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是看看殿下的汤药,裴大人在此陪陪殿下,久不见的儿时情谊,您在外也经历良多,怕是裴大人有许多话要说,你们---也退远一些,别打扰殿下。”
裴东锦头垂下去,向着曹内侍的方向点头表示感激,他知道这些伺候的人不能退的太远,也没有一个柴续的自己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个没有任何翻身希望的前太子的嫡子,还身体残缺,哪个奴仆会忠心于他呢?
那些仆从们依然走得远了一些,可是也不多远,就在门口的位置能遥遥的看见柴续和裴东锦,无论是他们说什么话或者是有什么动作要是想留意都能看清,可是,他们没人看也没人听,就在那儿旁若无人的聊着天,声音还很大,只是他们监视程序的人是谁,就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好监视的必要,再者说了去报一次这里的情形又没什么赏钱,自然就是懈怠的。
柴续,他最好的朋友,就是这样一个众星捧月的天皇的嫡子嫡孙,落到了人人可欺,连命都是捏在人家手里随时能丢的地步,断腿之后更是只有等死而已。
这样的大起大落,他都活到了现在,现在有了一丝丝希望,他真的会---不会怎么会呢?他的心性如此坚韧。他不会!
“殿下!”
他哽咽着唤出来,然后紧紧的盯在他的脸上,柴续睫毛晃动他的心里一喜,果然如他所料,一切没有最糟,他一直都不想实行第2个计划——他宁可没有第2个计划。
“殿下,呜呜---”
他声音粗嘎的哭着,本来是想默默又流泪,不是装的,是真的没有忍住哭出了声音,也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忘记了在探查柴续的病情,埋头伏在那床边上,让一众仆从都不忍心听了,又往外挪了挪,站在了门外面。
等仆人站在了外边了,他的哭声仍然没有止住,哭抽了一般的不停的靠说话来缓解,一边诉说哭声就更加凄惨,一个20多岁的男子哭成这样,有泪窝浅的已经跟着哭了起来,倒不一定是哭那个瘸了腿的殿下主子,而是哭他们自己的前程,这位真的是一病不起死了,那他们的去处就更难说了,殉葬也说不定,还不值得哭一场吗?嗯有些资历老的可是记得,当初为了争取这位小殿下长史的一个职位,别说他们这些内侍了,就算是外官都快打破头了。已经有人开始感慨人生的际遇如同仲夏午后晴明变暴雨。
于是整个病房里哭声连成了一片,外面的护卫什么的不知就里,但也不能探究,只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站直了。
裴东锦哭累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监视他的就更加散漫了,他手按在柴续的腕子之上,嗯,虽然脉搏说不上是强劲有力,但是也算是规律舒缓,刚刚他虽然是泪眼模糊之中也看到了他的眉头皱了皱,和睫毛颤一颤并不一样,是嫌弃,和小的时候他嫌弃自己做的诗有些无病呻吟一模一样,不是这个小时候,是之前——之前的之前。
“殿下放心,陛下已经委了我---我送你去西南---就算是最后---,殿下没出过京城,小时候您说过,必然要---走遍这大好河山,陛下是想全了您这心意,也不枉---不枉来人间一场---”
这话说的---真的让人想跟着再哭上一场,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10来年从来没有出去过。最后的遗愿是离开这个囚了他的身也囚了他心的地方,魂魄还不是照样四处飘零。都说出生在帝王家是万里挑一的好命,是修了多少辈子的德行仙缘,可再看看这位先长孙殿下,连他们这些太监奴婢都不如,一辈子过得憋屈呀。
“殿下,哪怕是---为了这些伺候你的人你一定要多支撑几天---出京---你只要醒过来,醒过来我们就出京,只等你醒过来---”
裴东锦说出来仆从内侍们的心里话,床上的柴续眉头又皱了皱,裴东锦没有忍住嘴歪了歪了,就差咬牙了,可是心里比刚才的喜悦更甚,甚至说得上是狂喜,现在为止他所担心的,他之前心里忐忑的一样都没有发生,包括那个皇帝脑袋会一时转歪了,会把他发配到柴续来做长史的担心,上天保佑这一回---相当顺遂,他跳出了那个魔圈儿。
又沉默的摸摸柴续的额头,握握他的手,甚至在他的脖子前左摸摸右摸摸,磨蹭了很久,那些仆从们都厌倦了,裴东锦才慢慢吞吞的站起来要离开,把背影佝偻着,好像完全没有从情绪里出来,整个人非常的好像也随着柴续要一起死去。
他甚至还没有出这个院子内侍们就开始议论纷纷。
“这位风头正盛的裴大人跟咱们家殿下少年情谊,可真是让人动容呀!”
“确实是,之前在太子府殿下的玩伴儿也不少,呃,这些年来谁来看过呢?哪怕是到了这个最后的---最后一面都没人来看,真是凄凉!”
“像裴大人这样人品的官员真是不多了。”
“唉,你们呀,要说殿下被困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情有可原,你们出去采买和人交往和别的宫里的太监来往,难道就不知这位裴大人是个断袖吗?什么少年情谊?怕是---嘿嘿嘿那种情谊!”
“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他是清风霁月的人物呀。你别胡说八道抹黑人家。”
质疑的这个内侍又偷偷看了看裴东锦离开的方向,他真的不敢相信,肯定是这个胡三收了人家三瓜两枣一瓶子醋,败坏人家的名声,这东宫里这博雅楼里想让殿下死的仆从十之**,但他们没有胆子也怕受牵连可是东宫之外,能支使他们的可是多得很,要不然之前的刺杀也不可能发生,就连---哼,不是真心想让殿下活着都说不准呢。更何况胡三这样人品不怎么样的,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猜得对,眼睛斜着胡三,腿没有动身子却歪的远远的,这样的他可不敢靠太近。
“就是就是京城中谁不知道,之前那些没有出嫁的贵女们掷果盈车,正想要嫁给他呢,这回人家也带了未婚妻回来,我告诉你你少动些歪心思我们还想活着离开中宫呢。”
“你看看说了你们还不信,之前的那个王尚书家的王大郎经常去与君好,这位前两天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