礼广一边掰开猫咪口腔检查，一边向宠主询问。

女主人摇了摇头：“当时没想着留存影像资料。”

黄礼广指尖抚过猫咪曾经拔牙的牙槽，触感异样，也无法确定根源，只道：“那再拍个片子看看吧。”

没一会，片子出来时，邺何明也跟着过去看了。

黄礼广看完后，神色凝重，指着屏幕对女主人说道：“你看，这牙槽里残留了大量牙根，病根一直没清除干净，口炎肯定痊愈不了啊！”

他继续指尖点向屏幕的阴影处：“这里、这里，就连门牙都留有不少残根。”

女主人又气又心疼，心里想追责之前的医院，可眼下猫咪治疗还是第一，没心思计较过往，连忙追问：“那这些残留牙根好清理吗？”

黄礼广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倒不是说好不好处理，就是费些时间，风险也就大很多，猫状态这么差，炎症肯定也超标。”

女主人也理解：“那也得治啊，现在猫咪连泡软成泥的粮都不好好吃了。”

“那就尽快安排手术吧。”黄礼广也没再多说什么，将一些需要术前做的检查和风险一一道明后，安排了手术。

而女主人在问诊室签署手术同意书时，黄礼广难掩心头火气，跟邺何明在检查室说起悄悄话来。

“这TM哪家医院搞的，拔牙这是掰牙呢？术后的片子怎么能看不到这些残根？这样搞事情也不怕倒闭的！”

裴俊站在一旁听着，也不敢多言，只是觉得这件事，最委屈的就是饱受口炎折磨的猫咪，还有前后两次为治病大额花销的主人。

邺何明拍了拍黄礼广的肩膀，安慰道：“好啦，你别给自己气着了。”

其实早在女主人线上预约咨询时，邺何明便留意到这例病例。从业多年，他也想弄清反复难治口炎的根源，因此特意过来跟进情况。

中午时分，王政医师接诊了一只黄色垂耳兔。

裴俊看到后，好奇的问向邺何明：我们医院还接兔子吗？”

邺何明点头，解释道：“王医生专攻异宠诊疗，蜥蜴、蛇、兔子、乌龟这类小众宠物，全都由他负责收治。”

话正说着，邺何明的预约顾客也到了。

是一位老奶奶抱着自家比熊犬走了进来。

“哎呦，邺医生啊，我这狗狗尿血呀。”这老奶奶匆匆忙忙的说着，抬眼看到邺医生身后还站着一个新面孔，从担心狗的目光，转到了裴俊的身上：“呦，这是新来的员工吗？还挺帅的，你们医院不光技术好，这一个个长的都男高女俊的。”

说着，老奶奶抱着比熊走进诊室，将小狗轻轻放在诊疗台上。

“你快瞧瞧吧。”

邺何明轻柔按压狗狗鼓胀的腹部，观察它外Y持续滴落的浓稠暗红分泌物。

“预约记录显示，出血的情况已经持续三天了？”

老奶奶点头：“到今天就是第三天了，我家啾啾呀，从来不在家里尿尿的，这几天屋子里总是有红点点在地上，我也没往狗身上想啊，谁知道今早带出去遛时，地上有一滩血，我这一扭头一看，一路上他滴滴拉拉一路，流了不少！”

“先做个B超看看，不是尿血，应该是子宫蓄脓。”

老奶奶一听，心头一紧：“哎呀，那赶紧看看，这家伙，从小到大不少花我钱！真是养了个祖宗！”

随后，裴俊抱着比熊，跟着邺何明前往影像室。

通过影像，证实了邺何明的判断。

严重的子宫蓄脓，宫腔内囤积了大量脓液，腹部也被撑得异常膨大。

在邺何明与老奶奶进一步的沟通下，又做了血常规，生化等，来确定炎症指标与手术风险。

“我这狗都10岁了，做手术经得住吗？”老奶奶担心的问。

邺何明道：“但现在只能做手术摘除子宫，还得尽快！。”

“那这又要花不少钱吧？”老奶奶纠结的又问。

“这些检查和手术加上后续的药费，住院费下来要5千多，具体还要看恢复情况。”邺何明说着，看向老奶奶，就等他拿主意。

“哎呀，这小家伙生个病比人花的都要多呀！”老奶奶犹犹豫豫。

一旁的裴俊，也暗自认同，这笔手术费，差不多抵得上自己两个月工资。

犹豫不决时老奶奶看了一眼自己养了10年的比熊，双眼无神，虚弱的趴在桌子上大口的喘着粗气，颤颤抖抖的模样太让人于心不忍。

“那做吧，做吧。”老奶奶一咬牙还是同意了。“啾啾呀，你可要争气啊！”

“那麻烦您签下手术同意书。”邺何明说完，看向裴俊：“你去看一下晓雨和李彩谁有时间，过来帮一下。”

裴俊听后，马上去找人。

最后找来的是王政医生，因为黄礼广医生那边还没忙完，李彩还在守着绝育完的兔子，暂时抽不开身，只有王政医师手头稍有空闲。

比熊啾啾的手术开始后，裴俊便站在一侧观摩全程。

无影灯全部亮起，各类精密医疗器械环绕之下，整台手术台显得格外肃穆。

当邺何明手术刀拿在手，裴俊就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操作。

开腹的一瞬间，那撑开的腹壁，呈现出的腹腔内脏器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让裴俊想起在养殖场，体弱病残的小猪最后都会被直接处理，当初他因为于心不忍下不去手，还被场负责人狠狠训斥了一顿。

有的动物被人花大笔的钱救下，而有的动物出生没多久就被轻易处置，对比起来，也是一种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