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把与官府能直接对话的周先生调开——没人能调开周先生,是他们正好利用周先生不在杭州,他这一场构陷的局,局虽粗糙,却是好用的很,有内侍,景福王担了得到大财的名声,也担了处置劳德彰的“大功”,他们说给他出气---不止出气,还要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不能白担了名声。
裴东锦越想越心惊,如此前提之下,他们对柴溪下手必然不轻。
“他们他们把柴东家关进了牢狱,那种牢狱---男女牢说是分开的其实是在一处,只是一个拐角而已,柴东家就分在了男女牢的交界,和她关在一起的还有西南赵氏女。”
“怎么了?她动了恻隐之心?见不平瞎拔刀了?还是别的心?赵氏女长相不错?惹祸了?祸惹的不小?”
不要紧都不要紧,惹祸也不要紧,看上个什么女子也不要紧,赵氏身份尊贵更不要紧,只要---裴东锦心颤了一颤,二白的语气不对,很不对!
“不,不算惹祸,是那孙县令有人指使,大约也---也没有看上那女子,只是起了怜悯之心,女牢里的腌臜事公子也知道,他们把赵氏女卖给了柴东家---一夜。”
二白吞吞吐吐不肯直说,原来是这样,裴东锦的心高高的抛起又重重地落下,落下之后又被高高的抛起,紧了又松开松开之后又被攥紧,起起落落松松紧紧之间,他竟然不知道是该庆幸她只是私德不修,还是难过于她竟然---不是她,是自己的心思龌龊,是自己不顾人伦---硬生生的有了断袖分桃的癖好。
“怪不得这么久我去信她都不回,原来是自觉羞愧呀,罢了,罢了,二白准备笔墨,我要与她修书一封,教训还是要教训的---她还小,估计她也吓坏了---先安抚,好好安抚,她定然是吓坏了,赵氏女---”
裴东锦根本就不看二白,他捏着手里的茶杯,边说边思考,说出赵氏女几个字连血带肉,还是认了。
“补上三书六礼,娶进家门,之前的失礼过错也算是找平了,就这样吧,我来---找人做这个大媒---到底是年纪小,这有什么可怕的?有事先与我说就是了,在我之前对她严厉了些,就逼着她读行统的时候,好像她很抗拒反感---是我疏忽了---”
还有哪里没想到的,她不懂得未雨绸缪自己要先替她想好---
“犯了小错儿,又找到了被陷害的证据,以她的性格,出了牢狱之后,必然会报复——手段是残忍了点,也容易让人抓到把柄,最重要的是怎么能在自己的酒楼做这样的事呢?生意还做不做了?真是思虑不周,要好好教一教。”
二白没有去准备笔墨,他一动不动,仅仅是一点她犯错误的猜测,仅仅是几日没有收到柴东家的信,公子就喜怒突变,患得患失,似乎心神有些失守,他不能愣在这里坐视不管,又不敢贸然高声叫醒。
“公子---您先喝口茶,喝一口---”
裴东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都没有想连忙照做,喝一口水之后才发现二白没有动,调整好自己的坐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掩饰了自己的一些羞涩和尴尬。
“愣着干什么?研墨呀!”
“公子---”
二白再次垂下头去,又缓缓地抬起来,既然公子缓过来了,现在不说,怕再给他希望反而不美。
“公子,柴当家她没有出那牢狱,她逼迫孙县令当众审理,案情清晰,可还是被收押入监,当晚,一个十几岁的小内监,现在已不可查,到底是在七星楼扔下去的哪一位内侍的徒弟,还有几名羽林卫,是谁也不可查,还有---大约是那位孙县令或者是上峰派去的侍从吧,一起闯入牢狱之中,欲逼迫柴东家认下莫须有的罪状,不知怎的---就---牢狱之内就起了大火,柴东家和牢狱中的罪犯一起,葬身于火海,没有---没有找到尸骨。”
二白觉得自己要是一口气说不完,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了,虽然吞吞吐吐断断续续,但是还是把整个事件讲清楚,说完之后并没有一丝轻松,他紧盯着裴东锦,准备随时给他顺气。
马车不知道轧到了什么,一个剧烈的晃动,裴东锦也能控制自己,仍然保持着正坐,似乎并没有二白害怕的那种突然间的悲痛,他歪过头来,眼睛盯在二白的脸上,眨了眨眼,似乎在用眼神询问,二白这话是不是真的。
二白紧绷着嘴,往前屈了屈身子,咬着下唇重重地把头点了下去。
“其实大白三日之前就传来了消息,当时您忙着殿下的事儿,这事关生死,也事关您的前程,更关乎裴氏的兴衰,小的不敢赌,就擅自做主,到今天才敢报与您知道,你要是想罚就重重的罚我好了,只盼您能不要过于悲伤,大事为重,后面马车上不只有朝廷的钦差副使,有不知底细的羽林卫,更重要的还有柴续殿下呀!”
裴东锦看着二白的嘴巴一张一合,耳边却没有声音,甚至连二白的脸都只是背景,此时他眼前闪过的是柴溪坐在石昭肩膀上,留下快乐摇着手的背影。二白说什么?葬身火海?简直是胡说八道!柴溪那样从六七岁就显示出不凡的人物,是天生智慧,是天降奇才,是百年难遇灵秀人物,这样的人物如同天空中的星辰,既然能在夜空中闪耀,要是没有做成一件两件的大事,怎么能轻易陨落呢,简直是发了癔症了!
“二白我知道你素来与大白交好,自小的情分,一心向着他我不怪你,大白在杭州做事不力我是罚了他,可也是为了他好,自打9年前裴家被抄没了家产,祖父病殁,伯父一家流放,就连裴家的门生故旧都受到了牵连,我裴家已经不如从前,小郎他不但能提供财物,许多见解也是另辟蹊径,大白在外行走对于商户的偏见,要慢慢扭转,你就在我身边伺候,一定要守身持正,不能对任何人存在偏颇认知,这和我做官是一个道理,懂了吗?”
裴东锦劝说一般语重心长,说的很缓慢,情绪也没有看到任何的低落,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暗暗祈祷了无数次,是二白不懂事,是二白和大白站在了一起,是他们对柴溪商户的身份低看,觉得她并不像其他的拥趸那样俯首贴耳姿态卑微,就是这样至于他说的---什么葬身火海,这是诅咒!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