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忽然就不想给他做掩护了,将点滴的流速调快。
“我们只是发小,我倒也不用什么都听他的吧。”
发小?
鹿鸣一愣,是他想错了?但是……
“流速太快会很疼。”
“你不是一定要陪我?午休一个半小时,慢慢打完点滴你就不用吃饭了。”
萧然倒也是无所谓,宁愿让自己吃苦头,她也不想得到什么所谓的施舍和陪伴。
鹿鸣不赞同的帮她调回之前的流速:“我可以买回来。你想吃什么?”
萧然翘着的脚动了动:“没胃口不想吃,你吃完再回来吧。”
“我吃完再回来,你不会趁机偷偷调滴液流速吧。怕迟到的话,可以请假的。”
鹿鸣觉得其实抛开她的私生活不看,萧然这个人并不让人讨厌。作为新同学,也只是同桌,他没必要看她那么多面。
萧然懒得和他废话,调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不用。我又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鹿鸣真的很不喜欢她现在身上这股劲气,放往常遇到这种再三拒绝的情况,他肯定不会多看一眼,客气礼貌的打声招呼就离开。可放现在,他就是不想走。
萧然无暇顾及他人,她话都说出去了,态度也摆在台面上,换谁也不会死皮赖脸的留下来。身旁的位置坐下一位老奶奶,虚弱的呼吸带着一点喘,是很不健康的状态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萧然睁开眼看了眼吊瓶里的液体。
预测错误,瓶子里的液体还有一多半,但在这里时间格外漫长。
看着慢吞吞的一滴一滴,也太难熬了。
手指不自觉地抬起,往上移,中间的液滴一滴一滴加足马力。
“你不是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鹿鸣像是抓了小孩做坏事的现行,带着不认同的询问。
萧然闻声寻人,他离得不远就站在对面,双手插兜像个不良少年。来打吊针的人很多,他没占位置就靠着墙减少疲惫感,倒是显得很乖。
“没有啊。吊瓶里的液体太凉了流进身体里也是疼的,流快点少受罪。”
“夏天也是凉的?”
鹿鸣抬脚朝她走过来伸手去摸吊瓶,是有温差,于是,调回正常的流速,又鬼使神差的伸手帮她捂着就近的针头的输液管:“别找事了,打完点滴好回去,还是不舒服的话,下午就请假吧,我帮你和老师说。”
萧然没吭声。
旁边的老奶奶嘿嘿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问面善的病号:“这是你男朋友?这个年纪就会疼人嘞。”
鹿鸣没接话,因为被萧然看了一眼,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抿了回去。
萧然带着浅浅的梨涡和她解释:“奶奶,他不是我男朋友。你看他多凶啊,我可不找这样的男朋友。他是我邻家哥哥,家里人委托他照顾我的。”
老奶奶不信:“我看你们蛮般配的。现在还小,这要错过了,将来是要后悔的呀。”
萧然笑了笑,看着他的手没接话。鹿鸣看着她,没笑也没吭声。
萧然没有兴趣回去陪另一个异性病号,拖着不算健康状态的身体一直熬到了下午放学。
鹿鸣慢悠悠的收拾着书包,耗空了班级里的同学,才拉上书包拉链看向趴在桌子上的可怜孩子:“需要我背你回去吗?刘洋约了我一起去你家吃晚饭,咱们两个顺路。”
萧然摇了摇头:“有人来接我,你回去吧。哦,对了,我手机没电了,帮我跟他说一声,我今晚不回去了。”
鹿鸣看着她玩了一下午的消消乐也没通关,手机还有电才怪。
“不回去了,那你去哪?是你男朋友知道他住在你家,孤男寡女不方便?我可以把他接到我家。你这个身体还是……”
“你是我男朋友吗?”
萧然觉得他话多,更觉得他莫名其妙。
鹿鸣抿了抿唇,也觉得自己多嘴了,及时止损:“那我先回去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萧然重新把头低了下去:“嗯。今天谢谢你了。”
鹿鸣起身的动作停在那,又坐了回去:“我还是等你被接走再回去吧。”给自己找借口,“你现在身体不舒服,看着你被接走,回去也好和刘洋交代。”
萧然又把脸露了出来,一双眼睛看着他眨了眨:“和他交代什么?你关心我就说你关心我,别扯其他人。”不多的良知催促着她应该斩断和他有任何关系的可能,可她却慢吞吞的开口,“鹿鸣……”其实,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你应该离我远一点。这样对你比较好。
可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她又露出了梨涡,坏笑道:“你这样,还挺可爱的。”
鹿鸣站起身,单肩背着书包有些恼羞成怒:“我就多余管你。”走到了教室门口又返了回来,敲了敲她的桌子,“你到底去哪?”
萧然坐直身子,直视他的目光:“看病。”很坦然,“我有躁郁症,需要定期复查。情况不好的话,会被直接关起来。我也不介意你留下来和我一起进疯人院。”
鹿鸣不知道信没信,愣了半刻,最后丢下一句“那是该好好看看。”就离开了。
不过,谁会在乎他的态度呢。萧然还在努力的积极面对生活寻找活下去的理由和借口,努力压制住破坏自己身体的冲动以及殃及无辜的想法。
旁人的态度和看法对于她来说远没有自己重要。
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昨晚沈居安的找死行为和今早得到刘洋的消息对于她来说都是潜意识的刺激,刺激她病发。可她也太长时间都没有吃过药了,久到她认为自己已经没有病了,和正常人一样。
萧然看着手里的药片又塞回进了药瓶。比她年长的男士不同意她的做法,但也没有阻止她,像是没看见,目不斜视的看着台上猎奇血腥的表演,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看一看医生还是很有必要的。苏珊怎么样?很温柔很善解人意的一位女士,她会保守秘密的。”
萧然淡然:“你想回苏家的话,我可以为你安排。”
“你病的太厉害了。竟然连我都怀疑,我很好奇你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
萧然靠着椅背抿了一口温水,水渍浸润了红唇:“宋苏,如果你知道刘洋没有告诉我病好的事情还跑到我家去了,你觉得我该相信谁?”
宋苏这下倒不意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刘家……那是有些不可思议。你小时候那样护着他,病好应该第一个通知你的。还好,作为下属,我对你没有秘密。”
“我能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种毛病吗?”
萧然说不出原谅的话,但她也想理解,换个角度去看待她朋友所在的处境能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虽然是片面的想法。但信任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很重要,她不能接受自己被最信任的朋友欺骗。
“他的母亲在这里表演过,不止一次,都是被他父亲送来的。他也是在不记事的年纪里亲眼看到过。我知道你肯定会好奇,顺便都查了。”
宋苏很乐意为她解答,可以顺便摘清自己不忠的嫌疑。
「咚咚咚。」
“老板胃不好,吃点面吧。”
宋苏的助理敲门进来拿了切好的果盘和一碗面,热乎的刚出锅。
鹿鸣不曾想来这里帮忙拿东西会遇到熟人,这里也太奇葩了,高档会所的表演引人不适不说,竟然还有人在小小的观影包厢煮面做饭。那人还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不适宜,神情自若的拿着东西端着面过日子般敲了隔壁的门,语言恭敬可语气亲昵关切,像是哄自家小孩。
鹿鸣无意窥探,只是路过的余光扫到熟悉的梨涡,门就被关上了。
鹿鸣的脚步顿住,不经意的找好角度和位置,静静等待。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在这里逗留是因为什么,那个人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样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可他等端面那人出来的时候将里面那人看了真切,同款的腕表,是她了。
鹿鸣没有犹豫抬脚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上午,萧然请了假没有来上课。
下午就早早就到了。
鹿鸣到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一本不属于他的笔记,是南大偏僻的院士关于天体研究方面的笔记,虽然是印刷版,但也是独一份的。有钱也买不到。
萧然很坦然的迎接着他询问的目光,笑着应下并给出合理的解释:“你帮了我不少忙,说几句谢谢也太轻了,请你吃饭吧估计你也不会愿意。那就只能投其所好。”
然后,萧然就收到对方很平淡很客套的“谢谢”。
这个谢谢炸的萧然一懵,就这个反应?不应该很开心吗?
鹿鸣将笔记收好放到书包里,转过头问她:“还有事?”
萧然很在意会亏欠对方什么,态度很认真:“你不喜欢这个谢礼?”
鹿鸣有些强颜欢笑:“我很喜欢。很不一般的谢礼,对于我来说很贵重了。”
萧然无语的白了他一眼,按了笔去写习题册:“不喜欢就不喜欢,还这么勉强。”又不想自己花心思了反正也是送他的,有必要问一下,“你喜欢什么?”
“你送我的这个我真的很喜欢,没有勉强。”
鹿鸣不是不喜欢只是高兴不起来。
萧然又翻了个白眼,语气幽幽劝他也是在劝自己:“没关系。问刘洋也是一样的,总会知道的。”
鹿鸣一怔,不是刘洋告诉她的。
“那你是怎么会想着送我这个笔记?”
“我是班长,也是你同桌,还是你的邻居。想到就送了呗。”
萧然不走心,宋苏帮忙准备的。这个时候她倒是对答如流,瞎话编的一绝。
鹿鸣真的烦她随口胡扯的毛病,也扯了本习题开了笔盖,语气幽幽阴阳怪气:“我喜欢你能对我说实话,我的要求不高,不胡说八道就行。”
萧然简直觉得他莫名其妙,瞥了他一眼没理会。
这火一直窝着,等回了公寓将书包摔进沙发里才开始发。
“我送谢礼还送出问题来了?他这个人就是有毛病!你这是什么朋友啊?!”
刘洋纯属于无妄之灾,昨晚没等到人回来,托朋友去拿东西结果他还是凌晨回来的,说是迷路了。这下萧然放学回来就发脾气,看来对鹿鸣的意见很大。
看鹿鸣的态度,也不是很喜欢萧然。
“等等。你给他什么谢礼,你不会送到他雷区了吧?”
刘洋是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研究天体的笔记,兰瑞林那老家伙多难哄啊!鹿鸣那家伙不喜欢就直说啊,阴阳怪气的!我还不送了呢,他帮我是他乐意!我凭什么要谢谢他!”萧然拿起一颗苹果就啃,看得出怒气正盛,“我以后才不要他帮了。他再帮我,多管闲事,他就是狗。真是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无理取闹!”
刘洋见她拎起书包进了书房,挑了挑眉,表情有些复杂。她反应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日后毕竟还要继续相处,他觉得有必要出面调解一下。所以,回了卧室给另一个矛盾体打电话。
鹿鸣不意外,按他的猜想,萧然的脾气可没那么好,刘洋倒是很护着她。想着,便把没有思绪的题放下了,盖上了笔帽。
“怎么了?有事需要我帮忙?”
刘洋也是试探:“没有。听说萧然给你送了本笔记,不贵重……”
“很贵重了。学术研究笔记不能随意外传的。”鹿鸣的视线落在书桌那厚厚的一本上。
刘洋不懂就问:“你很喜欢是吗?”
鹿鸣言简意赅:“嗯。很喜欢啊。”也主动出击,“谁说我不喜欢?萧然。”又笑了下,“她不会一回去就和你骂我吧。骂我不识抬举?还是更难听的话?”
“……”刘洋一时无语,作为双方的共同好友,他不希望他们两个人一直这么不友好,“你们两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鹿鸣转着笔:“我对她能有什么误会?我又能让她误会什么?”
刘洋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拆开都是很好的人,怎么凑到一块就这么合不来呢?
鹿鸣不算为他鸣不平,算是提醒:“你是不是喜欢萧然?这件事无论她知不知道,我觉得你都有必要清醒一点。你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么吗?”
刘洋舔了下唇,语气严肃起来:“你是因为我才对她有意见?”对面沉默,刘洋先归于是默认,那就不得不替她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