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界 第4章 陈江寻

对一个坐轮椅的人说出去散散轮子简直是杀人诛心。

只不过林幼和裴知深都不是一般人，一个坦坦荡荡得仿佛那话不是自己说的，一个表情平静恍如聋子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好。”裴知深看着她点了下头。

林幼噔噔噔下了楼，非常自然又热情地伸手过去，“我推你吧裴先生。”

然而裴知深的动作更快，他绅士地挡在林幼的手，手指白皙修长，轻触到她的手腕又立刻挪开，启唇道，“不必，我自己可以。”

林幼看了他一会儿，展颜一笑，“明白，那你自己来。”

她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看他转动轮椅。

可恶啊，他的动作看起来一点负担都没有。

林幼笑了下，大步走了上去。

*

小宋早已等候在陈江寻的家门口多时，明明二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着实有些显老，穿了身黑色的西装，稍显不合身，像是不知道哪里捞来的外套随便套上的。

林幼看见他的时候“哟”了声，有些诧异，“怎么看起来像跑保险的啊，你们是事务所倒闭了？”

天气有些炎热，小宋抹了抹额头的汗，“最近确实尝试了下推销的工作，衣服是公司发的，一上午说的我口干舌燥，自费请人喝咖啡，最后对方来了句再看看吧。隔天就把我给鸽了，说我给的价格不够低，天爷，我真是恨不得自掏腰包给他。”

说起来这件事情，小宋满心怨言，眼看着就要长篇大论，林幼赶紧打断他的话，“行了，先把钥匙给我。”

小宋“哎哎”地应着，一边把口袋里钥匙地掏出来，一边将目光瞥向林幼身后的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面容清隽，虽然坐着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睛顿时一亮，“这位先生是——”

“哦，”林幼拿过钥匙，冲他笑了下，“昨天晚上住在我家的那个神秘男人。”

完全没想到林幼直接打直球的小宋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然后赶紧伸手，“久仰久仰，不知道怎么称呼？”

“裴知深。”男人淡淡点头，只是并没有跟他握手的意思。

小宋收回手，倒也没什么有什么被冒犯的，干他们这行的多少都有些脾气，握手算什么大事，况且他刚跟林幼认识的人，她可比裴知深惊世骇俗多了。

那个时候林幼才十六七岁，脚踩着单车，目光犀利又桀骜，“握手？”

她突兀地笑了起来，又干净又漂亮，然后差点惊掉小宋的下巴，“你确定吗，我刚刚从一个碎尸案被害人的方界出来，这只手拼了他好几次，”她看着小宋脸色剧变，笑着问，“还握手吗？”

握手？

小宋差点当场哭出来，他当时也才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啊，阴差阳错进了事务所，没想到第一次接触的就是个小变态。

小变态，啊，呸，是林幼看了眼小宋，“你先走吧，我找到人后再联系你。”

方界内与现实生活中的时间流速不同，有时一去半个月一个月的都是正常事。

小宋恋恋不舍地收回观察裴知深的目光，跟两人告别之后就走了。

只剩下两人的时候，裴知深看着用钥匙打开房门的林幼说道，“这就是你要带我来散步的地方，”他看了眼屋内昏暗冷清的模样，显然这几天都没有住过，“……很新奇。”

“是吧？”林幼笑眯眯地转过来，不等裴知深拒绝就将他推了进去，弯腰道，“我散步就是这么奇特，裴先生，喜欢吗？”

温热的呼吸落在裴知深的耳侧，他有些不适地侧了侧头，看向其他地方，突然说道，“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他垂眼道，“我们以后恐要相处一段日子，不需要这么客气。”

林幼微微挑眉，点头道，“好啊。”

调戏完了帅哥，林幼认真起来，先是走了一圈陈江寻的家，确定这里没有任何人残留的气息，也就是说陈江寻确实是自己消失了没错。

裴知深没有观察屋子，而是在观察林幼，浅色的眸子一直跟随林幼移动，作为一个一起“散步”的人，他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就在这个时候，林幼停在了他的身后，随口道，“裴知深，你的东西掉在轮椅扶手上了。”

“什么东西？”裴知深下意识地去摸，摸到了昨天晚上那枚被林幼偷偷拿走又换回来的古币。

下一刻周围景色突变，白光几乎遮蔽了他全部的视线，白光消失之前他看见了林幼的笑脸，“哎呀，不好意思，好像把你拉进来了，等我来找你吧。”

小骗子，故意的。裴知深低下头想。

*

破旧的出租屋内，卫生间内滴滴答答的水声传来，不一会儿又变成了哗哗的水声，穿着白衬衣的少年站在水管面前，从头到脚都被水淋湿，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

少年脸色发白，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拿起一边的扳手比了比位置，脸上露出凶狠的神情，下一刻就要将水管彻底打爆。

就在他抬起手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他停下动作，目光看向房门，门铃依旧还在响着，似乎不等到人就不会停止一般。

少年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这里还有别人吗，但转瞬又消失不见，像是被人直接抹去了不合理的地方。

他走过去开了门，还没见到人便被一块小蛋糕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你好，我是你隔壁新搬来的邻居，这是送你的小礼物，”拿开蛋糕，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她有些惊讶，“天，你这是怎么了，水管裂了吗？”

少年看了她一眼，“嗯”了声。

女人笑了笑，“那让我试试，我会修水管，”她的手搭在房门，不经意间挡住了房门，“可以吗？”

少年沉默了两秒，而后侧身让了路。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女人走进去，边走边说，“看你还像个学生，上高几了？”

少年跟在她的身后，手里还握着扳手，他有些茫然，过了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道，“陈江寻，高一。”

林幼拿过他手上的扳手，陈江寻还坚持了下，但不知怎么的竟然抢不过她被迫松开了手。

林幼确实会修水管，陈江寻弄了许久都没修好的水管，被她三下五除二便修好了。

陈江寻脸上露出笑意，“谢谢你。”

林幼捋了把被水弄湿的头发，“没关系，”她说，“陈江寻，你爸妈呢？”

像是触及到了什么开关，四周景物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陈江寻的脸变得僵硬，“什么？”

“你爸妈呢，”林幼问，“陈江寻，他们在哪里？”

陈江寻的脸阴沉下来，他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这笑容在他脸上显得分外诡异，“你来找我啊，找到了，我就告诉你。”

林幼微微挑眉。

活人方界，第一次遇到。有意思。

她以为陈江寻是无意识地被迫困在自己的方界里，看来他还有点记忆。

*

教室。

裴知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衣西裤，又扫了眼台下的学生，以及角落里唯一一个还在趴着睡觉的女生。

方界主人给他的身份是老师，那么主人想让他做的又是什么呢？

裴知深思索片刻，敲了敲桌子，冷淡地提醒道，“上课。”