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恪双膝着地跪在辛星身前,在她懵然的目光中张开双臂,为她披上外套说:“我的意思是我怎么能让你心情好一点难过少一点。”
她有些感慨:“裴恪,你真贴心。”
“谢谢。”他揉了下发热的耳垂。
“那你可以听我抱怨一下吗?”辛星扯住滑落的外套。
见裴恪点了头,她深吸一口气而后娓娓道来:“高考结束7月份左右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然后去电子厂上班挣钱,工作很累但到手的工资很可观一直干到开学前。除却第一年的学费外我那时还有些余盈。也幸好校内食堂的饭便宜实惠,还够我吃上一个月足够撑到我找兼职。
军训的时候我开始注意哪家在招兼职,也许得益于我偶尔的好运气,军训结束我就找到了第一份兼职,我不在用饭钱发愁。但,相应的画材、电子设备等费用纷至沓来,我那时甚至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的读完整个大学。”
“再后来我的兼职变成了两份,我也磕磕绊绊的读完了第一个学期,寒假我为了挣够下学期的费用再次去电子厂上班。即使工资实在可观,开学我仍然选择兼两份职,因为马上就要交第二年的学费了,导员知道我的情况建议我申请助学贷款,我拒绝了。”
对上裴恪有些困惑的眼睛,她说:“裴恪,那时候我没有系统的学习过,也没有夯实的基础,在人才集结的大学里我是个半吊子。学业和费用上的焦虑让我不知道究竟还能抗住多久,如果我坚持不住那贷款怎么办,没人帮我还。”
“大学第二年,导员告诉我可以申请贫困补助稍微减轻一下负担,我给家里打了电话,幸运的是家里算得上是符合要求的,不幸的是到截止的那天他们说忘记开证明了。就这样我渐渐适应工作和学业之间独特的平衡,金钱方面也算是小有积蓄,学业上还得过奖学金。生活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时,我爸脑溢血住院了,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没钱交费,我爸兴许要死了,于是我请了假坐飞机回去交了押金,然后才知道家里的钱被我妈私下里买直播间的东西,已经挥霍的差不多,警局说钱回不来了。”
“我爸不用开颅等脑袋里的血块吸收就行,幸好住院的费用保险能报销大部分,但我的学费又需要重新打算了,还好那时大三上学期已经过半,我只需要准备最后一年的学费。大学四年应该是我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时光。”
她笑眯眯的说:“你愿意听我的负面情绪,我就已经很开心。”
裴恪扭过脸背对着她,时不时抬起手背抹一下。
辛星叹了口气将纸巾递到他眼前,“没必要的,那已经是过去时了。”
裴恪接过纸巾抹了两下,这才转过身:“可过去时也曾经真实的发生过不是吗?另外悲伤是会传染的,因为你难过导致我也很难过,我的情绪是合理的。”
辛星不置可否。
裴恪伸出胳膊在她的注视下,红着脸说道:“要不要拥抱一下。”
不等回话,裴恪先行抱住她,趴在她的肩上眼里再度升出层水雾,抢先说:“抱都抱了,还能怎样。”
废话,她还能怎样。
辛星有样学样环住他的后背,略微有些湿润的眼或许是委屈的时候终于有人陪在身边给她带来安慰,泪水便再也抑制不住开始肆无忌惮的掉落。
两人在滑梯上的小房子中依偎在一起,情绪共鸣。
裴恪缓和好情绪没再说些耍宝的话,只时不时轻拍她的后背,以免打断她宣泄出积压在心底不知多久的情绪。
该沉默的时候保持沉默,让伤心的人伤心,难过的人难过或许这才是最优解。
辛星的伤心很快到了收尾阶段,只剩下时不时的抽噎声,两人也从短暂的拥抱中分开。
“裴恪,你真好。”
裴恪心中一喜。
“你要是我亲哥就更好了。”两个人还能相依为命,一个人只能只能亡命天涯。
裴恪心中一紧,不过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淡淡道:“是吗?”
“那你叫声哥哥,我再让你靠一会儿。”
辛星顶着红眼圈看着对面的红眼圈发出灵魂一问:“???你又不是我亲哥。”
“那你瞎叫什么。”
看他面无表情有些唬人的样子,辛星识时务的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这个称呼,以后我不会叫了。”
“不是不让叫,主要现在不行。”他垂着眼嗓音里带着一股郁闷。
无非就是两个人还不熟,辛星对此表示很理解。
回家的路上她看向走在身侧的裴恪,委婉的问道:“我以后还是像以前一样叫你裴恪,可以吗?”
刚抱在一起痛哭过,裴恪有些羞耻便点了点头,又突然发觉在黑夜里她应该看不见动作,于是辛星看见他的手机光亮来回晃悠。
家里依旧灯火通明,电视上播放的仍然是相同的节目,沙发上依旧有人,不过不是程母而是辛父。
听见推门的声音,辛父转过头迎面看见两人一下就幻视了两只蹦蹦跳跳向他走来的红眼睛兔子。
裴恪看见辛星纠结的样子先问出口:“程阿姨呢?”
辛父努了努嘴,示意在楼上,“应该睡了吧。”又对着两人问:“饿没饿,我煮点面怎么样?”
辛星对着他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向楼上走去,像颗脱水的小白菜一样蔫巴极了。
辛父拉住跟在辛星后面当小尾巴的裴恪,冲着辛星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小声问道:“咋了,你怎么也哭了呢,她也打你啦?”
裴恪还未说话,楼梯那边露出辛星的头来,她呲着牙咳嗽两声引起两人注意后,冲辛父说道:“该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要不让我也听听。”
辛父“嗖”的松开拉住裴恪的手,“那哪能啊,我不是那样的人,”又对裴恪说道:“小裴啊,这大晚上的有什么要紧事儿也得等明天再跟我说奥。”
被倒打一耙的裴恪颇为无语,不过他还是应和:“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辛叔。”
辛父挥挥手,重新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裴恪走到楼梯拐角,看见抱着胳膊等他的辛星无奈一笑,不等她提问,他主动说:“叔叔问你心情怎么样。”
辛星一愣,放下环着的手臂走上楼梯。
裴恪跟在后面,听她开心的边走边嘟囔:“还不如直接来问我精准点。”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卧房的门露出个小小的门缝便停止不动,辛星向裴恪看去。
“怎么了?”他问道。
辛星犹豫着问道:“裴恪,那你有妹妹吗?”
她的眼睛中带着探究,裴恪笑个不停,在她有些不明所以中,裴恪才收了笑意说道:“你是不是忘记我失忆了,辛星同志。”
“嗯,我忘了,晚安。”
“晚安。”
辛星带着内心隐隐的失望进了房间,她想,要是裴恪没失忆就好了,可要说好什么呢?她其实也不太知道。
看着辛星关上房间,裴恪因太过用力搭着门把而泛白的指尖才终于恢复红润。
第二天中午的饭桌四个人各自低头吃碗里的饭,在沉默又憋闷的气氛中,辛父率先出声:“明天你表姐家孩子满月宴摆酒,我们俩下午回乡下随礼,你俩在家照顾好自己。”
两人沉默着点头,程母皱着眉头问道:“我什么时候说回去了?”
辛父先用公筷给两个孩子夹过菜后念道:“别一个劲的吃白米饭,有什么营养?”然后才轻飘飘的回答程母的话:“大姐想你了想看看你,姐妹两个说说话聊聊天不是也挺好。”
程母看着桌子上的饭菜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她放下碗筷从桌上起身回了房间。
裴恪捧着碗轻撞辛星的胳膊,见她注意到便神神秘秘的低下头去。
不等问辛星就先答疑解惑:“我大姨,至于我妈为什么怕她我也不知道。”
辛父撂下碗凑过来:“问我呀,我知道。”
他轻咳一声,“长姐如母,你妈和你舅从小是被你大姨追在屁股后面打大的,看见她就屁股疼能不害怕吗。”
“……”
“……”
好单纯质朴的回答。
辛星歪头看了眼门口,确定没人后才问道:“那我妈和我大姨怎么对舅舅不一样啊。”
“谁知道你妈打哪来的思想,不过,”辛父摸了下巴后说道:“你大姨对你舅舅可是看不上眼。”
裴恪和辛星对视一眼,刚想问就听辛父说道:“可别问我,这题我不知道我也好奇呢。”
“你们呆几天回来?”辛星放下碗后问道。
辛父微微一笑:“这个说不准,得配合你大姨的教育时间来。”
看着吃完饭兴致怏怏的两人,他开心道:“兴许我先回来呢。”
地上属于牌匾的阴影几经变换。
辛父站在出租车旁嘱咐两人:“在家好好吃饭,注意煤气安全,实在不行就点外卖或者下馆子,晚上锁好门,知道了吗?”
辛星看着早已坐进车里,连车窗都没落下的辛母,舌尖上泛着股苦涩,她回答道:“明白。”
辛父又握着裴恪的手:“小裴啊,家里拜托你照看着点。”
两人仿若在交接什么仪式一样,裴恪面上极其严肃的说:“知道了,您放心吧辛伯父。”
辛父这才放下心,打开另一侧车门坐到程母身旁。
看不见出租车的背影,辛星垂着头若有所思的往回走。
裴恪突然说道:“叔叔阿姨过几天就回来了,很快的。”
辛星抬起头眯眼看他:“跟他们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