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磨唧唧,你俩怎么还没走。”
路鸣从浴室出来第一眼没有看见禹城,他就已经不耐烦了。
一开门,竟然还有两个电灯泡。
拽下头顶的毛巾,顺手抽了他俩两下。
“你俩没事?”柳川问,他刚才可没有得到禹城的回答。
路鸣没有穿浴袍,腰间的浴巾松松垮垮的挂着,甩着毛巾坐到禹城身边。
学着小狗甩毛的样子,故意把头上的水甩到禹城脸上,“你闻闻,还有味吗?”
禹城微微侧头躲开路鸣,他暂时还没有那么快,接受和路鸣变得如此亲近。
倒是路鸣游刃有余,难不成这段时间,他和别人也是这样吗?
想到这里,禹城更亲近不了了。
不过,路鸣不在意,只要禹城不强烈的表示厌恶,那就是他得寸进尺的信号。
柳川看着眼前腻歪的两个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嘛!
忍住,不能太开心。
表情管理的柳川一直忍着没说话,旁边的梁展皓上来就是:“你洗澡,禹城答应你了?”
四个成年人,都明白话里的意思。
禹城刚要解释,路鸣嘴比脑子快,翘着二郎腿嘚瑟的说:“当然答应了。”
“哇靠!”梁展皓是要看热闹,但没做好他们兄弟之间牺牲的事情啊。
更何况,他刚知道柳川所谓的计划,还有点糊涂,路鸣和禹城之间的小九九他可一点都没看出来。
这就要“牺牲了”?
“不...应该吧,禹城答应你什么了?”柳川这才开口,路鸣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禹城嫌弃的表情更不是装的,他嘴嗨的吧。
路鸣说:“答应留下来陪我睡觉啊。”
“哎呦我去!禹城!你这都听他的啊?!”梁展皓一晚上光震惊了。
禹城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闭目咬牙,压制愤怒。
三个人都在等禹城的反应,视线交汇在沙发之上。
面前是熊熊烈火,背后却毛骨悚然。
寂静的房间里冰火两重天。
此时此刻,三人脑海中都蹦出同一句话,“完蛋了,禹城生气了。”
柳川和梁展皓同时扭头看向路鸣,用眼神质问:“你在胡说八道?”
路鸣正襟危坐,“那什么,就只是单纯的睡觉,什么都不做。”
柳川撇嘴,脸上写着:“我就知道。”
“你俩赶紧回宿舍。”路鸣起身把俩人推出门外,一句多余话的都没有让他们说。
门一关,屋里又只剩他和禹城。
禹城这才睁开眼睛看他。
“我困了,去睡觉吧。”
路鸣走到禹城身边伸手牵他,禹城顺势起身躲开。
在路鸣胡思乱想之前,禹城开口道:“我也去洗一下,等我一会。”
“好!”
路鸣兴奋地就好像求偶的鸟在搭建新窝一样。
顶着毛巾开始收拾房间,家具摆放一一复位,自己的衣服整齐的码放在沙发上,连床都特意整理平坦,刚才和小学弟胡闹的时候他连床旗都没有拿开。
也算是没有糟蹋床,不然还要换一套新的。
禹城简单冲了一下,出来的时候拿着另一件浴袍让路鸣换上。
此时的路鸣还处在听话乖宝宝的兴奋期,禹城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果断换上浴袍,下一秒就要往床上扑。
兴奋归兴奋,他也很久没有如此期待睡觉,现在的路鸣快困死了。
“等一会。”
“还要做什么?我都收拾好了,床是干净的。”路鸣说,“要不直接换个房间吧。”
禹城把人拉到浴室,拿起吹风机,“你头发还湿着,吹干再睡觉。”
“不用不用,差不多干了,就这样吧,我快困死了。”久违的困顿感使路鸣浑身乏力,一件多余的事情都不想发生。
禹城则堵在浴室门口不让他出去,“我帮你吹干,很快的。”
没办法,路鸣依靠在洗手池边,懒散地闭着眼睛等着禹城给自己吹头发。
手指穿过发丝时,恍惚间像是回到高中,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帮少爷吹头发。
从未想过有一天,他和少爷能够迈出那一步。
更不敢想少爷会追着他要做....
等一下!
禹城的记忆不断往前走,走到小学弟这里,气到手抖。
忘了挪动吹风机的位置,把路鸣烫一激灵。
“哎呦。”路鸣正酝酿睡意呢,头皮差点熟喽,“你也困了吧。”
禹城放下吹风机揉了两把路鸣的头发:“好了。”
“睡觉睡觉!!”路鸣赶忙拉着禹城上床,生怕耽搁一秒,又让禹城想起其他事情要做。
直到路鸣抱着禹城窝在床上,他才安心。
半边身子压在禹城身上,脑袋抵在禹城颈窝里,cos狗皮膏药,完全把人锁在身下。
“地震也别喊我,死也要扒在你身上。”
禹城心里还膈应着小学弟的事情,纵使怀里抱着心心念念的少爷,也激不起他的**。
“好,快睡吧。”
路鸣在禹城身上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时,就已经要睡着了,哼哼唧唧凑到禹城耳边,“禹城...别离开我....”
禹城走远的思绪被路鸣再次拉回,这何尝不是他所祈求的。
所以,他的少爷还在对吗?
今天晚上,不仅仅是路鸣第一次认识真实的禹城。
也是禹城见证儿时的路鸣真正长大的开始。
相拥入眠,一夜无梦。
临近中午,路鸣才有点要睡醒的意思。
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入眼的画面不是宿舍墙壁,也不是对面的梁展皓,路鸣反应了两分钟,大脑才发送信号,告诉他自己在酒店的床上。
信号接收完毕,路鸣翻个身正要接着睡,突然睁大双眼!
就说少点什么!
禹城人呢?
床上只有他自己,禹城的衣服也不在房间里,穿过的睡袍叠放在沙发上。
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路鸣掀开被子顾不上穿鞋,冲出卧室找寻禹城的身影。
说好不走的,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还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吗?
他应该认真道歉的,禹城肯定还没有原谅他。
路鸣着急见到禹城,全然忘了手机的存在,客厅没有看见人,拔腿就往屋外冲。
正好撞见回来的禹城。
“你去哪儿了!!”路鸣不受控制的将委屈朝禹城吼了出来,而后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我怕你醒来会饿,去买了点吃的,想让你多睡会,就没有和你说。”禹城手里全是吃的,只能抬抬胳膊回应路鸣的拥抱,“怎么了?”
狂欢后的孤寂才是最折磨人的。
路鸣生怕昨天是最后的狂想,他怕禹城失望的眼神,怕禹城只是骗了自己一个晚上。
怕一睁眼,他又变成儿时的孤立无援,又站在那个泳池边。
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喜欢他,他的存在毫无意义。
路鸣紧抱着禹城不撒手,挪了半天才进屋把门关上。
“少爷,我先...”
“叫我名字。”
禹城酝酿半天:“路鸣,我先放东西。”
直接叫名字禹城还是不习惯,他本想着昨天晚上过去,之后还是和以前一样。
显然,路鸣并不想。
禹城哄了一会,路鸣才放手,等他放好东西回头一看,路鸣抱着腿蜷缩在墙边,他想把自己藏起来,不想承担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的痛苦。
睡醒之前的路鸣还没有这般觉悟,不过是知道了禹城的底线在哪儿。
此时的路鸣彻底失去最后一丝骄傲。
清晰的看见自己有多么的无助,那个伪装的自己脆弱不堪,他还是那个被推进泳池慢慢下沉的弱者,当禹城离开的那一刻,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对不起,我该给你说一声的。”禹城蹲下身守在路鸣身边,是他和路鸣“分开”太久了吗?
他有些恍惚,从昨天晚上开始,路鸣的变化之大让他不解。
路鸣身子一歪,抱着禹城坐在地上。
“别离开我。”
“路鸣,你怎么了?”禹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是做噩梦了吗?”
“睡醒没有看见你才是真的在做噩梦,我以为你要离开我了。”
这种直白表露自己内心的话,路鸣从来都没有说过。
所以禹城时常不懂路鸣生气的点,时常被骂成木头。
而路鸣要说的,远不止这些。
“禹城,我真的害怕了,昨天晚上我不该冲动,不该对你做那样的事情,是我惹你生气,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离开我。”
“其实我一直都在害怕,害怕这段关系中的我微不足道。从小到大,我没有路天纵有用,没有路桉重要,只能一遍遍欺骗自己,你因为这层关系是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可欺骗终归是假的,每次听到“路总”总会被打醒,我不过是这段关系中的一个身份而已,只要他想,这个身份可以是路天纵,也可以是路桉,而我身边还是空无一人。”
“我想让你做自己,想让你脱离路家,脱离他们,却又害怕真正被脱离的人是我。”
“昨天晚上那个瞬间,你真的离开我了,那层笼罩我的虚假彻底粉碎,我在亲手摧毁我最渴望的,我知道你很生气,我知道你应该离开我,如果真的要离开...也不应该是遍体鳞伤的...可我真的不想你走,不想你讨厌我,我想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我想...我想你没有任何束缚没有任何枷锁的情况下,还会选择我。”
路鸣越说越激动,这是他埋藏在心里十多年的话。
这是他和禹城产生羁绊时,是那个大哥哥出现在人生中陪伴自己时就想要说的话。
在路家,奶奶是他仅有的避风港,是他唯一的安全。
可他依旧很清楚,外面的人都不喜欢自己。
妈妈和哥哥对他的厌恶,早已烙印在他心里,亲生的尚且如此,其他人又为什么要喜欢他。
他不信任禹城,是因为他不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