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恪从袋子里抽出两根精挑细选的仙女棒,“按照习俗,先放一根仙女棒,放完我跟你说。”
说实在的,辛星其实非常怀疑他说的关于国外放烟花的习俗的说法。
但她半眯着眼盯着裴恪看了几分钟,他依旧眉目认真地看着她,面上更是连一丝心虚都没有。
瞧着他那副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动如山的样子,任她打量来打量去。
也是,连国内的风土人情大多都不尽相同,更何况她从没去过的国外呢!
辛星这才接过裴恪手中的心形仙女棒,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根时,她突然抬头问:“你买打火机了吗?”
“老板送了。”说着裴恪伸手从袋底摸出来,将它捏在指尖上摇晃两下,炫耀似的给她看。
真的好幼稚!
辛星收回抬起的手臂,站直身子,颇为无语地对他翻了个大白眼,“你到底还放不放?”
裴恪一秒恢复正经,“放。”
辛星重新摆出刚才的姿势,随着打火机上的火苗越来越近,她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她眼中的火苗骤然熄灭了。
她保持着姿势看向裴恪,“吹灭了还是你没按住?”
“都不是,”裴恪摇头否定后,满脸严肃地说,“你的两只胳膊再打开些,不然离的太近会崩到人的。”
辛星按他的建议,将两只手臂呈‘大字型’伸展开来,“这样行吗?”
裴恪肯定地点了下头,一脸正经地伸出手走到她身前。
看着打火机上黝黑的洞口,辛星再次对裴恪发出疑问,“这次又是怎么了?另外,我的胳膊要是再打开的话,你应该得去医院找我了。”
裴恪咬住下唇,“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很紧张。”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玩,”不等裴恪愣住,她口中催促道:“你快点行不行?我胳膊马上麻了。”
见他抿唇走到身前,辛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动作,口中还威胁道:“裴恪,你要是再不行,下次就让我来,你拿着它们站桩。”
裴恪没搭话。
随着响起的“噗呲”声,辛星闭上嘴,专心看着在手中燃烧的仙女棒,火星层层向下递进,耀眼非凡。
以前过节时,她跟着父母去烟花店里,总会多看两眼成盒摆放在一起的仙女棒。
当她在心底经过反复犹豫后,鼓起勇气站在他们身边说出口,他们连停顿都没有,只瞥过眼然后轻飘飘地绕过她,留下她独自站在原地。
在结账出门时,注意到她恋恋不舍的向仙女棒望去,算账的烟花店老板向父母推荐,“过节给孩子买点吧!”
父母提起袋子看她一眼,对着笑呵呵的老板说,“小孩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东西买回去也不值这个钱。”
被父母拉着踉跄走到门口,她回头看去,老板面上敛回的笑意以及望向她时眼中藏不住的怜悯目光,给她的感觉不亚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甩了一巴掌,灼热又刺痛,心里还止不住涌上羞愧感。
不知为何她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了,种种叠加在一起的情绪,马上就要将她溺毙。
那家烟花店她再也没有去过,甚至连路过的勇气都没有。
“星星,辛星!”
从喘不过气的回忆中醒过神,看向在她眼前用力摆手的裴恪,手边的仙女棒才到一半,她轻声应答后向另一侧的手边看去,“另一只烟花不放吗?”
裴恪眼中带着担忧,“你......”
“我没事,”她偏头盯着正在燃烧的仙女棒,好像她终于拥有了专属于她的星光,“不过是它实在太过于blingbling了,让我看着看着,就有些入神而已。还有另一只你没点呢。”
“知道了。”他带着无奈,走向她的另一侧,按着打火机抬头询问她,“那我现在点了?你别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又不是绝版猫猫头。
她两侧的仙女棒在漆黑的夜幕下熠熠生辉,比天上最亮的星星还亮。
“你干嘛?”她带着疑惑的语气,看向抱住她的裴恪。
“我有点害怕。”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更纳闷了,“害怕的话不应该站远点吗?你钻我怀里干嘛?”
裴恪冰凉的手捂着她的脖颈,凉得辛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颤,他满眼无辜,“那我就是害怕嘛!”
“啧!”她十分无语的看向裴恪,说:“你打齐诩的时候,我怎么没看见你害怕呢?你少给我装!”
裴恪捧着她的脸,笑了一声,“好聪明呢,星星。”
没等她深吸口气去翻白眼,裴恪大拇指触上她的唇,偏头吻上。
“???”
辛星在心里乱七八糟的骂他,憋的一口气好悬没上来,即将快翻白眼时,裴恪微微抬头离开她浅红色的唇。
辛星喘了两口气,开始流畅的骂他,“你是什么狗玩意?这么不通人性?”
裴恪连半阖的眼皮都没全掀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随她骂的样子,等她骂累了,他嗓音低沉的命令她道:“胳膊再打开点,不然第二天我们会上社会新闻的头条。”
辛星瞪他一眼,将胳膊伸长点,反唇相讥,“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
他闷闷笑道:“你不是想看真实的我?”
辛星冷声笑了下,像连珠炮似的怼他,“呵呵,我要是知道你不仅人面兽心还兽面人心,打死我也不不会......”
“看来是喘好气了,”他凑近她的面容,嘴上指导,“胳膊别忘记伸直,要保持住。”
裴恪再次俯首压了下来,与上一次不同的是他这次阖了双眼,鸦羽似的睫毛一丝抖动也无,给人一种虔诚而珍视的感觉。
夹杂着凉意的江风,此刻从两人之间吹拂而过,带给辛星的感觉像极了暖风,温热的脸上又带着些麻麻酥酥的感觉。
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
路边暖黄的灯光下,没了来时的其乐融融。
裴恪不时斜眼瞥她一眼。
辛星越想越生气,她猛的转过身跑到裴恪背后,腿上带了些力气,踹上他带着灰迹斑斑的裤子。
脸上带着红印的裴恪回头看她一眼,等她踹完,才神色自若地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屁股。
辛星迈开腿向前走了几步,又带着股火大步走到他身前,问他:“你是不是有病?”
裴恪老实地在原地站定,听见她的话,点头的速度堪比小鸡啄米。
辛星蹙眉站在他身前,语气里满是不理解,“我就想不明白了,那时候多危险啊!你要色上心头也行,可以理解,但是你色的——有点太艺高人胆大了吧?”
裴恪低着眼点点头,然后试探性的问,“你心里有没有点波动?就是——浪漫的感觉。”
辛星实在是没办法了,听见他的话一下被气笑了,咬着血腥味的唇,抬腿踹他一脚,“还浪漫呢?我命好悬都让你浪出去了。”
裴恪没说话,半俯着身去拍裤腿上的灰,接着态度十分诚恳地说:“我知道错了,这也太危险了,以后都不会犯了。”
辛星揉了揉太阳穴,“你那是知道错了吗,你那是被我踹疼了。”
看着裴恪清澈的眼底,她没再多说些什么,无声地叹了口气,“行了,回家吧!”
裴恪直起身,像来时一样,黏黏糊糊的贴着她的肩膀,问:“你感觉,我技术进步没有?”
不说还好,一说辛星内心的火又重燃起来,她停下脚步缓慢地转头看向裴恪。
裴恪压下内心不祥的预感,犹豫着说:“你要是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的,主要是我比较在乎你的感受嘛。”
在辛星的目光下,他的声音渐低,到最后彻底闭上嘴没有了声音。
“说完了?”辛星拿过他手中装仙女棒的袋子,指挥他,“说完了向前走两步。”
裴恪向前迈一步,回头看她。
辛星盯着他,脸上一丝波动也没有,“继续向前,看见前面的路灯杆没有。对,站在那儿,伸手扶着点。”
裴恪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忐忑的回过头。
“你转过去吧,”不等裴恪张嘴说些什么,她先发制人的看着他,说:“裴恪,我真的好累。”
裴恪转回头心底不安的感觉愈发扩大,他抱着灯杆的手心里,渗出层薄汗来。
辛星呼出两口气,接着伸出胳膊拉伸两下。
下一秒,铁砂掌直达裴恪的屁股。
裴恪咬着下唇闷哼一声,转头看着慢悠悠收回手的罪魁祸首,眼里极其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打我?”
“知道了,知道了,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打过是不是?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可以谅解,”辛星言笑晏晏的看着他,问:“喜欢吗?”
裴恪眼里飙出些眼泪,他摇晃着头,像天塌了一样,“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你怎么可以突然打我!”
“你亲我的时候问我了?”辛星收了笑,“到你身上你就知道疼了?”
裴恪背对着她,抬起只手抹了下眼睛,又转过身对她说:“你可以亲回来啊!!!”
“......”她没说话,侧头向路旁的绿化带看去。
裴恪立马猜到了,“你忘了是不是?”
辛星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僵持片刻,裴恪擦掉眼泪,面上坚强,“星星,我好痛。”
她转过脸来,语气和缓,“等回家给你拿袋冰敷上行吗?”
“我现在就疼!”
辛星沉默会儿后,说:“我背不动你,你好像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