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乱长安 第121章 山阳探秘辛雨夜风波急

雨夜里，赵绯策马疾驰，归向长安。

昨日白间，他快马加鞭，仅花费一日光景便从长安赶到了山阳。

诚如他之所预料，沈家的三老爷、沈三爷正亲自指挥伙计们连夜搬空别宅里收藏的大量资产。

银钱珠宝无可计数，地契商址不止百箱。

几十乘马车被塞得满满登登，正整装待发。如再晚上半个时辰，迎接赵绯的将是一派人去楼空景象。

院内院外忙碌的伙计、家丁们乍见了赵绯这个外来人，都并不认得他。素日里这伙子人是嚣张跋扈惯了，横行乡里，肆无忌惮。

他们询问赵绯的身份，赵绯不答。

于是双方动起手来。

纵然他们人多势众，可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看，几招下来被赵绯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剩下人见此，便没人再敢阻拦赵绯了。

顺着下面人的引路，他轻而易举地将藏在桌下的沈三爷给揪了出来。

原来听闻外面有声响，这人立马就躲了起来。

陪着笑脸，三爷故意装傻问道：“赵大人怎地来了山阳了？怎地不事先通知我，我好派人接您呐？”

赵绯冷着脸，不答话。

三爷遂立即换了另一副嘴脸，竟开始自圆其说。

诉苦道，“大人怕是不知，我沈氏这回可是栽了大跟头喽。”

他把昨日京畿府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又给赵绯说了一遍。好不痛心疾首的样子，令旁人见了恐心生恻隐。

若非赵绯足够了解他的秉性，只怕都要当真了去。

他狡辩道，要不是他足够机灵，顺着狗洞逃出了沈家，怕是早被官差捉了去挨板子了。他来了山阳是帮着官家数典好沈氏的资产，可并不是要卷款私逃。

任他苦苦说了半天，赵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冷冷地看着他。

看得他是寒毛直竖，冷汗直冒。

便又急忙开始表起忠心来，对赵绯不住作揖。

“大人可别误会啊，我这、这可都是一片好心啊！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啊！”

赵绯不由冷笑一声，开口便戳中了三爷的痛脚。

“三爷来此的目的究竟为何，赵绯并不关心。赵绯只是想知道，你沈氏究竟有没有同诚王私自勾连？”

“天地良心啊！！！”三爷被他的话吓得直接跪倒在地，伏至赵绯脚边，大呼冤枉。

于是借此机会，赵绯要沈三爷将他所知道的沈氏旧事全部和盘托出。

也经此知晓了皇家与沈氏一些鲜为人知的密辛。

原来，沈三爷的父亲、他的哥哥上一代沈氏家主均与先皇有过交集，且都未落得什么好的下场。

沈氏因此对于皇家失望透顶，二爷临终前更是嘱咐二夫人，切莫再与朝中交往。

故而莫要说是诚王，哪怕是皇帝，他沈氏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半分不敢沾染。

这些年沈氏陆续断绝军中采买，便是要与皇家逐渐割席，安心只做粮食买卖。

但天意弄人，近些时日风云突变，一些不得以的原因导致沈氏的账目出现巨大亏空，为了填补亏空，沈澜只得违背父亲的意愿，重新开始接下军中买办。

至于粮食被盗，沈氏确是不知情的，绝非是监守自盗。

“账目亏空？绯之所见，可并非如此？院外的马车上装载了不少金银财宝，怎地不用这些去弥补亏空？”赵绯提出了他的疑问。

三爷言辞恳切，倒不像是在说谎。但他的话里面藏匿了太多的关键细节。这人还是不够老实。

三爷见这一回确是瞒不了了，于是只得将出现亏空的前因后果，以及赵绯的那些困惑全部如实道来。

原来，几年前沈家的五少爷开始痴迷赌博，且日益沉醉其中无法自拔。直至去年，债主找上门来，利滚利之下，他已是欠下了一笔滔天巨资。

纵然沈氏尚有不少资产，但要一次性偿还巨额赌债，需得将许多房产地契变卖才可。

二夫人一筹莫展之际，张大麻子找上门来，他的家族曾与沈氏有所关联，他出面暂缓了债主催缴一事，成为了沈氏的座上宾。

怎知这小子也是来者不善，竟盯上了沈氏，三番五次提出各种过分要求，企图染指粮行的经营。又见色起意，要强娶沈氏的七姑娘。

府上一时之间竟无人能治理得了此人。

怎能眼看着亲生闺女受辱，二夫人被逼得无法了，只能差人前往西域去将一直养在府外的沈澜请了回来。

这便是沈澜当上东家的由来。

沈澜归来后，第一时间整饬了张大麻子，将他赶出府去。找到债主，以马帮之名帮沈氏做了担保，暂缓了债务。

又并力排众议，重新开始接纳军中采买。

眼看着沈氏马上就要重新步入正轨，怎知却丢失了军中采买，以至家财散尽，沦无所有。

三爷长叹一声，“人算终是不如天算，难道我百年沈氏真的气运已绝吗？我沈氏从未曾做过一件不利于帝皇，不利于苍生的事。怎地会被皇家几番猜忌，后世能人尽数断绝，只剩下些不成气候的不肖子孙。百年沈氏，何以落入今日这般田地啊？”

赵绯相信，他的这一番话定是发自肺腑。这人自来鸡贼、奸猾，但在这一刻他的话语没有掺杂半分的私心。

取走了账目，赵绯要三爷将山阳的资产运到赵府的老宅去。

并告诉他，要他传话给沈澜。沈氏如果想要东山再起，沈澜可随时来找他。

撂下话，赵绯片刻没有耽误，马上离开。

三爷方才透露的讯息实在太过重要，赵绯断定，张大麻子便是解开沈氏一案的最终钥匙。

这个人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很有可能他就是幕后黑手试图操弄沈氏的一颗马前卒。

只要拿下此人，那么距离真相便不远了。

可便是如此，那么也就意味着沈氏诸人以及沈氏一案的证人们当下正处于极度的危险当中。

敌人不可能不清楚，张大麻子等棋子已是接连暴露。他们极有可能杀人灭口，以彻底掐断线索。

赵绯必须马上赶回长安。

雨不停，路漫长。赵绯思绪如飞。

不知何等原因，他心里升起一种不安定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他有些焦躁，却短时间内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林雪奴的模样，没理由的。

再看长安这边

初八这日是吉日，上香祈福的人不少。

弥陀寺位于长安城城郊外的一处山坳之中。

马车一路行来，道上来往络绎不绝。

林雪奴今日出行，由小胡和二狗驾车，同行的有素心和老四。

一行人其乐融融，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素心不免想道，上次本是她随口一说要去寺里上香拜拜，只可惜半路上被金吾卫给截去观看演武了。不过现下看来上次没去成其实也是好的。

上次出行只得她与林雪奴两个人，要出城到寺里去还需得在城门口租辆马车。今儿再去，不单省下来租马车的工夫，还有大伙陪着一并去，实在是令人安心不少。

且王婆子一听是众人要去弥陀寺上香祈福，昨日便嘱咐好了厨房，提前做了好些好吃的茶点与水果一并都带着，只担心路途较远，几个人要肚子饿了。

如此人马齐备，吃食不愁，外加今日天气上佳，有风无云，不是很热，这趟出行怎地不让人欢喜了？

实则她也有些许的遗憾。

“哲别大人和青隼姑娘未能一起来，真是可惜。”素心小声道。

林雪奴笑说，“你这丫头，那二人在衙门当差，怎地如同我等闲散人等有这样多的闲暇工夫了？你若是想让那二人同来，不若下次见了提前邀约那二人，我等下次一并来便是了。”

“我哪有。”素心闻声红了脸蛋，否认道。

“我听陈嫂说，弥陀寺的菩萨确是灵验得很。好些人都会求些保平安的符咒戴着，今日我等便多求些，给他们都带上一份。”

“可是好！哲别大人与青隼姑娘在外当差，戴些保平安的符咒正合适。”素心连忙点头。

老四笑道，“素心姑娘当是关心那二人了。咱家大人也在外当差，也该戴上才是。”

素心的脸越发红了去，只敢点头，再不敢接话了。

林雪奴也猜不透这个丫头在想些什么。只是心中纳闷，怎地素心只提了哲别和青隼没来，却不见她提郭蓉蓉？

转念一想，她只当是素心怕了郭蓉蓉的那股子闹腾劲儿。

心道，也不知蓉蓉姐姐外出办事如何了呢？

那厢边

郭蓉蓉确是出赵府去办自己的事了。

她的干爹干娘就在长安。

一大早焚香沐浴，梳洗完毕，瞧了瞧镜子里人模狗样的自己，郭蓉蓉非常满意。

干爹干娘位居高位，她前去拜访定是要好生拾掇一番，不能丢了她郭家的脸面。

上午时分，算好了下朝的时辰，郭蓉蓉出现在了靖国公的府上。

不错，郭大小姐的干爹正是靖国公，而她的干娘则是国公夫人。

好巧不巧，国公夫人今日外出了，并不在府内。

但靖国公一听下面人上报，说是扬州府的郭大小姐拜见，立刻从府中出来，将她亲自接进府内。

二人已是几年未见，靖国公见了干女儿简直是喜不自胜，夸赞不停。

就道蓉蓉当是长成了大姑娘云云。

郭蓉蓉被他夸得七荤八素，她的干爹干娘自来对她疼爱非常，小时候两家的来往非常密切。

只是近几年靖国公功勋卓越，步步高升，忙碌非常，两家的走动才少了些。但书信往来，互通人情从未断绝。

夸了好半天郭蓉蓉，靖国公方觉不对，就问怎地没见郭府的下人陪着她？还问，为何你到长安来，你爹却未曾提前打过招呼？

郭蓉蓉便把她和她爹吵架、离家出走的事都和靖国公说了。

只把她干爹惊得胡子差点飞走，啧啧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下就觉得，这丫头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于是便要安排郭蓉蓉在府上住下，说她一个女子在外好不方便，就把国公府当成自己的家才是。

却被郭蓉蓉一口回绝。

答话说，人已经在赵府上住下了。

她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可是把靖国公给点炸了，怎地都不依她住在赵府，还不忘把赵绯这个蛊惑她干女儿的“罪魁”一通批判。

足足骂了小半个时辰，郭蓉蓉见他确是有些骂累了，才见缝插针帮赵府诸人和林雪奴讲了几句好话。

至于赵绯，她可是不敢再提了。只怕干爹的怒火要殃及池鱼。郭蓉蓉印象中靖国公从来对小辈们都是爱护有加，从不曾见他发过这样大的火。所以她心下也是骂了赵绯好几句。

最终好说歹说，郭蓉蓉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方才靖国公府上逃了出来。便道，改日再来拜见干娘。

她走以后，靖国公是越想越气。

“这个赵绯，当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一掌砸在案上，把茶碗都打翻了。

林雪奴等人到了山门前，就下了马车。

“咦，今日真是稀奇，怎地国公府的马车也来寺里了？那边那辆，倒是没见过。”小胡指着道路两旁分别停放着的两辆马车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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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山阳探秘辛雨夜风波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