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他 第9章 天壤之别

自从见过陆久安那奇葩爹一次，于初锦对陆久安的好奇与日俱增，直到这天回家，她没忍住请教了家里的两位长辈。

“爸，”于初锦托着下巴，靠在老爹身上，没头没脑的问道：“对面那条街什么时候翻新楼盘啊？”

“对面？”于老爹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难啊，那边可不是什么小区，那是早些年钢厂工人的宿舍，可不是说翻新就能翻新的，再说了也没钱翻新呐。”

于初锦沉默一会，又说：“那边那个小诊所你知道不？一进门货架子上一层灰。”

“咋？”于老爹终于意识到自家闺女话里有话了，“爸可告诉你奥，不许跟那些小黄毛搁一块耍。”

“什么啊，你姑娘我一身正气，怎么可能跟他们同流合污！”

于老爹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不错奥大姑娘，这学没白上，还懂得同流合污了？”

于初锦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智障。”

“看来我姑娘上学费脑子了，晚上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吃肘子！”

“好嘞！”

从老爹这获取的一点信息完全不能满足她心底抓心挠肺的好奇，于是，她决定亲自去一探究竟。

至于怎么一探究竟，那就得找到个合适的向导，当然这个向导还不能是陆久安，思来想去，她把目光放到了自己同桌林静身上。

林静人如其名，是个十分内敛的姑娘，平日里话很少，唯一话多的时候就是给她讲题的时候。

于初锦表示十分痛苦，上课她都不好意思跟林静说悄悄话，就害怕耽误人家考北大。

不过放学后就完全无所谓了。

陆久安新找到的兼职时间是周五到周日的下午六点到晚上九点，于初锦只好特别不好意思的表示，她要跟林静一起出去玩，不能等他了。

陆久安表示理解，他温声细语的嘱咐道：“晚上别回家太晚了，不安全。”

“知道知道，”于初锦举起胳膊给他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瞧瞧，厉害着呢。”

陆久安无奈：“那也要小心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

于初锦敷衍的答应着，转头就拉着林静不见了踪影。

被带着一路直冲家门口的林静不得不拉住宛如脱缰野马般的于初锦，解释道：“我现在还不回家，我要去我妈摆摊的地方帮忙。”

“帮忙？”于初锦一听，顿时热情更甚，“好啊好啊，怎么帮忙？”

“不用你动手，”林静忍不住笑了起来，揽着于初锦的胳膊亲亲热热的往前走，“就是帮忙拿个塑料袋什么的，很简单的。”

林静的妈妈在巷子口摆摊卖鸡蛋灌饼，现擀的饼筋道有嚼劲，再配上林妈妈自己做的小菜，满足了一众打工人饥饿的肠胃。

她在这里摆摊摆了十几年了，口碑好还热情，自己一个人总是忙不过来，林静每次放学就会来帮忙。

不过今天的买卖却不如往日火爆，林妈妈也没有愁眉苦脸的，而是趁着空闲，乐呵呵的给于初锦和林静一人做了个鸡蛋灌饼。

巨大一张饼，卷起来有小臂那么长，跟大臂一样粗，于初锦边吃边夸，林妈妈乐呵呵的给他们倒水，顺便闲聊两句学校生活。

林静一直很沉默，反倒是话痨林枝意一直在说，两人一来一往聊得欢快，忽然林妈妈止住了话头，轻轻的拽了拽林静的胳膊，低声说：“静静啊，快带着你同学回家歇歇吧。”

林鲸似乎感应到什么，扭头看了眼，脸上瞬间蒙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似乎有些不高兴妈妈让自己回家，但是轻微的挣扎两下后，便挽着于初锦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

于初锦还处在状况之外，拧着脖子问林静：“咋了啊？”

“没咋，”林静咬了口饼，含糊道：“回家写作业去。”

“啊，”于初锦下意识想逃，又被林静抓着胳膊拽回来，笑话道：“咋一提到作业你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于初锦一脸痛苦：“真的很讨厌写作业啊。”

“对了，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废弃的厂子啊？”于初锦抱住林静的胳膊使劲晃晃，“你知道在哪不？”

“废弃的厂子？”林静犹豫一下，说：“确实有，但是……”

“但是啥？”于初锦一脸兴奋，“你能带我去看看不？”

“你看那玩意干啥啊？”林静说话轻声细语的，哪怕带着口音也软乎乎的，“那边老有人打架，我不去。”

“那你跟我说说咋走，我自己去行不？”于初锦也不是真的想去看那什么废弃的厂子，只是听说陆久安的家在废弃厂子旁边，她想过去打探一下而已。

林静一脸为难的看着她，于初锦疯狂摇晃她的胳膊：“行不行啊同桌？”

“哎呀行吧，”林静无奈的答应她，“不过今天太晚了，我们走过去得半个多小时呢，要不你明天来，我骑车带你过去？”

“好！成交！”

隔天一早，于初锦风风火火的出门，直奔林静家。

“林静！开门！”

生锈的铁门被她拍的“框框”响，楼道里走进来几个男人，看了眼于初锦，又叼着烟双手插兜走了出去。

于初锦没在意，抬手又拍了几下，林静家里却仍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怎么回事？”于初锦看了眼时间，还不到林静妈妈出去摆摊的时间啊，今天提前出门了？

这么想着，她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跑到单元门外边瞅了一眼，看到林静妈妈的小车还在外面停着，刚刚那几个男人围着车打转几圈，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头吐了口浓痰，勾肩搭背的走了。

于初锦嫌弃的看着他们吐痰的地方，双手插兜转身飞快的跑到楼上，又拍了拍林静家大门，这次林静开门了。

她脸色不太好，往楼道里上上下下瞅了好几次，于初锦双手撑着栏杆轻松一跃，坐在栏杆上晃荡着双腿，也跟着往下看。

“咋了？你看啥呢？”

“没啥。”林静双手插兜往楼下走，于初锦跟着从栏杆上滑下去，到了最后一层轻巧的跃下，接着跳到下一段栏杆上，就这么一段段的滑到楼底。

“我刚刚拍门你都不给我开门，”于初锦蹦蹦跳跳的跟在林静身边，“我还以为你跟你妈摆摊去了呢。”

“没呢，”林静似乎不愿意多提，话锋一转，把于初锦的注意力吸引到废旧的厂子上，“昨晚听我妈说，那边还住着不少工厂的老员工呢，不过那群人脾气挺急的，你可千万别和他们起冲突啊。”

“我知道，”于初锦浑不在意，“我们又不是去打架的，我就是好奇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咱就回来。”

林静无奈叹气：“这可是你说的啊，看一眼就回来。”

“嗯，我说的。”于初锦跨上电动车，按了按车喇叭，扭头看着林静，“上车。”

林静跨坐到后座，两人骑着车歪歪扭扭的奔向废弃厂子。

路过不靠谱的诊所，于初锦还特意停下来往里面瞅了眼，没想到真让她瞅见了熟人。

陆建华从兜里掏出两卷皱巴巴的钱，从中挑出几张丢到桌子上，从老板那拿走了带着灰的药。

于初锦按了按车上的喇叭，陆建华扭头看过来，眯着眼似乎在辨认她是谁。

林静紧张的攥着于初锦腰侧的衣服，害怕的看着陆建华，轻声说：“我们快走吧，你不是要去看……”

于初锦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陆建华，直到看到他点了根烟，带着药往外走，这才一拧把手，带着林静飞奔出去。

初秋的风带着夏季遗留的炙热，还有冬季提前到达的凉意，风将于初锦的衬衫吹得鼓起来，林静不得不紧紧地搂着她的腰，以防越来越快的车速把自己给甩下去。

于初锦享受这种速度，她骑上小山坡，接着把手拧到底，眯着眼笑着感受着自由的味道。

顺着小坡滑下，于初锦捏紧刹车，把车停在林静指定的位置，远处的废弃的厂子被杂草环绕，掩盖在一片绿色中。

“来这坐吧，”林静拍拍一旁废弃的不知名的水泥柱体，“我之前来过几次，但是老有人在这边打架，后来就不来了。”

于初锦跳到柱体上，望着不远处的楼房，那就是旧宿舍所在地，不出意外陆久安就在这一片住。

但从外观来看，只是楼房破旧了些，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糟糕。

什么赌博输光了钱，被仇家找上门砍断手指啊，什么大冬天的喝酒醉倒在路边被冻死了啊，什么因为小孩不写作业就把孩子打的哇哇大哭啊……

于初锦随手揪了根草茎，跟林静一起安静的蹲在柱子上：“这里就这样啊？”

跟她想象的有些出入，看来陆久安过得比她想象的要好多了。

“昂，你以为咋的？”林静笑笑，一转头，眼里的笑意猛然转为惊慌，她一把拽住于初锦的胳膊，弯着腰扯着她说：“快走快走，他们又来打架了。”

“什么？”于初锦回头，看向后面已经开始动手的人群，视线定格在一道熟悉的身影上，看清那人的瞬间，她反手拽住林静，把车把手往她手里一塞，说：“你先走，我过去看看。”

“看什么啊？”林静急的快要哭了，“你不是说好我们就看一眼就走吗？”

“但是陆久安在那边，”于初锦撸起袖子，随手捡了根棍子试了试手感，一脸严肃的看向那群人的方向，“我不能扔下他，他可是按时给我交保护费呢。”

林静看着她，深吸一口气，低头寻找片刻，也抓起一根棍子跟在于初锦身后，“我们一起！”

她声音打着颤，显然怕的不行，于初锦看了她一眼，抬脚把她的棍子踢开，把车把手重新塞进她手里，“不行，我们一起去肯定挨揍，你顺着这条小路把车骑过去，我把陆久安救出来，你负责在外面接应。”

这个任务一点也不比拿着棍子去干仗简单，林静快要哭了，但是于初锦已经大步走向准备开战的人群了，她只好硬着头皮把车顺着小路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