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训,林惜勾着萧然脖子往食堂走。
“你说,新来的指导员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听说,挺年轻的,二十刚出头,还是自愿来的。什么人能自愿来这啊?”
萧然理了理袖口没回答她的嘀嘀咕咕,而是说:“宋唯过几天要带我出去,我想把头发剪了,你一起吗?我可以打报告。”
“剪了?”林惜勾着她的长发挽了两个卷,“是没以前好了。你准备剪多短?”
萧然比了比:“大概到肩膀这里。”
林惜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准备编成辫子和连长一样。又甜又飒。”
“你这话让宋唯听见,她肯定很高兴。终于有人能欣赏她的设计了。”
“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像个洋娃娃,容易被当成个摆设。”
“……算了。”
“什么就算了。我剪完回来,你可别馋。”
“才不会呢。”
山间的夕阳比城市中的要美得多,时间在这里被无限放慢,远离喧嚣才能认真地追寻自己。
宋唯坐在她隔壁的位置看着她剪头发也不觉得无聊,临时起意:“一会儿去逛商场吧,给你挑几件衣服。”
萧然递给她一个“你没事吧”的眼神:“你是发奖金了吗?”
“你舅舅跟我求婚了,工资卡都上交了。”
“你同意了?”
萧然大吃一惊,理发师板正她的脑袋。
可她真的淡定不了一点。
“一会儿还是去医院看看你的眼睛吧。你没事吧?”
宋唯靠着椅背笑:“没事啊。不然,他调走干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你是受他蛊惑了吗?我真的找不到他有什么优点,那张脸又多了道疤,根本就是一无是处嘛。”
“小同志,你的脑袋不要乱动。”
“哦。”
萧然不能理解,甚至难以接受,理发师也难以接受她的脑袋来回摆动无处下剪。
宋唯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我也还没同意呢。”
说起他脸上的那道疤,还是外出任务的时候,伪装成服务员的她被小混混骚扰,叶盛依来解围被他们用酒瓶砸了头划伤的。怎么算都是为了她。
宋唯当时挺不懂的,以前伪装情侣住在她家,他偏要没事找事搜查她家见不得人的交易往来。如今话也说开了,他又偏要往她跟前凑。
可那次之后,她就什么都清楚了。
——
纠结的身影在医院的病房外来回徘徊,最终还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敲响了病房的门。
他的病房不缺果篮,所以,宋唯还算有诚意地带了束色彩缤纷的鲜花。
叶盛依没什么大碍就是要住院观察一个晚上,被如此郑重的对待还有些不适应,尤其是来看望的人欲言又止。
“坐。有事吗?”
报纸放在花束旁,意味不明。
“我来看望慷慨解囊的战友。”宋唯指了指自己的脸对应着他脸上伤口的位置,“我看伤口挺深的,医生有说会不会留疤吗?”
叶盛依靠着枕头有些愁:“当然会留疤。这下连唯一的优点都没了,怕是要孤独终老。”
宋唯讪讪笑:“不至于吧。那我不成罪人了。”
“我外甥女不是说了吗,我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宋少校还很认同的。”
宋唯举手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说我同意她的这些话,你不要造谣。”
“是吗?那你是觉得我很优秀喽,帅气只是我最不起眼的优点。嗯?”
宋唯小声揶揄:“我觉得你有点不要脸。”
“嗯?你说什么?”
“啊。我是说,你好好休息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宋唯站起身,将凳子放回原位,准备逃离。她算是来看过了,从良心上可以过得去。
叶盛依像是看破她的想法,忽然很不舒服地捂着头:“诶。我觉得我头有些疼。能麻烦你……再多留一会儿吗?”
宋唯不敢乱动,保险起见还是说:“那我去帮你叫医生。”
“相思病叫医生也没用。”
宋唯怔住,叶盛依倒是很光明正大地看着她。
“联赛指导过后,我们很久没见了。我很想念和你吵架拌嘴的日子。”
宋唯皱眉:“你有毛病吧?”打了个冷战,搓了搓胳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说的好恶心啊。”又打了个冷战,“我帮你叫医生啊。你等会儿。”
“诶!宋唯!”
——
“姐……宋唯姐姐……宋唯!”
“哎!怎么了?”
“结账。”萧然拨弄拨弄吹好的短发,“愣什么神呢?我帅不帅?”
宋唯笑着起身给了钱,拍了拍她的脑袋:“帅!走吧,我们去买东西吧。”
“你和他怎么回事啊?他不会是蓄意报复吧,他都多大年纪了?还来勾搭你,真够不要脸的。”
“也没差多大吧。”
“差多大?”
“九岁?”
“对嘛!他明年就四十岁了,你还正年轻呢。”
“那我今年不也三十岁了?”
“宋唯你不对劲!你竟然帮他说话!还脸红!”
宋唯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
萧然扒拉开她的手:“我有身份有权得知你们两个什么情况吧?”
“什么身份?”
“花匠的身份,你可是花圃里的花,有人要把你挖走,难道不该问问我吗?”
萧然理直气壮。宋唯拿她没办法,自己招的兵,忍着。
“你舅……”
萧然的眉头一皱不满这个称呼,宋唯又换了称呼。
“他,是我们都误会他了。当时来查我家是上级的决定,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和上面商议秘密彻查,他不想让我的家庭影响我的仕途,怕我被连累。”
“这么说,他早就对你有意思,还是个用心良苦的大好人。”萧然挑了挑眉,“那他为什么现在和你坦白?”
“因为组织在为他谋划个人问题,再过几年就退居二线了,做了那么多贡献还没成家,组织有压力。”
“他道德绑架你?”
“……我过几年也要考虑,他还算知根知底,走个形式也不是不行。”宋唯也有些愁,不然也不会打报告带她出来散心,“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他意见那么大,你是他的亲人。”
说到亲人,萧然的脑中冒出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眨了眨眼,打开副驾驶的门情绪明显有些落寞。
“我妈妈去世之后,我就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亲人这个词了。我不怪他们任何人,我只想过好我自己的日子。”萧然没有上车而是看向驾驶座的宋唯,欲言又止,“我……”再三思考下,在宋唯看过来的时候,才上车,系好安全带,“我不了解叶盛依,没来这里之前我们没怎么见过面。我不建议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
宋唯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又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了,我的小花匠。先吃饭还是先逛商场?”
“万一遇到熟人怎么办?”
“样子都变了,谁能认得出来你啊?我们出来是有任务的。”
“啊?”
宋唯勾了勾唇,单手带上墨镜:“顺便带你出来玩而已。”
……
“哇!游戏机!这个怎么玩啊?”
“我的天呐!过年了吗?”
“花匠这么有本事?这得怎么贿赂连长了啊?”
林惜带队来到新的园区,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和平时的地方简直是两个世界。
萧然戴着从宋唯车上顺下来的墨镜,拿着钥匙,穿的酷酷的站在门口嘴里吊儿郎当地嚼着泡泡糖看着她们,默不作声。
直到宋唯的鞭子落在她身边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飞扬,她才站好朝屋里走吹哨整队。
“都干什么呢?”
宋唯板着脸把墨镜从她脑袋上拿了下来,别在领口:“把嘴里东西要么吐了,要么咽了。一分钟。”
萧然嗖地跑出去又嗖地跑回来:“报告,我处理好了。”
“归队。”
“是!”
宋唯懒得理她,黑色的皮手套拿着黑色的皮鞭一圈一圈像是条长长的蛇绕在她手上,而她面容冷酷。
“大家都有听说,叶指导准备调离这里,将会有新的指导员来接替他的位置。但这之前你们有一项考核,我这里有新的指导员的照片,在一周内我需要知道他全部的个人信息,你们了解他也比了解我还要详细,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花匠。把照片发下去。”
“是!”
萧然从口袋里拿出照片一位位下发,宋唯瞧着,灵感爆发。
“这次任务花匠不参加,大家各凭本事。下次外出学习的机会就按这次任务的完成情况来定。大家还有问题吗?”
“报告!我有问题。”
“问。”
“那外出学习的名额有花匠的吗?”
宋唯笑着望向第三排的女生:“当然。新指导员是花匠的老朋友,她获得了内定的机会。当然了,如果你们能查清花匠的所有个人信息和经历,那我就把她踢下去,由新的人员来担任花匠。”
闻言,秃鹰和秃鹫远远地对视了一眼,秃鹫冲她笑了下,算是威胁和挑衅。
萧然发完照片回到自己的位置,打报告:“报告!我也有问题。”
“你问。”
“我能防守吗?”
“当然可以。”宋唯很欣赏她的,“接下来的一周,我不会限制你们的手段,只要不违反规定,你们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如果外界知道你们还活着暴露了这里,那么很抱歉,我只能让你们真的变成死人了。你们的行动都会有人盯着,请务必小心小心再小心。这里的装备都是为你们准备的,大家可以随意用。没有其他问题的话,那我们就解散了。”
“是!”
宋唯笑得很灿烂:“那我,祝各位顺利。”
宋唯离开,姑娘们乌央乌央地聚集过来围着萧然。
“哇!花匠,你这头发好帅啊!”
“我刚才都没认出来。还以为是这里的管事呢。”
“喂!各位!”一人一把,像摸狗一样,花匠忍无可忍,抬手制止她们的动作,“宋唯长官的意思我想各位还没有完全理解,我解释一下啊。”
“从现在开始,任务就已经开始了。而你们只有一周的时间,一周内要查清新指导员的全部信息。”
“还不快行动吗?门口有车,这里有设备,我希望大家能够抓紧时间。”
向阳花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中午十二点:“来真的啊?”
萧然笑笑:“在这里谁和你假玩啊?我是防守方,输了不受罚。各位可不一定。”
“只有一张照片,这能去哪查啊?”
“他以前是个富家公子哥,有个弟弟现在上初中,特招进入部队,进部队前拥有三家俱乐部,爱玩机车,是个疯子。”
萧然放水放到太平洋,游手好闲地拿起游戏机开机。
“疯子?军部还要这种人?”
是个疯子,被他爸关进过疯人院。怎么不算是呢?
萧然一心多用:“军部,最喜欢疯子了。”
林惜捏着照片看了看,又看了看不务正业的萧然,挑了一身方便行动的便衣,成为第一位准备走出这里的人。
打游戏的萧然眼皮都没抬,提醒各位:“看来已经有人有眉目了。”
林惜接了她的蓄意挑衅,故意叫她真名:“萧然。你的信息我也会一定查出来。”
“我接受你的挑战,林惜妹妹。祝你好运。”
萧然认下,笑着将游戏机放下,跟在她身后出去。
“她就是萧然!”
“你认识?”
“知识竞赛,第一名,满分的,萧然。”
当然了,来到这里的也不全是被动脱离家庭的,也有为数不多的主动脱离的,而这位006号风铃花就是这为数不多的一个。
不到两个小时,萧然就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袋走进了宋唯的办公室。
“报告!”
“进来。”宋唯写计划报告,见她来,头也没抬,“找我什么事?”
“花圃所有人员信息我都查到了。请连长检查。”
“是吗?放那吧。”
“不看吗?”
宋唯写完最后一句话,将笔盖合上,整理着自己的文件,笑笑:“我相信我选择的花匠,是难得的天才。你都背下来了吧。”
萧然扬了下眉,毫不谦虚:“基本操作。”
“你想和她们一起玩?”
宋唯拿着文件袋,一眼看破她的心思,她也正有此意。
“是!我一个人在这太无聊了。”
“那你觉得第一个回来的人会是谁?”
“001号秃鹫。”
“你的老朋友?你就这么相信她?”
“没错。”
“那你就去吧。不过你要记得,遵守游戏规则。”
萧然的嚣张自傲已经刻进骨子里了,锐气是杀不掉的,只会更加跋扈。宋唯不否定她的优秀,她只是希望她能收敛一点她的张扬,在骨子里再刻进一些其他的东西。一种无论失去什么面对什么都能保持情绪稳定的东西,宋唯看不了她一辈子,她得学着自己成为靠山,不会轻易倒塌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