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敲门的声音,桌前埋头的辛星停下笔侧头望过去,紧闭的房门堪堪露出个小缝,她向右斜着身子想看清楚些。
鼓着青筋的手拎着两袋颜色不一的东西率先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正当她心里还在犯嘀咕时,门慢慢被拉开的缝隙漏出衣摆的一角。辛星放下手中笔身体带动椅子转过180°,面带笑意的直视着反手关门的那人。
她直戳戳的目光让裴恪不自然地低下头,抬眼走到她身前,他说:“我还以为你没听见。”
辛星没说话好奇的看向他手里拎着的东西,暗自在心里猜想应该是泥,就是不知道是橡皮泥还是什么。
见她不搭话将心思全都放在自己的手上,裴恪张了张嘴没出声,舌尖抵上嘴里的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她还沉浸在猜想中没注意到陡然无声的室内,直到一晃神,再定睛看去那只手连带着泥一起消失不见,辛星这才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有些黑脸的裴恪。
她心虚的将目光从他脸上游移到他身上,不等在心里吁口气,裴恪俯下身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不放。
即使辛星低着眼不与他对视,他的视线依旧不肯移开,看的她面皮热的慌才带着羞意开口,“你能不能别看了,让我喘口气。”
裴恪眉毛微挑继续一动不动眼也不眨的看她,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
辛星眼里带着羞恼看他,“裴恪,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他这才慢吞吞的收回视线,说:“我就想看看什么比我还吸引你,有在听你讲话。”
她面上一瞬怔然,接着看向他背到身后的胳膊,“我在想你给我带的什么东西。”
听见她的话裴恪心情好了点,他将藏到身后的胳膊露出来,捏着两袋东西在她面前轻晃一下,“要不要猜一下,猜对有奖励。”
辛星仔细观察后,眼神中带着犹豫问:“橡皮泥?”
裴恪晃晃手指,口中吐出两个简短的字:“抱我。”
辛星坐在椅子上没动,带着谴责的看着他时还不忘为自己辩驳:“你没说有惩罚,这不算数。”
他静静地看着辛星,等她安静下来才说道:“自古以来,就是赏罚分明的制度,请你不要玩赖皮好吗?”
得了,根本说不过他,她只好闭上嘴认栽,辛星从椅子上起身张开双臂抱住他。
裴恪眉毛一皱开始找事,“这也算抱?一点力度都感受不到。”
“......”辛星强忍住蠢蠢欲动想要去掐他的手,胳膊上带了几分力气去勒他。
裴恪“啧”到一半,贴在他怀里的辛星抬首对他瞪了一下,裴恪嘴里的“啧”就拐了一个弯,抬起的胳膊顺手去摸了摸垂在她背后的头发。
感觉背后的手法似曾相识,辛星苦思冥想一番后终于知道在哪里看过,她盯着裴恪:“你摸狗呢?”
被她的话惊住,裴恪的手要落不落的僵在半空中,好半晌他颤抖着唇最后两眼一闭像是跟她认输了。
她看着不打算睁开眼的裴恪问道,“惩罚时间够了没?”
裴恪伸手握住即将戳到他腰侧的手,睁开眼艰难开口:“够了,放手吧。”
辛星另一侧没被攥住的手还是捏了把他的腰,惹得裴恪僵硬在原地闷哼一声,看见他咬着牙,辛星欲盖弥彰的又伸出手在他腰间揉了揉,朗声道:“奖励是什么?”
裴恪忍住从脊椎一路窜到大脑皮层上的酥麻感,抬手向前抱上她,哑声说:“这就是奖励。”
辛星极其失望嗓音中带着点不满意说:“怎么奖励和惩罚是一样的?”
裴恪深吸一口气缓和过后,低头盯着她:“哪里一样?分明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吗?辛星微微蹙起眉头看他眼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琢磨片刻她明白了,对着裴恪颇为无语的说:“换一下人就是奖励啦?”
裴恪假装没听到,将手中的两袋泥放到她的桌面上,给她介绍:“这是超轻黏土,我去买的时候就剩两袋了。”
辛星“哦”了一声,不懂他要干什么,继续看向裴恪。
裴恪打开其中一袋黄的,揪出一块递给她,“不是担心蛋糕被吃掉不知道许的愿望还会不会实现吗?我本来想给你捏个小蛋糕,但是只有浅棕色和黄色了,”他侧过头看向辛星:“不如我们捏点别的好了。”
辛星坐在椅子上指腹捏着手里的黏土,“捏什么?”
“只要你喜欢,捏什么都好。”
辛星在桌子上支着下颌,在脑海中翻过来覆过去的想,最终还是一如既往地捏了个鼓溜的胖星星出来。
她转头去看神色专注的裴恪,他正小心翼翼的在组装已经揉好的黏土。
见他拼装完,辛星出声说:“裴恪,你喜欢向日葵吗?”
他眼中暗藏深意的看向辛星回答:“喜欢。”不等辛星注意到,他便转移视线看向那只圆润的黄色星星,“那是,幸运星?”
“......”其实只是因为按照名字所以随便捏的辛星,迟疑不到两秒她丝毫不心虚的点了头,将放在桌上的星星拿过来让他近距离观赏,“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辛星莫名的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许渴求,她干咳一声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想要吗?”
裴恪一点不掩饰的问她:“可以吗?”
“可以,”辛星一点不迟疑干脆利落的就同意了,“送你。”
裴恪有些惊讶,“真的假的?”
“真的,你是第一个想要我黏土的。”她带了点哀伤,像是在追思谁一样。
裴恪内心警铃大作,面上故作冷静的和她打听,“怎么会?这么好看还有谁不想要吗?”
辛星叹了口气,幽幽的看向裴恪带着点苦涩,“我老师就不想要,她说我的泥塑简直是前无古今后无来者,集天地之精华,自中华上下五千年以来开天辟地独一份的,”她在裴恪好奇的目光中,紧接着说出剩下的几个字,“属于丑货之中别具一格的丑东西,还让我出门不要提她。”
裴恪死命咬住下唇,才让自己保持住正常的表情,“那你的泥塑带回来了吗?”
辛星一本正经的看向他,“裴恪,首先我要强调几点,第一,我知道我在泥塑方面没有天赋,第二,我的审美很正常。”
裴恪坐在桌侧微仰着头看她,“知道你审美正常,不然......”他没说话。
辛星垂眼去看摆在桌面上,挨在一起的向日葵和幸运星,然后耳朵带着点热意嘟囔一句:“你知道就好,它们要不要晾干?”
裴恪看了眼外面阴沉的天气,“大晴天得晾两天以上,阴天的话不知道多久,反正多放两天总不会出错。”
他垂头看着身前的辛星,“放我房间?”
“随便你,反正都是你的。”
她似在抱怨却又比抱怨娇气点,那么这就是撒娇了,裴恪轻声哄她:“花是送你的,永远不会枯萎但,可能会有点掉色。”
“花掉色就掉色吗,我又不是很看重花。”她小声嘀咕着抬头看裴恪一眼。
未尽之语裴恪心中了然,注视着她附和道:“也是,我也不怎么看重。”
辛星瞥开眼向旁边看去,“我的蛋糕怎么办?”
“得你教我。”
“???”她抿唇看向裴恪,提前说明:“我没做过蛋糕。”
“不用你做蛋糕,你教我画画,”他顿了一下说,“我记得我做的长什么样,画下来愿望应该永远不会失灵。”
看着辛星没说话站起身,裴恪心里七上八下的,要不然再做一个,可手感这东西也做不出来一模一样的了。于是他慌乱起身问道:“你要去哪里?”
辛星带着疑惑回头看他,“不是你说要画画吗?我去拿纸不然在哪里画呀!”
“好。”裴恪喘了口气。
辛星带着纸和笔回来,站到他身前,“你干吗那么紧张?”
裴恪看她一眼,“怕你到时候骂我。”
“......”辛星将东西放到桌上微笑着问他,“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个好形象?”
裴恪敏锐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伸手去拉她的手,“没有,我是害怕自己笨,把你气到了怎么办。”
“说的有道理,”辛星拿起自己的笔,不想理他:“那你自己琢磨着画吧!”
“......”裴恪将自己卫衣上的绳子,塞到她手里,“星星你拉拉它,好不好?”
辛星指尖绕着他的绳子,余光瞥到裴恪越凑越近,她“哼”一声说道,“裴恪,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裴恪低头亲了口她绕着绳子泛红的指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管他像什么样子。”
辛星绕着绳子的动作一顿,耳尖微红半晌咕哝出一句:“死变态。”
裴恪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依旧向前直到胸膛快要贴上她的肩膀才停下来,“还要不要再拉近点?”
再拉近点?都快贴到一起了还近点?辛星有些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看他,赶忙放开手中的绳子,“你说什么鬼话呢?太变态了吧!”
她赶忙拿过一张纸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蛋糕的雏形,塞到他手里开始赶人,“你回去按照我画的形状练就行了。”
“......”他看着不理他的辛星,沉默着走到门口打开门,回过头,一团纸撇到他身上。
“你不许啧!”
行吧,裴恪即将出声的“啧”又回到肚子里。
开门声再度传来,辛星半侧着身子头都没抬向门口撇出一团纸。
纸团落地,声音响起。
“许久不见,这算是见面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