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第2章 Chapter 2

“没笑什么。”辛父摆弄手上的饺子一脸心虚样，程母转头问辛星：“笑得不像个好人，老实说说吧！”

“妈，你问一个失忆的人会不会包饺子，”辛星看了眼跟辛父学习的裴恪，揶揄道：“那他是说会还是不会啊。”

裴恪在一旁暗自庆幸，原来接话慢也是个优点。

“好啊，你个兔崽子打趣上你老娘我了。”程母假装生气拍桌子，案板上扬起一层面粉。

辛星笑着说：“你这问题问的就不对，不信您问问我爸。”

辛父假装没听见根本不敢抬头，俩人一个递皮一个捏成为相当默契的流水线。

辛星对她爸看眼色方面有了新的认识，赶忙比起大拇指对程母说：“妈，我现在突然觉着您刚才问的真对，实在是英明神武。”

看她溜须拍马的臭屁样，程母：“得了别在这儿哄我，赶紧包。”

辛星没再贫嘴，专注的用手指捏出一个个漂亮的花边，白白胖胖的饺子摆在帘子上显得格外板正。

辛父伸手再次摸空后，终于抬头看向他已经下线工友：“小裴，你想看花边就凑近点看，总抻脖子多酸，再一个太使劲对颈椎也不好。”

听到声音，裴恪一下回过神重新启动流水线：“辛叔，不用凑近，我在这里看就行。”

“小裴你过去好好看看，看明白以后就做给自己吃，不是我吹，外面卖的可没有自己做的鲜灵好吃。”

裴恪对上程母鼓励的目光，绕过辛父一步三挪的走过去，隔着半米远不再凑近，挺高的大个子泛着一股呆劲与插在路旁的电线杆子也没什么区别。

怎么捡回来个傻的，辛父实在看不下去眼，主动开口：“辛星你教教他。”

她拍拍手里的面粉：“不好吧，不是说谁包谁吃，到时候我俩吃不上怎么办。”

辛父：“净混说，你妈我俩什么时候真不让你吃。”他心底啪啪打着如意算盘，以后多个人包速度更快，进嘴时间还能提早。

“算，怎么不算？口头上当然也算。”她拿着一张饺子皮靠近裴恪。

程母撂下筷子，“以后不说了行不行，”又对辛父说：

“你瞅你闺女可真是吃不了半点亏。”

辛父一副有荣俱焉的样子，“随我了这是好事儿。”

辛星装作没听见：“饺子皮一边搭在你虎口上托着，然后，等下，不是这么拿。”

看着他手里马上要栽歪到地下的饺子皮，辛星想出个笨招，她比划好手势递到他面前，“像我这样，看懂没？”

裴恪仔细观摩后，有样学样的托稳之前对他来说软塌塌的皮。

“拿着筷子夹一坨肉馅，小点的，”裴恪没动看向恨不得把盆都包进去的辛父，辛星顺着他看有点想笑：“你挺贪啊，不能没学会站就直接想跑，你先少夹点试试。”

他挑起一坨肉馅放到皮上的一瞬间四散开来，裴恪有点想不通这明明都是一盆馅，他手里的和在辛父程母手里乖巧听话的肉丸子怎么就不一样。

辛星接过他手里四分五裂的皮和馅，三两下就包好放到一旁，“馅太散可以用筷子调整一下，不过你嘛，”她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个勺子递给他，“用勺子可能好点。”

磕磕绊绊的总算到捏褶这格外重要的一步，裴恪胸有成竹的想要展示一番，毕竟在辛父旁边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辛星无所谓的站在他身边只等着笑他。

捏好一边的褶裴恪轻轻松口气，面上庆幸的劲还没过，虎口上没捏的口里淌出的油，顺着他的手背滴到裤子上，留下一大滩油渍。

他没有表情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抽过两张纸巾妄图消灭痕迹又害怕让人看见笑话，于是他擦裤子的动作谨慎又小心。

看着他的动作，笑又不礼貌，不笑又实在太好笑导致辛星憋笑憋的格外痛苦。

注意到这边的程母好心出言安慰他：“没关系多练练就会了，都是从这时候过来的。辛星之前也不会，后来我和她爸说她不会就没人要才学会。”

辛父认同的点点头，瞄见辛星不好看的脸色开始打圆场，“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谁家姑娘不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她说不得听不得。”

听见这话裴恪有几分不可置信的怔愣在原地，没敢看向辛星面上的表情。

辛星脸上没了笑意只有在陌生人面前残存的尴尬和难堪，她带着恼火说：“我大学的时候是因为没钱，后来在饺子店兼职才学会，是因为赚钱而不是把自己卖出去，我这样说您能听懂吗。”

程母手里新包好的饺子，丢到桌面上溅起一层面粉，她发出扭曲刺耳的嗓音：“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跟父母这么说话你到底有没有教养？”

沟通不在一条线，辛星冷笑一声，转身往楼梯上走不再理会。

程母不依不饶的追到楼梯口，“你要是有本事上楼，以后就别下来吃饭。”

辛星转过头看下面脸色沉沉的程母，讽刺道：“吃你的一顿饺子跟卖身一样，谁爱吃谁吃反正我不吃。”

她踩在楼梯上的脚步更重，泄愤一样又更像是与她作对，紧接着“砰”的关上房门。

辛父拽走程母，路过裴恪笑了一下：“小裴你别害怕，这些就够不用包了。”说完把程母拽到厨房里。

程母边走边扯着嗓子喊：“听听，大家都听听这就是念完书的大学生，多有素质，”她甩开辛父的手白他一眼，“你现在装什么老好人？”

翻新没几年的老房子不太隔音，辛星缩在椅子里听楼下的程母骂狼心狗肺，又或是不如不生她诸如此类的车轱辘话，骂声穿透层层混凝土刺向她的耳膜。

其实从小到大听的次数多了也没什么感觉，只由衷的希望可以有人上门投诉扰民，来停掉这种损害身心的噪声，想过后马上良心发现谴责自己坏的可真没边，最后找出耳机戴上放了首死亡摇滚来掩盖掉楼下的声音，又或是释放出压在心底的别的什么，她呼出口气。

桌前对着小小的一扇窗，可以清楚的看见灰白相间的鸽子在空中展翅飞翔，它们肆意盘旋过后站在对面的窗台上三三两两的聊天，辛星看向自己放在窗外仍然完整的面包，有点说不出的羡慕。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熟练的摘下耳机关了音乐，她的世界终于重回安静，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辛星站在原处绷紧神经一动不敢动，听到轻轻的叩门声，她放心的打开门。

裴恪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说：“阿姨让我叫你下去吃饭，刚出锅的。”

她笑着说：“我现在还不饿，你下去趁热吃，凉了不好吃会腥，”顿了下，“裴恪，如果你是我的话会下去吗。”说完她有几分后悔，这糟心事儿问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干什么。

辛星没指望他能听清，更没指望他会回答，门快要完全合上时，裴恪单手撑住门板隔着一条门缝，语气里带着坚定对她说：“不会。”松开手让门合上。

隔着一条门板她低声说：“谢谢你。”

辛星摊在床上闭目养神，对于门把手上下晃动试图开门发出的声音她全当没听见，直到一下又比一下重的声音传到耳边，她忍无可忍的打开门。

平静的问：“您又想干什么或者说您到底想干什么。”

程母试图寻找她脸上干涸的泪痕，什么都没有她压下隐隐的失望以及愕然，又马上捏着嗓音没好气的说：“我来请您赏脸下去吃饭，行吗大小姐。”

“里面放了葱。”

偶尔将就点也没什么，因为辛星知道不会有人一直迁就她，所以在看见肉馅里面的葱花，辛星装作没看见，可现在她突然就想拆穿脸上的这幅虚伪的假面，不论是她的还是她的。

程母有点心虚，但还是大声道：“你吃葱又不过敏，我加点你就吃不了，以前你爸我俩什么不吃？”说着说着又提起嗓音来。

辛星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愿让周围的邻居共享属于她的这份难堪，“不过敏难道就没有讨厌的自由吗？以前以前您也说了是以前，现在又不是以前。”

不等程母再说什么，她反手关门上锁，和不再一个世界的人实在没什么沟通的必要，改变不了对方的观点还让自己心累。

下午五点，画稿画的眼睛直冒星星，辛星知道是一天没吃饭饿的低血糖，打量一眼干净整洁的房间，发现没有能吃的东西忍不住哀叹一声后自言自语道：“叫你嘴硬饿着吧！”胃也咕噜咕噜的好像在附和她的话。

在马上晕倒之际，大脑终于迸发出求生的本能，幸运的回想起某个外套兜里还有颗口香糖，不幸的是她忘记是哪个外套了。

不过也没关系，辛星打开衣柜门按照顺序挨个掏兜，一连摸了大半还一无所获，她手上虽然没停，却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摸到倒数第三件的时候，皇天不负有心人到手了。

她想要放肆大笑的时候，轻之又轻的声音响起，辛星走过去放心的打开门。

裴恪正蹲在门口低头思索怎么把饼干塞进细窄的门缝里，门突然开了。

辛星居高临下的看他：“干吗呢？”

裴恪把手里的两盒饼干顺势推进去，慢吞吞的站起身：“没干吗。”他不知想起什么抠了下手，选择诚实的说：“怕你饿，我买的。”

看着地上的两盒奥利奥，辛星有点想笑顺着他的话问：“花了多少？”

“花了19。”

“19啊，嗯？19？”辛星睁大眼，“两盒奥利奥19？镶金子了？你在哪买的。”

“隔壁，老板还挺好给我抹了一块钱。”

看着他窃喜的样子，辛星沉默半天：“以后别去隔壁买，他家偶尔黑心，一盒奥利奥6.5你被骗了少爷，”

她走到房间在存钱罐子里抽出一张纸币塞给他，“补上你的工资，不能让你白干活还倒搭钱。”

裴恪不知道是被骗的失落多，还是被她用金钱买断的失落多，总之身上弥漫一股悲伤的气息。

她有点生硬的开口，“别伤心，我会好好品尝的。”让它们死得其所。

裴恪的难过一下消散了，“嗯。”他转过头看向走廊，有点担心的说：“你关门吧，我走了，别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